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下西洋(中下)
  怀恩闻言,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
  郑......郑姓。
  虽然不知为何偏偏是郑,但怀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有姓了!
  其余臣子也看向他,眼中满是复杂。
  皇帝赐姓,何等荣耀。
  而他们看到的只有皇帝的荣宠,却根本不清楚这对怀恩意味著什么。
  作为太监,怀恩本就是无根之人,而且还是无姓之人。
  无姓便没有祖宗,不仅身体残缺,连人格都不健全。
  故而,怀恩只能將自己依託皇家,全身心效忠於李彻,这样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而现在,李彻给了他一个姓。
  这不是只改个称呼那么简单,而是彻底填补了他残缺的人格。
  从今日起,他怀恩也是一个人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日后功成名就,他也可去民间找一个继子过嗣,將自己的姓氏传承下去。
  李彻温和地开口道:“名你自己想一个,想好后去吏部录入,日后不要以奴婢自居,你是大庆之官员,当顶天立地。”
  怀恩红著眼睛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恩!还叫『恩』,乃是牢记陛下之『恩』!”
  李彻微笑道:“善。”
  “臣,郑恩,谢陛下再造之恩!”
  李彻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殿外,阳光正好。
  有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李彻信手接住。
  耳旁似乎传来海浪的声音,一波接著一波。
  李彻看著忙忙碌碌的朝臣从身旁走过,一个个向他恭敬行礼,心中不由得豪气大生。
  这一世,將由我大庆开启大航海时代!
  日不落帝国的荣耀,我李彻接下了!
  。。。。。。
  天兴九年,七月。
  福州港。
  命令从帝都发出经驛站快马走驰道,十日便到达福州。
  又过了十日,各路人马陆续赶到,原本安静的港口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最先到的是海军。八千將士分乘二十艘飞剪船,从北边、南边各军港驶来。
  船进港时,岸上的百姓远远看著,指指点点。
  却见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有小孩爬到树上数船,数到一半就乱了,扯著嗓子喊:“好多!好多!”
  傅谅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海上漂了二十年,见惯了风浪,统领二十艘战船自然不在话下。
  更何况,这些战船都是他亲自选的,將士也是他一个个挑选出来的,绝对是海军精锐中的精锐。
  可他也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要往远海去,往大庆海军从未去过的地方去。
  而对手也不再是普通的海盗、敌军,而是看不见的风浪,甚至是大海本身。
  但傅谅並无退意,人活著总要一搏的。
  他养了那么多小妾,辛辛苦苦生了那么多孩子,不就是为了把自己的血脉和宗族传承下去?
  届时,勋爵再升一级,便是死在大海上又何妨?
  史书之上,未必不能有我傅谅的一页!
  战船靠岸,兵员下船。
  码头上早已搭好营帐,一顶挨著一顶,从港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
  八千人的营地,足够占满一整片海湾。
  他们此刻还不能开拔,还需等到其余人员到齐。
  紧接著到的是舰船司的人。
  齐舫带队,带著三百多名工匠,还有成箱的图纸、工具、备用零件。
  这些工匠极其重要,可以將他们视为船队的奶妈。
  只要工匠们在,海船受了一些小的损伤,也不影响接下来的航行。
  可若是没有工匠,一些小的损伤水手还能应付,那些大损伤就要直接让船队减员了。
  七月二十日,第一批远洋海船驶入福州港。
  先是六艘马船。
  船身比飞剪船大出一圈,吃水深,甲板宽,船舱里是一排排整齐的马厩。
  战马在舱底微微晃动,打著响鼻,不安地刨著蹄子。
  船上的人小心翼翼地给它们餵水餵料,生怕这些大傢伙不適应海上的顛簸。
  七月二十二日,第二批船到,乃是八艘粮船。
  这八艘船满载粮食,大米、麵粉、咸鱼、腊肉、豆子、盐。
  船舱塞得满满当当,甲板上也堆著成袋的粮食,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管船的老吏说,这些粮食够八千人吃一年半。
  只是新鲜的水果蔬菜没携带太多,那些东西更容易腐烂,需要隨时靠岸补充。
  七月二十五日,第三批船到,是十二艘坐船。
  坐船最大,也最多,它们是船队的主力,用来装载人员、货物、淡水、柴火、工具、药品,几乎所有的东西,最后都要装到坐船上。
  船一靠岸,码头上的劳工就涌了上去,喊著號子一箱一箱往下卸货,又一箱一箱往上装货。
  七月二十八日,最后一批船到,四艘礼船。
  礼船比坐船还大,但船舱里装的不是货。
  船內有专门的客厅,有接待室,有装饰精美的舱房。
  船身涂著朱红色的漆,船舷雕著云纹,桅杆上掛著彩旗。
  这是用来接待外国使节的。
  隨礼船一起到达的是船队的旗舰,李彻命名为『永乐』。
  旗舰大小为坐船之最,船身以巨松为骨,外披双层柚木,铁钉铆合,麻丝捻缝,桐油石灰填塞其隙,坚如磐石,水不能入。
  船首雕飞龙昂首,髹以金粉,睛嵌琉璃,日出之时若金光灿然,远在数里外可见。
  舰分四层,底层压舱,上列淡水柜、粮仓、药库,井然有序;二层住人,划为百室,都督及诸將居前,工匠、医官次之,水手、杂役又次之;三层为甲板,立桅五根,主桅高十丈,掛布帆十二幅,顺风之时,饱帆如云;最上曰『观台』,可立於此测星象,观洋流,指挥船队。
  舰上列火炮三十门,皆是新式舰载炮,可发各种型號的弹药。
  舰尾悬大红灯笼十二盏,夜则燃之,后船望灯而行,十里之外犹见其光。
  李彻亲题“永乐长风”四字鐫於舰首,诸船员见之必先行礼再行。
  关於『永乐』二字,郑恩不解其意,还特意请教过李彻。
  李彻只是笑著说:“只为纪念一位前辈而已,没什么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