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岁计!往后数年的执政方针!
  第375章 岁计!往后数年的执政方针!
  秋去冬藏,年末。
  中书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江昭扶手正坐,微一低头,作沉吟状。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除了王安石以外,其余四位內阁大学士,一一入座。
  “嗯”
  “年末了。”
  “除了银行以外,其余的一干岁计文书,都已一一呈上。”
  江昭平和道:“近日,內阁主要就干两件事。”
  两件事!
  除了岁计以外,还有什么?
  其余五人,为之一怔,皆是注目过去。
  “其一,为岁计审阅。”
  “一干岁计文书,根据擬定的分工,—一审阅即可。”
  “若是文书有误,就行文下发,—一问责。”
  “若是文书无误,就呈上来,江某二次审阅。”
  四位內阁大学士,皆是点头。
  这就是正常的文书审阅过程。
  一道文书,通常会有两人予以审阅。
  其中一人,为非首辅的內阁大学士之一。
  余下一人,为內阁首辅。
  “其二,敲定往后数年的总体执政方针。”
  江昭面色一肃,说道:“数年之计,政令推行,扰攘拓土,皆在於此。”
  数年的执政方针?
  內阁五人,无一例外,皆是一讶。
  一般来说,这都是君王制定的。
  或者说,就连君王,也仅仅是在心中有一种大致的轮廓。
  或为仁政,轻摇薄赋,安养百姓,以此养精蓄锐,暂避锋芒。
  或为武功,精兵强卒,厉兵秣马,以此富国强兵,以待天时。
  或为靖远,羈縻政策,怀柔远人,以此安抚边疆,守內虚外。
  或为收权,中央集权,强干弱枝,以此防止主弱臣强,避免割据內乱。
  此外,更有开源节流、德主刑辅等。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具体的执政方针,主要是与时代,以及“人”有关。
  若是开国初年,十之八九都会以“收权”、“仁政”为主,以此撇除乱世,巩固政权,安定人心。
  若是性子软弱的君主,十之八九也会是“仁政”,得过且过。
  诸如此类,各不相同。
  总之,但凡涉及数年、数十年的执政方针,大都是君王制定的。
  臣子的话,可能会辅佐制定,但鲜少会主导制定。
  这並不是说臣子能力不足。
  而是—
  臣子並非是最高掌权者!
  为人臣者,有资格制定执政方针的,无非就是內阁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其手中的实权实在是不小,不免遭到君王忌惮。
  若是由臣子来制定执政方针,君王非常有可能会朝令夕改,以此踩著臣子上位,强化己身权威。
  时间一长,天下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
  自然,一干执政方针,也就不了了之。
  当然,大相公不一样。
  当今天下,新帝年幼,乃是大相公摄政!
  执政方针,自然也该是发於大相公。
  “这两件事,一件一件的来,循序渐进吧。”
  “先来解决岁计文书。”
  江昭一挥手:“內阁诸位,分工司职即可。”
  即时,便有书吏走近,分发一干文书。
  四位內阁大学士,或是审阅六部,或是审阅百司,或是审阅路、郡、
  县..
  凡此之类,不可悉数。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凡岁计文书,一经审阅,便被书吏呈上,置於正中主位。
  “嗯”
  江昭扶手正坐,一伸手,不时摊开文书,凝神审阅。
  熙和元年,拢共一算,其实也就三件大事:
  一、兴军討伐,灭国西夏。
  二、入祀太庙,人员擬定。
  三、若干庶政、军政、民生问题,类似於工业革命的兴起、红薯玉米的发现,皆是此类。
  就总体来说,真正涉及经济的政令,却是寥寥无几。
  上半年,一切都在以拓土为核心,或是运粮,或是善后,或是平乱。
  下半年,涉及韩章病故,江大相公为天下之標杆,自然得南渡省疾,无法布政。
  如此一来,较上一年来说,熙和元年在整体上也就並无太大变化。
  其中,尤以吏治、工程、刑罚为典型。
  凡此三者,几乎是半分变动也无。
  吏、工、刑三部,一干岁计文书,几可忽视。
  余下的户、礼、兵三部,倒是略有变化。
  其中,户部主管財政,赋税稳健上行,已达一万一千五百万贯。
  自熙丰七年税收二次“破亿”以来,大周就正式步入了“亿贯税收”的时代。
  除了熙丰九年,因君王大病,让人为之不安,从而致使一定程度上出现了逆增长以外,其余的几年,无一例外,都在稳健上涨,一年大致会上涨三百万贯以上。
  当然,就客观事实来讲,终有一日,这种上涨量会到达一种特殊的上限,涨无可涨。
  毕竟,市场是有限的!
  不过,就目前来说,税收估计还能涨一涨。
  甚至,一涨几十年!
  一来,开疆拓土,都在使得大周的人口在不断增长。
  典型的例子,就是灭国交趾、西夏,从而得到的近千万人口。
  这一部分市场,有待开发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人口增长,市场规模自然也就在不断的扩大。
  二来,海贸、陆贸的市场在扩大。
  海上丝绸之路!
  陆上丝绸之路!
  凡此二者,都是以往的大周不具备的。
  以往,大周实行海禁,海上丝绸之路不能说没有,但也基本上是聊胜於无。
  陆上丝绸之路,也即经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一干政权,实行贸易。
  这一条路,在往日的相当一段时间中,都被掌控在西夏的手上。
  这一贸易路线,也是西夏军费的核心来源。
  区区一隅之地,却养得起铁骑大军,核心点就是外贸垄断权。
  如今,两条贸易路线都落到了大周的手上,正式予以开发。
  海贸、陆贸!
  这两大贸易路线,都註定还有相当大的开发空间。
  通常来说,要想真正的將其开发成熟,起码得二十年以上!
  三来,新的一些產物,正在不断的拔高生產力。
  红薯、玉米!
  这两件人口增长的“法宝”,还在试验阶段,並未正式推广。
  他日,一旦正式推广起来——
  长米、红薯、玉米,三者合一!
  兼之,土地面积还在不断的扩大。
  此外,更有棉花,以及工业革命带来的一些新兴產物。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封建时代,也足以轻轻鬆鬆的养活一两亿人。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几十年,大周將会迎来人口爆发期,正式步入“—
  亿人”的时代。
  他日,人口上涨,自然会扩大市场。
  凡此种种,无一不意味著一件事一这一时代,註定是欣欣向荣,一切向上,具有生动活力的时代!
  “六千万贯!”
  江昭沉吟著,点了点头。
  六千万贯,也即一整年的的耗费资金。
  这一数字,相较於往年来说,並无太大变化。
  今年一月,虽有大军北上,兴军北伐,但整体上的打仗时间却是不长。
  灭国西夏!
  这一过程,其核心点,就在於突袭兴庆府。
  就总体来说,却是隱隱有点“斩首行动”的跡象。
  快、准、狠!
  受其影响,大军拢共也就打了三五十天左右。
  粮草耗费,並不算大。
  真正占大头的耗费,反而是从上到下的一干丰赏。
  “呼—
  —”
  一口气呼出。
  江昭一伸手,摊开礼部、兵部的岁计文书。
  熙和元年,礼部主要就干了三件大事。
  主持恩科!
  献俘大典!
  入祀太庙!
  仅此三者,算得上是较为大型的活动。
  除此以外,其余的时间,礼部都颇为清閒,不愧“清贵”之称。
  兵部的文书,主要记载的是一乾粮草耗费,以及从上往下的搞赏问题。
  自从军改以来,兵部、枢密院、武將的权力,便被划分得一清二楚。
  兵部管粮,枢密院管將,武將管兵!
  以此,便可达成“总体上权力制衡,枝节上精兵强卒”的策略,既不违背祖制,又可操练兵卒。
  其中,这“粮”之一字,便包含了赏罚权。
  一干犒赏,赫然是兵部的职责。
  一炷香左右。
  文书一捞,置於一角。
  江昭一抬头,都察院、国子监、军械监的文书,一一入手,凝神审阅。
  其中,都察院变化不大。
  作为新添的大型衙门,都察院的核心职责,便在於考成法。
  本质上,这是主管审计的司衙。
  考成法,主管的是官员的审计。
  下设的审计司,主管的是银行与金融的审计。
  一般来说,除非是政局大变,否则审计性的工作,几乎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国子监、军械监,一者忙於半免费教育,一者忙於军械研发,也並无太大变化。
  唯一值得注目的,或许是国子监下设的报纸,销量正式突破了八百万份。
  相当於,一天卖出两万份以上。
  这其中,一部分功劳,肯定是报社的。
  另一部分功劳,却是內阁的。
  无它,百姓买报纸,有相当一部分原因,都集中於一点一有钱了!
  大环境好了,百姓有钱了,自然也就捨得买报纸了。
  本质上,其实就是开发了一部分隱藏的报纸市场。
  大周的识字率,本来就不低,大概有百分之十左右。
  只不过,读书一向讲究天资。
  这百分之十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仅限於童生水平,未有任何功名。
  这样的人,若是家境殷实,自是有閒钱买报纸。
  可,若是家境不好,却是不免苦於生计。
  如今,大环境好起来了。
  特別是半免费教育的推行,使得学子数量日增,对於教书先生的需求量,自然也是大大增加。
  识字的童生,別的不说,当一启蒙的教书先生,还是有资格的。
  以往,区区童生,自是没资格竞聘教书先生一职。
  如今,却是有了资格。
  这一来,那一部分童生也算是有了稳定的生计,有了维持底层儒生体面的资格。
  这一来,区区一份报纸,对於这一部分人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此外,一干报纸还新添了“约稿”功能。
  简而言之,就是让一些有真本事的宦海高官、学术名家、天下大儒,撰写文章,予以发布,助其扬名。
  不过,大部分约稿都较为失败。
  毕竟,除非是稿子太过出彩,否则谁也不会单独记作者的名字。
  当然,也並不是没有成功例子。
  通政使苏軾、秘书省的曾巩、以及太常院的文同,都已藉此焕发新春。
  苏軾,主要一手诗词作的好,篇篇都在水准之上。
  曾巩,主要是文章作的好,不时会写一些关於编史的密谈,引人八卦。
  文同,主要是作画上乘,乃是典型的形意派,就算是活字刊印,也仍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此人,也是“胸有成竹”典故的源头。
  一上午,呈上来的文书审阅了大半。
  “几时了?”
  江昭头也不抬,问了一句。
  “稟录公,巳时末(十一点)。”书吏恭声道。
  “嗯。”
  江昭抬起头,注目下去。
  四位內阁大学士,都还在审阅文书。
  天下!
  仅此二字,却囊括上下四方,九州四海。
  一干岁计文书,自是略为繁杂。
  以往年的惯例论之,单是审阅文书,就得审上三日左右。
  “让人送来膳食吧。”
  江昭平和道。
  “是。”
  书吏点头,三步两步,退了下去。
  涉及文书审阅,內阁的几位大学士,通常都不会午休的。
  就连饮食,也都是集中在內阁之中。
  没办法!
  掌权就是这样的。
  下面人,从来就不是百分百“忠诚度”的死忠。
  那些人,也是会犯懒,也是会造假的。
  为了牢牢的抓住权柄,內阁自是得以严谨为主,以免有人敷衍了事。
  为此,就算是装模作样,也得装出严谨的样子。
  唯有如此,方才让下面人怀畏慕德,不敢骗、没法骗!
  说白了,这就是缩小版的皇帝。
  皇帝会被矇骗,大学士自然也会。
  当然,大学士都是一步一步干上来的,远比皇帝聪明不止一筹,一般不会有人敢骗。
  “啪”
  “啪”
  一拍手。
  大殿之中,四位內阁大学士,一一抬头。
  “一干膳食,某已让人筹备一二,待会儿送过来。”
  “趁此閒暇,就说一说往后数年的执政方针吧!”
  仅此一语,四位內阁大学士,皆是精神一振,注目过去。
  “总体方针,主要有两部分——
  江昭扶手正坐,严肃道:“军政方面,以扰攘为主。”
  “自来年起,从三月到九月,水草丰茂之时,枢密院就会让五千大军,小规模扰辽,以作消耗之效。”
  “年年如此!”
  大殿上下,五人一震。
  年年如此?
  “臣无异议!”
  东阁大学士冯京,第一个表態。
  “臣亦然。”
  “臣亦然。”
  其余三人,也都一一表態。
  五千大军,论起规模,其实也不算小。
  不过,对於目前的大周来说,就算是年年动兵,也可轻鬆接受。
  说白了,涉及侵扰的大军都在边疆,算是“现成的”。
  庙堂百官,主要的任务,无非就是多运一点粮食。
  五千人的粮食,对於大周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此外,侵扰之策,也是一等一的上策。
  以往,辽、夏二国,可没少以此策对周,相当烦人。
  如今,无非是以牙还牙,攻守易形了而已。
  “治政方面,以仁政为主。”
  江昭徐徐道:“怀远安民,休养生息。”
  “这话中肯。”
  “自熙丰元年以来,仅有十年,大周却已有五次国战,动兵皆是十万以上。”
  “如今,西夏灭国,威慑四方,藉此休养一二,自上等良策。”
  冯京又是第一个表態的。
  论起表態速度,甚至远在章衡之上。
  要知道,章衡才是江大相公的核心心腹。
  其余几人,不免平白留意了一眼。
  这冯京,浓眉大眼的,一副老实模样。
  不曾想,竟也是向上攀附的一把好手啊!
  “臣亦然。”
  “臣附议。”
  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仁政!
  老实说,这尚在预料之中。
  以大周目前的处境,於內的確是適合仁政。
  毕竟,大周的整体局势,乃是一步一步向上走的。
  当此之时,攻守易形。
  扰攘之策,可让敌人越来越难受。
  仁政之策,可让国中百姓过一过好日子。
  敌人一日弱过一日,国中却一日强过一日。
  一增一减,就像是一群人捕食老虎一样。
  一群人,手持长矛,一时进一时退,使得老虎不敢有半分放鬆,左右扑腾,越来越累。
  人有补给,而老虎却没有任何补给。
  时间一久,人的精神越来越旺盛,老虎却是半死不活的,註定一死。
  从本质上讲,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温水煮青蛙。
  “好,就这么定了。”
  江昭点头。
  一干执政方针,乃是他早就有过的筹谋。
  一来,从客观上讲,大周需要一定的休养生息。
  穷兵武,肯定是能打垮敌人的,但也会损耗国运。
  就像是汉武帝。
  若是没有权臣霍光以及汉宣帝为他收拾烂摊子,十之八九,大汉是得“短寿”的。
  打仗,打没了国中一半的人口!
  这种状况,何其骇人?
  上上下下,怨懟之声,恐怕都成了主流声音了。
  二来,江昭也需要一定的空閒时间。
  一方面,江昭也累,需要適当减轻身上的庶政。
  另一方面—
  江志、海惜蕊都老了!
  “唉!”
  江昭暗自摇头。
  就在最近,他得到了一封淮南门生的密信。
  海惜蕊病了。
  不过,或许是担心影响江昭仕途的缘故,也或许是病得不重。
  反正,江氏一门的人,並未传信入京。
  不出意外的话,往后的几年,江大相公怕是有相当一段时间,都涉及守孝。
  涉及守孝,自是得以避战为主。
  否则,没有江大相公镇场子,大周怕是会內乱!
  “录公。”
  一声轻呼,一人甫入。
  江昭抬头一望,赫然是书吏。
  “进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