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天下第七
  第377章 天下第七
  刘安达盯著林思成,看了好久:“你是王齐志的学生?”
  “是的刘教授!”
  “姓林,叫林思成,在西大上大学?”
  “对,今年刚毕业,在读王教授的研究生!”
  “这样啊?”刘安达和蔼的笑了笑:“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嘖嘖,好年轻!”
  两人一问一答,旁边的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谁,林思成?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去年十一的时候。王齐志和纪望舒来故宫,说是要借阅青花瓷的修復资料。
  因为来的太突然,没有提前沟通,更没有向上级部门申请。而且借的还是故宫独有、
  且还未註册专利的技术性资料,院领导当然不可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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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王齐志大言不惭:不借也行,省得他学生独自研究出比故宫更为成熟、更为先进的修復技术,反被认为是从故宫偷的。
  当时院领导又气又笑,以为王齐志是心里不痛快,故意说反话。
  但隨后,王齐志拿出了一樽新补好的成化海水云龙纹大罐,以及修復前的残器照片。
  当时,不管是领导,还是专家,全被震的一愣一愣。
  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需要多懂,哪怕是个实习生也能看的出来,照片中的青花大罐破损的有多严重,修復难度有多大。以及修復之后,復原程度有多高。
  更何况,还有吴兴昌、王丽英这种苦心钻研半辈子,摸瓷器比摸自己的手还熟悉的国宝级专家。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那樽大罐用的就是只有故宫才有的“无影补”、“青花五水”、“三段烧”等修復技术。
  不敢说比他们补得好,但技术和手艺比他们手下的大部分的学生都要高。
  问题是:这几样技术全是故宫的不传之秘,王齐志的学生是从哪学的?
  王齐志倒是说的头头是道,说是他学生家学渊源,爷爷是西大有名的文保学教授,瓷器方面的专家。
  有人教是一方面,关键他学生天资聪颖,从小就爱钻研。再加运气好,又遇上他这个名师,稍微找了点故宫不怎么算保密的瓷器修復资料,然后他学生自己学了学就学会了。
  当时,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所谓技术保密只是相对而言,至少青花瓷的修復配方和关键性数据在故宫內部完全共享。
  比如几位陶瓷专家的学生,更比如故宫陶研所的研究员。此类种种,知道核心数据的没一百也有八十。要是那么好学,故宫遍地都是古陶瓷修復专家。
  得有人细心的教,得有人手把手的带,更得日復一日,经年累月的积累经验。
  而且不一定能学好,大部分的也只是称得上“会”,而非“精”,所以王齐志所谓的看资料自学,在专家们看来就跟开玩笑一样。
  但王齐志言之凿凿,说来藉资料是假,只是想让几位老专家掌掌眼,看他学生的这个手艺能不能申个遗什么的。
  手艺当然没得说,但申遗这个政策刚出台,专家们也不是很懂。等再问他学生的时候,王齐志已经跑了,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也是那一次,一群老专家对林思成这个名字有了印象。当然,当时大部的专家都怀疑,王齐志在吹牛逼。
  然后,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王齐志又来了。
  这次更过份:竟然要藉故宫的赤霞杯,甚至於,竟然想做一下同位素对比。
  一点儿不夸张,王齐志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挨顿打。
  故宫博物院的文物是不少,被称得镇院之宝的文物同样不少,但被视为奇珍,秘不视人的国宝,真的就只有那么有数的几件。
  王齐志倒好,嘴一张就要借走研究一下,嘴再一张,竟然要取样对比?
  所谓的取样即钻孔,他们想不通,王齐志哪来的胆子敢说这样的话。
  然后,一群老专家都开始捋袖子了,王齐志才说:他学生淘到了一件,他真的只是想对比一下。
  没想真的取样,只是想泡杯药酒分析一下,看功效是不是一样。
  当然,依旧没人信,甚至一个字都不信。再者,这东西也不可能外借,更不可能给他泡什么药酒。
  然后,院领导和老专家把王齐志骂了一顿,然后又撑走了。
  但过了没几天,王齐志托人送来了一份黄酒的检测报告。老专家们才知道,王齐志好像没说谎?
  因为那份报告中的所有成份,与故宫中赤霞杯泡出的药酒的成份一模一样。
  但故宫的那只依旧好好的放在故宫里,那王齐志这一只是哪从来的?
  等再找王齐志时,王齐志已经回了西京。
  然后是第三次,大概快过年的时候,但这次来的不是王齐志,而是叶安寧。
  小丫头才十二三的时候,就跟著纪望舒在故宫里玩,有多聪明就不说了,长的漂亮嘴又甜,故宫里的这些研究员不管男女老少,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说实话,受欢迎程度是王齐志的十几倍。
  来了后,把熟悉的老专家挨个看望了一遍,然后叶安寧才说明来意:他舅舅的学生淘到了几样东西,让他拿到故宫,请老专家们復鉴一下。
  一问,到如今为止,王齐志只收了这一个弟子,也就是他上一次来时说淘到了一只赤霞杯的那位。然后,好多已退休的老专家都闻讯而来。
  等把东西拿出来,专家们齐齐的一赞:其他不说,这眼力绝对够用。
  一樽嘉庆粉彩御窑制瓷瓶,一盏嘉庆时的“湛静斋”金红彩碗,这两件是回流瓷,故宫中虽然没有一模一样的,但同时期、同品级、同窑口的器件有好几十对,不算特別稀奇。
  以及一幅沈度的《李公麟画归去来辞图跋》,沈度真跡故宫里不但有,还挺多,同样不算稀奇。
  但稀奇的是这件东西的来歷:奉旨移跋,奉旨换印,换的还是原作者的亲笔题跋和题印的作品,这一类的故宫里还真没有。
  又问了一下来歷,说是卖家著急用钱,去了好几家古玩公司和拍卖行,但不管是哪一家的评估师,都当这是贗品。
  但这不奇怪:题与跋,鈐印,画心用的不是同一类纸也就罢了,而且连年代也对不上,被当成后仿的贗品很正常。
  而玩收藏的向来信奉一个真理:哪怕九十九处都对,唯有一处有疑问,那百分之百是假的。
  所以,稀奇的来了:王齐志的学生是依据什么断定,这一幅就是有数的几处史料中记载的,英宗年间画库失修,保存不善被泡了水,然后王振奉旨移跋的那几幅中的一幅?
  叶安寧解释了一下,称王齐志的学生歷史功底比较深厚,各类史料熟记於心。
  但专家们依旧不信:《画院录》(明代內府编纂字画著录),《石渠宝笈》又不是什么多重要的史料笔记,除了专业鑑定书画的人学这个,其他人看都不看。
  再者,既便是学,也不可能全背在脑子里,顶多也就是约摸有点印象。需要用的时候知道怎么查,从哪儿查。
  比如盛国安,更比如刘安达。
  当然,东西真的不能再真,自然而然,专家们对林思成的印象更深了一分。
  又过了一个多月,大致就是过完年的时候,王齐志又来了。这次是一家三口一起来,除了他,还有纪望舒和叶安寧。
  给老专家们拜了一圈年,然后,王齐志拿出了两幅肖像画,让专家们鉴了鉴。
  一幅雍正,一幅乾隆。
  两幅都是临摹之作,说实话,从艺术角度而言,临的只能算一般。
  同样的,故宫里也不少,而且不乏名家之作:郎世寧、焦秉贞、冷枚。
  但架不住临的像,更关键还在於:有也只是故宫有,外面却极少。
  专家们一点都不怀疑,这两幅画能不能卖出去,又能不能卖出高价。
  鉴完了画,又问了问犀角杯的事,王齐志却开始打哈哈:说那份报告是他拿祖传的安宫牛黄丸测的。
  他越敷衍,专家们却越怀疑:他学生可能真的捡到了一只类似於万历赤霞杯的犀角杯。
  但专家们表示理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任谁得到这样的奇珍,都会三缄其口。
  再之后,王齐志消停了快半年,再次来到故宫,已经是夏天的时候。
  这一次,他特意提前通知了一下,知道又有稀奇看,这一次的人聚的特齐。
  像今天在座的这几位都在,今天没来的也来了不少。
  然后,王齐志拿出了一方诗文瓷枕,说是他学生在山西找到的本地瓷,他特意拿到故宫来对比一下。
  当时,好多人还奇怪:山西无名瓷,你拿到故宫对比,能对比什么?
  但隨后,几位古陶瓷专家发现了不对:王齐志拿来的不仅仅是瓷枕,还有堪探记录、
  发掘报告,以及各种各样的分析和检测数据。
  重点在於,其中的两份是从故宫的官网上下载的。再对比成份,以及烧造工艺痕跡,和他学生发现的那樽別无二致。
  这说明什么?说明收藏在故宫中,一直当做定窑瓷研究那几樽孩儿枕,全是在山西烧的。
  相比较而言,这只能算是其次,关键还在於:宋代湖田窑影青瓷元代卵白釉—
  明代薄胎瓷德化白。
  湖田窑影青瓷这个课题,景德镇研究了快十年了吧,一直没见有过什么大动静。突然间,就整出了个大活?
  问题是,这次的动静和景德镇,和江西瓷研所没半毛钱关係,而是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弯,拐到了八百杆子都打不著的山西?
  更诡异的是,发现並主持这个项目的单位和负责人:王齐志的学生,以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研究中心。
  之前,王齐志不是没提过,包括叶安寧也提到过。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高校內部级別的工作室。
  但看到山西、陕西两省部门的那些委託函,这显然已是一家跨省级,集考古、勘探为一体的科研机构。
  关键还在於这个课题:覆盖江西、山西、福建,及唐、宋、元、明、清五代,乃至景德镇御窑、山西新窑、福建德化窑。
  涉及面这么广,跨度这么长,以及所囊括的工艺技术类型。可以这么说:宋以后的御瓷和名瓷工艺脉络,在这一个课题中能找到一半。
  这么大的项目,全国能找到几个?
  直到这个时候,专家们才半信半疑,王齐志可能没有吹牛:他这个学生,真的是天纵其材,无师自通。
  因为捡漏、鑑定可以吹牛,可以人为炒作,科研却做不了半点假: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特別是这次的这个课题:这是开创性的研究发现,他想自学都没有地方可学。
  换位思考,这样的人才谁不好奇?
  还好,总算是见到了人。
  暗忖间,十多双眼睛齐齐的钉在林思成脸上。
  確实很年轻,下巴上连鬍子都没几根,脸上嫩的能掐出水来。任谁见了,都以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老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顿然,一群老专家兴奋起来:“小林,你真的淘到了一樽赤霞杯?”
  林思成谦虚的笑笑:“靳老师,只是一只普通的犀角杯,比赤霞杯差得远。我和老师查了资料,又推测了一下,应该是明中后期,山东的哪个藩王府仿製的。
  药效有一点,但微乎其微,据老师说:需要在黄酒中添加三到四丸安宫牛黄丸,且需要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温度下,才能达到赤霞杯的药效————”
  顿然间,至少有一半的人心中一松:就说嘛,那样的至宝,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捡到?
  剩下的一半则半信半疑:所谓財不露白,但凡脑子没缺根弦,谁捡了宝贝会满天下的嚷嚷?
  但都知道分寸,没人再追问。
  王丽英笑吟吟的:“你补的那个成化青花,是从哪学的技术?”
  林思成的態度依旧恭敬:“王教授,我拜了个师父,老太太夫家姓赵,他公公是清末匠作处的赵一手!”
  一听赵一手,几个老专家恍然大悟:这位是晚清时內务府匠作处杂作办(专事修復)
  的作头。
  所谓杂作办,即咸丰后宫內为削减开支,將匠处作修復档口全集中到了一块,成立的专事修復的部门。不管坏的是什么物件,是瓷器、铜器、玉器,更或是字画,只要是能补的,全送到杂作办。
  作头即档头,赵一手为最后一任,后溥仪退位,被驱回原籍。这些资料,《清宫活计档》中都有记录。
  能当管事,手艺自然没得说,自然会补青花。包括林思成说的那位赵老太太,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故宫里的老专家都有过耳闻。
  但会补是一回事,补到多好又是另外一回事。据专家们所知,不管是赵一手,还是赵老太太的手艺,都应该没有到可以把成化大罐修復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更关键还在於,林思成拜师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只学了一年的时间,就能把青花瓷修復到这种程度,震撼程度丝毫不亚於王齐志所说的:他隨隨便便找了点资料,他学生隨隨便便的自学了一下会了————
  几位老专家对了个眼神,又暗暗一嘆:小伙子挺机灵。
  当然,不机灵的进不了这一行,过於敦厚,过於老实的,则走不长远。
  原因很简单:修之前,你先得会鉴————
  老太太笑了笑,又指了指茶几:“这几件,都是你淘的?”
  “是的王教授!”林思成依旧谦虚,“只是运气好一点!”
  然后,林思成又把华山图,双鹤炉,三方帝印的经过讲了一下。
  虽然他平铺直敘,不带任何修饰,但能坐这儿的个顶个的精,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重点:
  华山图是在戴月轩淘的?
  那方铁印则是保利公司拒征后,当场在保利公司捡的。
  乾隆的丛云章更绝,直接在西冷的拍卖会上捡的漏?
  来歷最寻常的是双鹤炉和雍正的《圆明居士》,包括之前王齐志带到故宫做对比的两幅帝王肖像,都是从一位假道士那买的。
  但所谓的寻常也是相对而言:虽然林思成没提,但基本都能猜的出来,那个假道士百分百是个古玩贩子,而且家学渊源。
  不然他哪来的雍正和乾隆的肖像图?
  拋开这个不谈,就说前两方印和华山图:戴月轩是百年老字號,西冷和保利更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大拍卖行。
  搁寻常的藏家,但凡能用不太高的价格淘到一件真品,就能吹个好几年。但凡捡个小漏,绝对够吹半辈子。
  林思成倒好,次次捡漏不说,一捡就是帝印?
  下意识的,几位老专家又对视了一眼:小伙子不但机灵,还够低调,知道韜光养晦,闷声发大財。
  都不用拿別人做对比,就和他老师比:换成王齐志,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暗暗感慨,何久田又指了指还没拆的那个盆状物:“你老师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讲过,说你捡了个狗盆,其实是雍正时怡亲王府倒座堂的珐瑯葵口盘。
  还说当时破的不行,扔大街上都没有要,然后你拿回学校,他亲自看著你补好了底,补好了胎,又点好了釉————堪称神简其技!”
  “我提过几次,让他下次来京城的时候把你带上,让我们见见,但他说你特別忙,没时间来京城。我一直以为,他是在敷衍我们,直到看到诗文瓷枕才知道,你是真忙————”
  说著,何久田又笑了起来:“这一件应该就是吧?”
  林思成笑著点头:“是的何教授,这一件就是葵口盘!”
  他一提,好几位专家都想了起来:对啊,这小孩还会点珐瑯?
  而且没记错的话,要比修復成化大罐的时间还要早?
  与之相比,雍正珐瑯器当狗盆捡,都已经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林思成不但会点珐瑯,更会六点六烧。
  因为这个比修復瓷器更难学:瓷器出现的早,歷史跨度大,覆盖面广,各省基本都在烧,研究的人自然也就多。
  而法琅器直到明中才进入中国,而且只供皇室,明清两代,就只有京城官作一家在生產,技术压根就没往民间流传过。
  会的人少不说,基本全集中在京城,林思成能跟谁学?
  王齐志倒是会,但了不起点三次烧三次————
  暗忖间,林思成拆开了包装。將將拆掉最后一道泡沫,何久田就抄在了手里。
  而第一眼,他就愣住了一样:真的是六填六烧?
  关键在於,这不是简单的填六次,烧六次,而是要调配六种著色釉,在高温氧化下,使先后填补的六种釉料通过渐变效果,与原器釉层的顏色和质感完全一致。
  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每次的炉温上下差一两度,就能导致色系差十几度。
  更关还在於:不能因为温度太高而破坏原始的釉层。更要避免因为膨胀差异,有可能导致的裂胎、爆釉。
  可以这么说,即便在故宫中,有这个手艺,且一次就能成功的,不超过一巴掌————
  看了好一阵,何久田嘆了一口气,和王丽英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秒懂,想起王齐志最后来故宫,也就是诗文瓷枕那一次。
  当时,他们俩还和王齐志开过玩笑:齐志啊,有没有想过,给你的学生换个更好的环境?
  你看,咱故宫是不是就不错?
  你熟,望舒更熟,来了后,院里的专家教授他隨便挑,想跟哪个跟哪个,科所部室想进哪个都行————
  其实,他们都没有开玩笑,只是把心里话当玩笑一样的讲了出来。王齐志也知道,两位老专家並不是在开玩笑。
  但现在,看看这只珐瑯盆,再回忆回忆那只成化大罐:这样的学生,不管换哪个老师,估计都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因为教无可教!
  当然,来故宫不一定就是一定来学习的,可以交流,更可以深造。其他不说:什么地方的文物能有故宫这么多,有故宫这么全?
  双方做过沟通,盛国安心里有数:其实王齐志也是有这个意愿的,而且很强烈。
  只是不巧,王齐志突然有事。
  而这样的事情,肯定不適合只和林思成讲,只能等下次————
  暗忖间,他岔开了话题,拆开了最后一只捲轴:“好戏压轴,老师们看看这最后一件,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打申请,准备收到院里来!”
  起初,老专家们都不是很在意,只当盛国安说顺口了,但听到“准备打申请,收到院里来”,几位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收?
  那就是花钱买————
  但故宫的文物有多少?
  现在还没有个实数,只有大致数据,约合一百九十万套/件。这还没算档案文书,文物碎片。如果加起来,这个数字至少上千万。
  所以,自个家的都研究不过来,怎么可能再从外面“收”?
  除非,这件东西极其稀有,更或是极有研究价值,甚至已经到了国宝的级別————
  暗忖间,盛国安拆开了捲轴。
  当露出双鹤纹,以及卷首的“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时,十多双眼睛齐齐的眯了一下:这什么,圣旨?
  圣旨,故宫好像也不缺?
  如果是狭义上的圣旨,即誥与敕,故宫差不多有五百件。如果是广义上的,比如詔、
  諭之类的文书以及底稿,那更多,差不多有五千多册页。
  感觉没必要专程收一件进来?
  正暗忖间,圣旨被一点点的摊开,露出了正文。
  反应快一点的已经发现了不对:只有汉字,没有满文————这不是清代的圣旨。
  隨后,字越来越多,所以人都愣了一下:王始誥命,弘治三年————这是大明誥封?
  关键的是,这个篇幅,这个长度,以及————五色绢?
  林思成依旧平铺直敘,讲了一下经过,盛国安稍做补充。
  一群人默不作声,面面相覷。
  故宫里的圣旨是挺多,但这个多,指的只是清朝:因为清帝是自动退位,紫禁城里没打仗,留下的圣旨自然就多。
  明朝的圣旨也有,但严重格意义上的圣旨,即纸类的詔书底稿除外,就只有十九件。
  其中三件是镇院之宝:洪武麻布詔、嘉靖帝生母蒋太后追封金册、洪武八年徐达铁胎包金免死券。
  剩下的十六件,十件为普通的素綾敕命,剩下的六件为绢制誥命。而一品及以上,正纹双鹤背印暗龙的,就只有三件。
  其一为张居正,但那封被万历下旨挖掉了名字,只能算是残件。万贵妃的那件则在李自城撤出京城时,一把火烧的只剩了一小半,连残件都算不上。
  唯一完好的只有一件:正德五年秦藩王誥命,满绣九章纹,现存最长明代圣旨。
  加上洪武麻布詔、蒋太后追封金册、徐达铁胎包金免死铁券,完好的明代詔誥,也不过才四封。
  但如今,突然又冒出来一封?
  如果非要排个號的话,那这一件,岂不就排天下第五?
  哦不对,还要加上两件:现存於辽博的《恭事方丘敕》(宋徽宗赵佶),以及台北故宫的《付岳飞批答卷》。
  即便如此,这也是天下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