第1064章 消失
  第1064章 消失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像是被困在一场嘮嘮叨叨,毫无营养可言的戏剧里?
  ”
  “何止是感觉。”
  “我甚至觉得再拖下去,那些掏了钱的观眾就该把那个该死的作者吊死在路灯上了。”
  “那不是挺好的么:算他活该!”
  “哈哈哈哈————”
  巴亚尔口中的最后一个字,消散在了他扣动扳机后的雷鸣巨响中。
  阿斯塔特超人的感官,让摩根之子能够清楚地看到子弹的轨跡,看著它在动能的推动下咆哮而出,穿透葛摩上那满是血腥与腐烂味道的空气,在刺耳的音爆中,穿透几十米开外那颗火红色的头颅。
  恶魔的颅骨在瞬间爆开,像是被重型机械碾碎的瓜果一样,四溅的【汁水】
  甚至喷到了阿斯塔特的护目镜上:即便头盔上的空气过滤装置依旧在高效地运行,巴亚尔还是能够闻到那最新鲜的恶臭味。
  帝皇在上啊:他已经学会了在这片土地上分析这些腐烂味道的新鲜与否了。
  而当恶魔的尸体轰然倒地时,摩根的冠军勇士一边在心中悲嘆著自己的命运,一边漫不经心的抹去了护目镜上的血痕,以免他在下次可能的战斗中失去视野。
  他原本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动力头盔当然有著自动的清洁系统。
  如果不是他的动力甲和头盔,在先前的战斗中出现了严重的故障,而且根本没有条件去得到维修的话。
  天知道现在就离他们最近的机械神甫或者技术军士又在几个世界之外。
  巴亚尔苦恼的拍了拍头盔:凭藉他根本没有的技术经验,他直到现在都没修好头盔里面坏掉的通讯系统。
  但也不是全无收穫,至少他刚才好像把红外线系统也一併搞坏了。
  没办法了————
  摩根之子低声地嘟囔著,然后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那个高大人影。
  “嘿,兄弟。”
  破晓者拍了拍那人的背,旋即,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一张漆黑的大脸。
  “你收到什么消息了么?”
  面对巴亚尔的询问,这名已经和他並肩作战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蜥蜴,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在確定了没有別的问题后,便转过身继续盯著他负责的那个方向:一个再標准不过的伏尔甘之子。
  巴亚尔嘆了口气,开始检查自己还剩下几颗子弹,还有几个战友。
  只见破破烂烂的城区中,到处都是破碎不堪的掩体和临时挖掘的战壕,帝皇的阿斯塔特精锐在灰濛濛的烟雾中前进,再也不復大远征时期的血腥荣光,反而活像是一群劳累到了极点的漂泊客。
  没有人发號施令,也没有人大声的向身边的战斗兄弟指手划脚,空气中迴荡著小声的互相询问和受伤者的呻吟,药剂师和低阶军官们忙碌地跑来跑去,他们的身上都穿著顏色各异的盔甲。
  破晓者,吞世者,火蜥蜴,还有几个失去了自己座机的驾驶员:巴亚尔甚至在这条战线的另一端看到了两名沉默的寂静修女。
  他们来自於各式各样的队伍,因命运而非命运匯聚在这里:所有人要么是在混乱至极的战斗中,和自己的队伍走散了,要么乾脆就是一场全军覆没后的倖存者,他们竭力寻找到距离最近的组织,继续作为帝皇的效忠者来参与这场战斗。
  至於巴亚尔,他可能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唯一的一个例外了:因为这群残兵败將所驻守的地点相对重要,而现在的帝国军队又实在抽调不出新的兵力,他的基因之母於是把他直接传送到了这里,暂时充当指挥。
  但说是指挥:也就是確保这处阵地的抵抗能力能够稍微再强上一些罢了。
  毕竟,发生在葛摩的战爭进行到了现在这一地步,所有的编制和组织,早就已经不復存在了,活跃在这片土地上的,也不再是一个个军团和连队,而是由那些倖存下来的阿塔的战士们,和距离他们最近的战斗兄弟所组成的战斗群。
  这些战斗群的人数、规格、以及其內在细节各有不同:像巴亚尔所在的这处阵地甚至分不到一个技术军师,几百个人只能共用三个药剂师,在另外的战斗群,可能全都由技术军师或者药剂师组成,却苦恼於没有能够帮助他们的战斗兄弟。
  事到如今,就算那是那位依旧在顾及全局的蜘蛛女皇也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哪怕是那颗能筹划一场启示录级別的战爭的头脑,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勉强维繫现状而已:不仅要拼了命的保护好那些实力弱小的战斗群,还要让这些彼此之间已经完全断掉了联繫的群体,能够再组织出一条可堪一用的战线。
  这就是帝皇对於他的女儿的全部要求。
  这听起来很荒唐:没人能够用一个个散落的小型军事集团,去抗住亚空间的大军。
  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便阿斯塔特的军事组织已经在黑暗灵族和亚空间恶魔两个强力对手的轮番攻势下,近乎彻底崩溃。即便是强大如禁军这样的底牌,如今也不得不拆散成几十人一组的小队,在四处漏风的战线上到处充当救火队的职责。
  但即便如此,帝国军队依旧履行好了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从始至今,没有一个恶魔能够摸到人类之主的阵地边缘。
  强悍的大魔们在帝皇、原体和仅剩的泰坦军团的联手绞杀下陨落,而他们麾下那些血腥的天灾,则是在向阿斯塔特们的防线发起的一轮又一轮的衝锋中灰飞烟灭:精锐的恐惧军锋和不愿意从阵地上撤离的吞世者们同归於尽,奸奇的巫师与色孽的追隨者们则成片成片倒在火蜥蜴的烈焰下。
  而那些能够穿透防线的恶魔,等待他们的是身披金甲与银甲的泰拉老兵。
  宛如两位肆意廝杀,丝毫不忌惮麾下棋子损失的棋手那般,阿斯塔特与亚空间恶魔肆意挥霍著他们最后的骨血:一方看似已经摇摇欲坠,只剩最后一口气。
  而另一方看似依旧无穷无尽,每时每刻都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在涌入战场,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战线却始终都没有过更大的变动。
  这即是因为,哪怕是濒临崩溃的三个阿斯塔特军团,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力量也是因为————
  “恶魔们的攻势减弱了。”
  当这座阵地上仅剩的另一位连长来找巴亚尔的时候,这名吞世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摩根之子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巴亚尔回应道。
  他的自光看向了那头刚刚死在他的子弹之下的恐虐恶魔:那丑陋的火红色躯体正逐渐化作血水和灰烬。
  这副孤零零的遗骸倒掉了成千上万具其他恶魔的遗骸和尸体上:若是在之前,在阿斯塔特们的连队还没有被衝散的时候,这是不可能出现的场景,因为任何一头倒下的恶魔都会迅速被他身后更多的恶魔淹没,亚空间的浪潮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刻。
  而现在,虽然这些横行在葛摩上的怪物依旧多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与这些恶魔的每一次交战都仿佛在与一个强盛的绿皮帝国正面交锋:但谁都能感觉到,对面这些强敌的数字已经不再是无限了。
  数字依旧庞大,难以撼动:但已经不再是那个让人感到绝望的不可撼动了。
  出於巴亚尔不知道的原因,这些来自於亚空间中的浪潮中正在消退,当行走在葛摩上的恶魔倒在阿斯塔特的枪下后,裂隙中不再能够及时的涌出更多的援军了:在他们实打实的消灭了上一批浪潮后,帝国的战士拥有了真切的休息时间。
  这也是他们能够凭藉一个个战斗群一直扛到现在的另一个原因。
  “我们的敌人正在变弱。”
  在仔细的揣摩一下现在的情况后,泰拉老兵迅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很不寻常。”
  “为什么这么说。”
  一旁的吞世者连长询问道。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么?”
  巴亚尔伸出了一只手,在自己面前虚无的空气中抓著那些看不见的物体。
  “亚空间的气息,正在变浓。”
  “..
  ”
  安格隆之子沉默了。
  其实,他並不是很能理解巴亚尔口中的亚空间气息到底是什么,但他毕竟也是从大远征中走出来的,他曾无数次搭乘舰船从亚空间航线中驶过,他知道当他身处於现实宇宙或者亚空间的时候,外在环境给予他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现在,比起现实宇宙,葛摩的空气给他的感觉,的確更像是他在过往的亚空间航行时候才会接触到的东西。
  “也许,你说得对。”
  想到这里,吞世者点了点头。
  “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同为连长,但这位安格隆之子完全是唯破晓者马首是瞻的样子: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这位传奇在战场上的表现,更不用说早在大远征的时候,他们这一代人,就是听著巴亚尔的故事长大的。
  “让我想想。”
  破晓者眯起了眼睛,看向远方。
  隨后,他突然指向了一个方向。
  “等等:你看那里。”
  吞世者顺著指引看著。
  然后他瞪圆了眼睛。
  “那是————什么?”
  巴亚尔没有回应:因为他同样就惊讶於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在他们共同的视野中,只见那里正屹立著几座属於黑暗灵族的尖塔,他们是这座疯狂城市里为数不多免於战火袭扰的幸运儿。
  但现在,或者刚才:就在阿斯塔特们埋头於与恶魔军团的苦战的时候,这些幸运儿们却正在遭遇一场不为人知的改变。
  “”
  在阿斯特们惊讶的目光中,那些如尖刺般直通天际的高塔,像是被一个古老且强大的巫师施加了咒语一样,正在逐渐消失。
  不是被碾碎,也不是被烧毁。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堆灰烬,在一阵轻微的风中慢慢被吹散。
  只见那些坚固的、古老的,却能够抗受住泰坦炮击与撞击的尖塔,正在一股无形之力的面前,屈辱地放弃了它们的命运,在葛摩血腥的风中渐渐化作飞灰:不只是一座两座尖塔正在消失,而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化作风中的灰烬。
  从阿斯塔特的视野尽头,从高耸入天际的尖塔,到残缺不全的街道,从那些堆满黑暗灵族尸体的废墟,到古战场上依旧燃烧著青色烈焰的泰坦神机:整个葛摩的一切都正在逐渐消散,从他们眼中那个现实的,符合逻辑的世界中消失。
  就仿佛此间世界的命运已经终结,造物主不耐烦的按下了终止键。
  熟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越来越浓郁的,只有在亚空间航行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的臭味儿。
  而在短暂的观察过后,巴亚尔很快就发现这种消失並不是一种偶然事象。
  恰恰相反,它很有————规律。
  至少在阿斯塔特们的观察里,那些他们视野中距离他们最远的事物,模糊到几乎要看不清的尖塔和天际线,他们是最早化作风中的灰烬的,然后,一步一步的,这种改变向著他们脚下延伸,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巨兽正在平稳而缓慢的接近他们。
  或者说:整座葛摩,正在从外向內的消失在现实宇宙的体系中,而亚空间的潮水正在慢慢的涌入这座昔日的网道黑斑。
  这种改变实在太明显、太囂张了,不需要任何的解读,任何注意到这一点,再稍加观察的阿斯塔特,都能觉察到。
  因此,在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变得有些汗津津的巴亚尔,收回了视线时,他发现自己正对上的吞世者有些慌乱的目光。
  “我们该怎么办————前辈?”
  面对这个问题,巴亚尔沉思片刻。
  “首先:我们得先集结部队,然后儘可能与旁边的友邻取得联繫。”
  “然后呢?”
  “然后,我想我们得向后撤退————”
  话还没说完,一阵新的骚动就打断了两位阿斯塔特的討论。
  他们极有默契地向后看去。
  然后看到了天空上的漩涡:那个在战斗之前还不曾出现的东西,仿佛是有什么巨大的存在砸在了葛摩的身上,正在不顾一切地想要钻进到这个世界里面。
  在那层越来越薄的帷幕里,那庞大的巨物向整个葛摩投下的一片世界般的阴影。
  “哈————那又是什么?”
  巴亚尔感觉,他身旁这位吞世者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幸好,这一次,他可以给自己的战斗兄弟一个非常明確的答案。
  因为他真的知道,那是什么。
  在过去,他曾经无数次见到甚至登上过这个不速之客。
  在破晓者的世界观里,这个造型过於独特的巨兽从来都不是他的敌人。
  因此,他甚至可以笑著给出个回答。
  “啊,那个啊————”
  “那是【晨曦號】:午夜领主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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