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第765章
  当殿堂归於沉寂,许元並未立刻召见宗青生,而是淡然地处理起手上的其余政务。
  天衍的这个情报理论上来讲可以很重要,若是在宗盟增援赶至前攻陷剑宗,对方將失去弘农这块战略支点。
  但许元不在乎。
  若將皇庭中部军团的统帅换成元昊,他兴许还会有所担心,其领兵的激进风格可以造成出乎预料的大捷,却同样也可以酿出无可挽回的大错,但宗青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自剑宗於天河的军团出现第一个溃兵开始,弘农这片四战之地便註定易手。
  其何时沦陷,只取决干许元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以及宗盟愿为迟滯皇庭中部军团而流多少血。
  至於剑宗本身?
  除了其自身以外,根本没人在乎。
  战爭依旧在继续,玄鹰巨像仿若遮蔽天日的羽翼起伏间,黑鳞將士士气亢奋,踏血前行。
  在许元抵达战场的一瞬,即便他什么都没做,却已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战局走向。
  对黑鳞军而言,这是天子御驾亲征。
  对剑宗而言,那高悬天际的玄影阁楼则是一座黑洞,吞噬著人心,放大著他们无能为力的恐惧。
  剑宗不是没有尝试过击落许元的行宫,但无一例外都被阻挡在了十里之外。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玄鹰巨兽依旧高悬天际。
  金灿的黄昏洒在染血的土地,世界逐渐即將陷入黑暗之时,一轮轮人造太阳没有间隙的升起在了山脉上空,新一轮震爆轰鸣撼动著那黑暗中的巍峨山岳。
  为了报復剑宗对许元行宫的袭击,中部军团第一次对天元主峰进行了打击,力度之强,甚至让剑宗山门那穹顶天幕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行宫阻隔外界一切喧器,恢弘大殿依旧寂静,在一名官员完成敘职告退之后,许元抬眸时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中年人,周琛。
  这傢伙自踏入殿內便躬身垂手,直至来到他的案前拜服而下,方才细声轻语:“公子,剑宗那边传来了消息。”
  说著,周琛小心翼翼地將一封密函呈递到许元案前。
  清冷的月光伴著炮火的余暉自窗欞透入,洒在那张鎏金信函之上,许元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缓声道:“直接说重点,我很忙。”
  周琛一怔,略微筹措言语,道:“回公子,剑宗那边愿意和谈,但和谈地点....他们想定在天元峰上。”
  “让我去天元峰?”
  许元眉头微微挑了挑,似是有些意外。
  周琛见状立刻想说点什么来斥责剑宗的无礼,即便皇朝礼节,按如今战局態势的基本法,剑宗也根本没资格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敢让相府的领袖冒险前往其核心腹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庭的军队兵败天河了呢!
  但犹豫片刻周琛还是把那些言语咽了回去,他知道那位再姑娘在公子心中的地位,所以剑宗之事能和稀泥不表態就最好別多掺和,因此他仅仅小心地低语道:“公子,您...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既然如此,那就你代我去吧。”
  ”
  ..”周琛。
  周琛身形一僵,但隨即就立刻表態:“是,公子,周某立刻启程。”
  许元看著对方这斩钉截铁的表现,一边起身,一边轻笑著摇了摇头:“以你性格,我以为你会推脱一番,毕竟剑宗还是有可能选择斩了你这使节给宗盟表忠心。”
  周琛闻言身形一颤,连忙抬眸道:“公子,周某虽不是什么仗义死节之人,但提携玉龙为君死的道理还是能懂的。”
  若非公子,以这场席捲天下的战爭的烈度,凭他周琛的资质出身,估计早就不知死在某个战场上了。
  许元盯著他,没说话。
  对视一瞬,周琛垂眸避视以作臣服。
  天际的风透入宫殿,浮动自穹顶垂下的黑龙帐幔,金色的龙瞳光芒晦暗的注视著那跪伏在地的中年人。
  噠...
  噠...
  噠...
  许元从他的身边走过。
  声音飘落殿堂。
  “既然如此,那便去通知白詔,我在船首等你们。”
  一直到脚步消失,周琛方才起身对著殿门的方向拱手一礼:“是。”
  许元並没有想要拒绝剑宗的要求,哪怕对方如此胆大无礼,就如同他不在乎宗盟的增援一样,他同样不在乎剑宗可能的伏杀。
  步履之间,许元给华鸿与宗青生几个相府高层传去了信息,然后不出意外的遭到了他们竭力的劝阻。
  人就是这样。
  往日的长辈哪怕在处事方面已然有了君臣之礼,可一旦事情出现分歧,他们依旧还是会来干预你的选择,这大概就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亲信与这些“前朝老臣”的最大不同。
  怪不得那些开国皇帝大多会在死前將那些元勛处理掉,若是没有北境西漠那几场功绩,许元觉得自己恐怕现在想做什么都会举步维艰。
  当然,这也有他登位不久不足半年的缘故。
  想著这些琐碎,许元不自觉的停在了偏殿门前,大冰坨子此刻应当还在里面修炼,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此行不带她去了。
  这场和谈兴许会发生很多不愉快,而这些兴许都会让她伤心,所以还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告诉她吧..
  吱呀...
  就在许元转身的一瞬,偏殿的大门忽然打开,再青墨从中缓步走出。
  对视一瞬,许元如常笑道:“怎么突然出来,不修炼了?”
  他的气息再青墨感应不到,但偏殿的大门上鏤空窗欞却是半透明的。
  冉青墨抿了抿唇,小声道:“许元...我也想去,可以吗?”
  许元眼眸闪烁片刻,没有追问她是从何得知,抬手轻轻拂过少女那吹弹可破的脸颊,帮她將几缕碎发挽自耳后:“等我处理好,可以吗?”
  “哦...”
  再青墨还是没拒绝他,但神色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
  许元忽然觉得自己不应当这样。
  大冰坨子像是一张白纸,但在如今这个世道下,她也需要成长,而不是一味在他的保护下维持这种不染纤尘的仙子。
  廊道角落的薰香垂直裊裊,寂静幽邃。
  她看著他,带著试探的期待。
  沉默数息,许元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语带无奈:“好吧,你也来吧,毕竟不管是相府还是剑宗,你都能算半个主人。”
  再青墨细长而密集的睫毛微微颤动,双眸忽闪忽闪:“好,那...”
  “不过...”
  许元打断了她的话语,斟酌了一下用词,方才说道:“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和谈可能会让你见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比如你那些长辈对你的苛责,再比如...一个可能让你感到陌生的我。”
  闻言,冉青墨轻轻攥紧拳头,很是认真的说:“许元,你说的我知道,还有...还有...你不用担心的,不管陌不陌生,那都是你啊...
  ”
  ”
  许元心底一怔。
  对待大冰坨子面前他总是无微不至的温柔,以至於都快被这个人设给套上枷锁。
  深吸一口气,许元低声道:“谢谢。”
  冉青墨眨巴著眸子,想了想,直勾勾的盯著他,道:“许元,谢谢是这世上最没价值的两个字。”
  “呃....
  ”
  许元愣神笑:“那我再欠你一个人情?”
  “不要。”
  冉青墨別过头,侧靨如雪,小声嘟囔:“你..你以后別说谢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