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开国以来第一遭
  出兵高丽,四个字一出,顿时让殿內的两人陷入呆滯。
  什么叫出兵高丽啊?
  大景的兵马,不是一直驻扎在高丽么。
  两边都有景军驻扎,甚至在高丽还出现了,两边虽然打得火热,但是却一起同景军做生意的奇景。
  从对马海峡过来的运银商队,也是在高丽畅通无阻的。
  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
  陈绍直接说道:“朕本意是让你们自行解决,摸索出一条救国安民的道路来,但是你们却只是打了两年烂仗。”
  “可见尔等,已经无法拯救高丽子民於水火。”
  “海东百姓,乃是商时从中原迁入之商民,乃是炎黄子孙,朕一向视若子女。”
  他顿了顿,看著殿內两人,说道:“尔等回去之后,转告各自上官,就说朕要他们在今年上表內附,仍不失封侯之位。否则天兵压境,化为齏粉矣。”
  本来对他十分尊敬的郑元昌,乃是开京一系的文官。
  听到此言,他再愕然抬头,看向大景皇帝。
  原本在他眼里光芒万丈的存在,此刻却份外陌生。
  突然,一股怒气衝天而起。
  他指著陈绍,破口骂道:
  “你从一开始,便有了吞併之意,用心歹毒,弃仁舍义,岂中国圣天子所为耶?我高丽事大以诚,奉朔唯谨,贡赋无闕。你本西北一配军,寡廉鲜耻,欺世盗名!不曾想竟是如此无道,料你这景朝,也不过是曇花一现!”
  哗哗哗~
  殿內外侍卫,全都拔剑执戟而入。
  “昏君!昏君!”
  另一边,西京来的庾可岭,看著他的表演,嚇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能这么有种啊。
  陈绍也被骂懵了。
  自从登基以来,他就再也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了。
  眼看侍卫们,已经扭住了他的胳膊,陈绍摆了摆手,说道:“按理说你这个级別,还不配让朕给你解释。不过你既然咆哮彤庭,想来也是有些胆色,那朕就破例给你讲讲。”
  “呸!”
  此时別说是庾可岭,就连侍卫们,也都有些怔住了。
  自从开国以来,哪有这种情况,很多侍卫慢慢地眼睛开始发亮。
  就犹豫著要不要一刀砍了他,岂不就是立功了?
  但是陈绍一发话,他们就不再动手。
  “朕自从即位以来,四海无不臣服,各族纷纷內附。朕待你高丽王臣,一向不薄,封尔等为不征之国。若是真如你所说不堪,朕为何不早早发兵,难道你觉得朕的將士,打不下高丽来么?”
  “你少假惺惺了!”郑元昌梗著脖子,显然是不想继续活了,大声道:“任你口灿莲花,我们高丽也不会不战而降,你想要海东两千里的土地,就来打吧!”
  陈绍微微皱眉,这时候,眼看侍卫们稍有鬆懈,郑元昌直接挣开束缚,砰的一下撞到殿內的龙柱上。
  血腥味瀰漫开来,侍卫们托著他出了大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
  庾可岭看著对手这么惨,他心中没有一丝高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高丽要亡了.
  但是庾可岭没有这个勇气,也不愿意赴死。他告罪一声之后,慢慢退出了大殿。
  陈绍冷冷地看著龙柱上的血跡,心志没有半分动摇。
  不过这一幕,確实让他有些触动。
  自从登基以来,自己每一步都很顺,极少出现这样的局面。
  不管自己的大景有多富庶、將士有多悍勇,总会有不愿意屈服的。
  当年红河上,百万交趾军民守升龙城;
  东瀛的天皇、关白还有无数豪族,全都是战死;
  耶律大石寧愿往西跑到不列顛,也不愿意內附中原;
  再有如今这个高丽的使者。
  凡是和中原接壤,受过这种文化薰陶的,总会有不畏强权的牺牲者。
  宇文虚中紧紧跟了上来,见陈绍有些沉默,他赶紧说道:“陛下勿忧,此等顽愚之辈,於高丽必也不多。臣观金富軾久矣,其人常怀东归之志,唯惜名节,未敢率先输诚耳。”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朕亲自写一封信,劝其来降。”
  先前陈绍对金富軾,一直是礼遇有加。
  为的就是今天。
  他在高丽的名望很大,如今又被西京派搞得灰头土脸,自己这也是给他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高丽国主王楷还在,只要王楷点头了,那么所有的大义名分,就全站在自己这边。
  像这种撞死在福寧殿的,再来一万个,也没有什么用处。
  想通了这一点,陈绍对宇文虚中说道:“王楷呢?”
  “王楷.如今和前朝的昏德公交好,时常廝混在一起。”
  陈绍微微摇头,嘆了口气,“叫他来一趟吧。”
  高丽也是一个讲究名正言顺的国家,他们的国主王楷,捨弃高丽来到大景。
  他的態度就已经很明確了。
  你们把我架空,让我如提线木偶般,我不受这个气了。
  高丽国內,还有崔顺汀这样的庞大势力,还有依附於大景產业的无数僱工和作坊主,还有从太学院回去的寒门士子
  在辽东,在东瀛还有无数逃亡的民夫,也期盼著高丽內附。
  如今高丽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子,自己轻轻一碰,就可以落入囊中。
  没想到却发生了这么一幕。
  陈绍心中暗道,这小插曲改变不了什么,自己势必要拿下高丽。
  这么多年征战下来,他们对外征战其实已经很成熟,中书班子早就分析好了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大家一致认为,高丽內附是水到渠成的事。
  宇文虚中看了一眼龙柱上的血,他的眼神比陈绍还淡漠。
  在这些传统士人眼中,帝王开疆拓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周边四夷,但有反抗,那就是不识时务,活该被灭。
  看看大汉,对外战爭除了打匈奴是有正当理由外,其他大多是自己找茬得来的藉口。
  但是歷代诗人,一直在歌颂,在诗词里把楼兰斩了几万遍还不解气。
  我们不说收起子民,而是说王师拯溺;
  我们不说侵略吞併,而是说混一舆图。
  此时的大景,要是再不收伏高丽,那高丽成什么了?
  成国中之国了。
  周围全是大景的疆域、海域,包围著你一个大宝贝,在自己国內搞门阀政治?
  因为如今是盛夏,海运比较通畅,这里的消息,传回高丽可能只需要十天左右。
  陈绍必须在这十天,由王楷亲自投降。
  然后挟高丽国主以令其臣民。
  金陵城郊,一处幽静雅致的宅子,坐落於秦淮河畔。
  一条小径上,花香阵阵,道路尽头是个凉亭,掛著竹帘。
  里面摆了一桌宴席,坐上宾客围坐,杯盘狼藉。
  这里面有从东瀛追隨赵佶来到中原的倭人,还有依然怀念大宋的名士,也有高丽来的国主。
  赵佶当皇帝的时候,也喜欢这种宴席,今日他沐假,不用去匠作监点卯,於是便邀请好友前来相聚。
  这个宅子,是他自己赚钱买的.
  以前有蔡京给他敛財,让他挥霍无度,如今想要赚钱,只能是靠卖卖字画。
  虽是开价奇高,买主却络绎不绝,而且还得看他心情。
  只有钱花完了,他才愿意提笔,否则纵使平日里画了、写了,烧掉也不对外卖。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几个东瀛来的倭奴,被驱赶著来到內里。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灵武校尉。
  赵佶嚇了一跳,心道终於还是来了么?
  哪有前朝帝王,过得如此滋润的,景帝终於还是要下手了!
  他脸色苍白,口不敢言。
  王楷也满眼忧色,看向自己的好友,他爱极了这个朋友,不想看他被赐毒酒什么的。
  想著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为他求情未必有用,但还是想努力一把。
  “哪位是高丽国主殿下?”
  这些灵武校尉,虽然来势汹汹,但是说话还算客气。
  这让席上眾人都稍感心安。
  冲我来的?
  王楷赶紧起身,道:“孤便是。”
  他自己倒也不太害怕,因为对陈绍足够信任,他確信大景皇帝不会害他。
  几个校尉抱拳道:“陛下有请,隨我们进宫吧。”
  王楷看了一眼席上的好友,微微嘆了口气,说道:“诸位继续饮酒,来日我再设宴赔罪。”
  等人走后,赵佶才发现自己酒意早就醒了,浸出一背的冷汗。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在確认“吾头尚在否”。
  来到皇城之后,侍卫们带著他来到一处偏殿,给他搬来春凳,上好清茶,叫他稍等片刻。
  对大景已经十分熟悉的王楷有些意外,竟然没有去福寧殿。
  不一会儿,陈绍带著宇文虚中和蔡行赶来。
  王楷赶紧起身行礼。
  陈绍微微頷首,说道:“这次请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嚇得王楷赶紧摆手,连声道:“不敢!不敢!陛下但请吩咐!”
  ——
  【臣高丽国王王楷,谨稽首再拜,上奏大景皇帝陛下:
  臣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自箕子受封,卫满开国,高丽世守东藩,虔奉正朔。
  然自唐季崩沦,神州板荡,臣之先祖,僻处海隅,虽勉守职贡,而礼乐渐失,遂成夷狄之俗,此臣日夜痛心疾首者也。
  陛下以神武之资,膺受天命。扫清六合,混一舆图。南平交趾,西定回鶻,北逐女真,东抚日本。武功之盛,虽汉唐莫能过也。臣每闻王师捷报,未尝不北望流涕,恨不能执鞭坠鐙,早厕冠带之列。
  去岁,国內豪强妄动,民受其殃,血流漂杵,百姓奔亡。此实臣教化不施,约束无方之罪。
  陛下不即加诛,反赐璽书训諭,天地之仁,草木咸知。臣捧读战兢,汗透重衣。
  臣窃观高丽之民,本殷遗、汉戍之裔,言语犹存古音,衣冠略同唐制。
  而臣以疏贱之躯,窃据王位,上不能光復华夏之礼,下不能拯民於水火,尸位素餐,十载於兹。今幸遇圣人出而四海一,若犹守此蕞尔之土,抗拒王化,是逆天理、悖人心也。
  谨以所辖三京、四都护、八牧、五十六州之地,並户册、舆图、符印,奉表以闻。
  伏愿陛下念箕子旧封,收其遗民,削去僭號,改置郡县。使东土之民,得被髮左衽而復冠裳,操鸟兽言而习雅音,是臣虽碎首闕下,亦无恨矣。
  臣年未及壮,愿入侍宫闕,执洒扫之役,睹日月之光。臣子及宗室三百余口,皆愿徙居金陵,永为编户。倘蒙陛下哀怜,赐臣一廛为氓,俾得躬逢太平,歌咏圣化,则臣生生世世,永戴天恩。
  无任惶恐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高丽国王臣王楷顿首再拜
  大景建武七年】
  建武七年,八月,大景报突然刊印这么一封奏表。
  海內再次欢腾。
  高丽请求內附了,而且是国主亲自写的,还发在了大景报上。
  大景因为有了大景报,这种大事可以快速传遍全国。
  第二天,陈绍就召集群臣开朝会,由王楷再次在堂上亲自奏请。
  陈绍马上同意,没有推辞,下詔:王楷著赐国姓“陈”,更名为陈楷。
  封为海东郡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藏於太庙。另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朔望大朝,班次宗室亲王。
  既为国姓,即大景之宗亲。今后凡有司奏事涉及王氏,皆需咨问宗正寺,非谋逆大罪,皆议功议亲,不得擅刑。
  赐金陵豪宅为郡王府,准用旒冕、章服,车驾仪仗同亲王制,拨內帑银三万两,绢五千匹,以为安家之资。
  王楷长子,封奉恩侯,授鸿臚寺少卿;余子皆授骑都尉,入国子监读书。宗室近支子弟三十人,量才授以诸卫率府录事、参军等职。
  然后当堂令大將没藏庞哥,率兵两万护送王楷入高丽,带回宗室和臣子,顺便接手开京。
  没藏庞哥当即领命,笑著和王楷招呼起来。他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公开在朝野拉帮结派,但是皇帝不疑。
  此时大景在高丽的驻军,足足有五万多,是驻军之最。
  辽东也有大军,更兼东瀛水师隨时可以西返。
  谁想要反抗,都要思量思量。
  而且国主上表了,你反抗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没有礼法根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