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火星上的环形山
第227章 火星上的环形山
【妈妈...我真的到火星来了。】
太空人抬起头，看见淡粉色的天空。稀薄的火星大气中，充满红色尘埃。
天边漫著一抹冰蓝，环了圈橙色——那是刚刚落下的夕阳：尘埃微粒对蓝光有特殊的散射，使得在这看见的夕照截然不同。
太阳也显得小，不到在地球上看见的三分之二，像颗塞著灯泡的小皮球。
群星的光明亮又锐利，能清晰地望见银河。可从这一面的盖尔环形山上，他看不见那颗遥远且湛蓝的星球。
太空人见过那些从环地轨道向下看时，仍能被分辨出的地表建筑们：万里长城，三峡大坝，吉萨金字塔，还有犹他州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矿场..
可当火星进入夜晚...甚至连地球本身，也不知悄悄跑到何处去了：更別说地球上人类存在的些许痕跡。
两颗“月亮”一福波斯和德伊莫斯，火星的两颗卫星—正高高坠在天顶。它们一快一慢，火卫一福波斯只要四小时便能绕火星一圈、像飞快落下的流星；火卫二德伊莫斯只有小小一点，在天外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等太空人结束痴迷的观察，终於满足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尸体——
那尸体正正地躺在脚下的暗红土壤上，四肢大张。
此时正值火星夏夜。零下七十摄氏度的低温，让尸体脸颊变得干硬、变色；
可稀缺的水分也使得尸体的面孔並未结出白霜，反倒更像脱了水的全麦麵包。
宇航头盔的复合玻璃钢面罩已然稀碎，只剩下边沿三三两两的、利齿似的残留。似乎太空衣化身成了怪物，將尸体的脑袋含在喉咙口里。
那张脸——虽然变了形，脱了相，可太空人再三確认：曾经每天剃鬚洁面、走过橱窗、翻看相册、乃至举起太空头盔时，都能看得见。
確乎是太空人自己的脸。
【我怎么会看到...我？】
他把双手拿到脸前：他还戴著宇航手套，在那下方是厚且圆的、橘黄色的粗壮袖管、嵌进手套中。而这些，全部像是相片被图片处理软体调低了可见度一太空人能够透过自己的双手，看见脚下朱红的地面。
他变成半透明的，模模糊糊的样子了。
太空人又一次抬起食指，小心翼翼地伸进面罩上的破口、碰上自己的脸颊—
奇妙的体验：没有丝毫的触感和阻力；可他明白，自己已然触到面颊，获得了信息、却又並非来自於感官。
人类是无法在火星的大气下呼吸的：而面罩早已破损，太空人也没有呼吸。
就在这一刻，他终於意识到了—
自己，已经死去了..
但仍然存在。
恐惧？或该震惊？悲伤亦或遗憾？
稍稍的错愕过后，狂喜挤满了太空人的心头。他盯紧自己逐渐木乃伊化的尸体，捏紧拳头，想要欢呼雀跃。
原来...
原来人类在死去之后，真的有著意识残留、繚绕不灭：
这是个多么伟大的发现啊！
甚至比自己和其他船员搭乘[未来命运號]、跨越千万公里的距离，最终几乎踏上异星的土地还要令人惊异。
失去生命的惊骇与痛苦，根本就没有在太空人的脑海里稍稍停留。他的一切情绪空处，都被喜悦和满足所占据：
缠绕人类歷史无数年的生死之谜，解开了一一在广袤宇宙的微小角落里，人类或许还能拥有崭新的命运。
就算已经死去，太空人仍旧热泪盈眶。他低下头，泪水从破损的面罩缺口滴落：却像是幻影般地穿过足下的鲜红土壤...
一定要告诉他们！要回到地球、回到他的家园；告诉他们这一切：
人类是永恆的，与万物同在—一【等一下，那个...怎么回去？怎么...怎么告诉他们？】
或许是因为激盪的心绪，或许死后带来的错乱...这时的太空人，才猛然想起了这个难题。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空中的卫星福波斯，已经环绕火星好几圈了。
如果按照太空人“甦醒”之后的估算，现在大约过去了十数个小时——
根据火星的自转周期，他或许快可以看到地球、或许不行；那取决於火星、
地球和太阳的相对方位。
太空人已经儘量用目光在天际搜索；但仅仅只凭藉他的“肉眼”、並不能找到目標：
【我死去多久了？火星没有会分解尸体的微生物，没法根据腐败程度来判断。】
【我已经没有了生物上的实体...但怎么还会受到生前身体机能的限制？】
【为什么我的视距极限还是只有那么点？为什么不能像天文望远镜一样？为什么看不到后脑勺？】
更加古怪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重力连自己的灵魂—太空人打算姑且继续这么称呼吧—都能束缚住呢？
如果灵魂能够独立於现实之外存在，那么就算无法於寰宇万物中、自由自在地穿行，游荡过星云和地心一也该会被火星每秒二十四公里的公转速度、在转瞬之间远远拋开，只能呆立在行星间的虚空里。
他想像著这个场景：想像自己如乘坐太空电梯般拔地而起，穿过火星的稀薄大气，在真空中等待...虽然“向下飞走”的，反而是火星；等待六百八十七天过后，完成一次公转的火星重新归来、回到太空人的脚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太空人蹬了蹬脚下荒芜的红色土地：他仍旧像过往三十余年的大部分时光一样，脚踩著大地...大概吧。
实际上，他脚底始终距离地面有著一英寸左右的距离，漂浮在低矮的半空。
【或许灵魂是一种电磁波？我现在被火星的星球磁场束缚住了？】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胡乱猜想了：
太空人毕业於乔治亚理工学院，动力与控制系统专业——
虽然他也选修过航空声学、赚了几个学分，还能在酒会上对关於飞机气动噪音的话题，发表几句像模像样的观点；但讲师可从来没说过机械波、电磁波会跟不朽的人类灵魂间，產生什么样千丝万缕的联繫。
太空人开始想念...想念地球。
想念这个他原本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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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真的到火星来了。】
太空人抬起头，看见淡粉色的天空。稀薄的火星大气中，充满红色尘埃。
天边漫著一抹冰蓝，环了圈橙色——那是刚刚落下的夕阳：尘埃微粒对蓝光有特殊的散射，使得在这看见的夕照截然不同。
太阳也显得小，不到在地球上看见的三分之二，像颗塞著灯泡的小皮球。
群星的光明亮又锐利，能清晰地望见银河。可从这一面的盖尔环形山上，他看不见那颗遥远且湛蓝的星球。
太空人见过那些从环地轨道向下看时，仍能被分辨出的地表建筑们：万里长城，三峡大坝，吉萨金字塔，还有犹他州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矿场..
可当火星进入夜晚...甚至连地球本身，也不知悄悄跑到何处去了：更別说地球上人类存在的些许痕跡。
两颗“月亮”一福波斯和德伊莫斯，火星的两颗卫星—正高高坠在天顶。它们一快一慢，火卫一福波斯只要四小时便能绕火星一圈、像飞快落下的流星；火卫二德伊莫斯只有小小一点，在天外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等太空人结束痴迷的观察，终於满足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尸体——
那尸体正正地躺在脚下的暗红土壤上，四肢大张。
此时正值火星夏夜。零下七十摄氏度的低温，让尸体脸颊变得干硬、变色；
可稀缺的水分也使得尸体的面孔並未结出白霜，反倒更像脱了水的全麦麵包。
宇航头盔的复合玻璃钢面罩已然稀碎，只剩下边沿三三两两的、利齿似的残留。似乎太空衣化身成了怪物，將尸体的脑袋含在喉咙口里。
那张脸——虽然变了形，脱了相，可太空人再三確认：曾经每天剃鬚洁面、走过橱窗、翻看相册、乃至举起太空头盔时，都能看得见。
確乎是太空人自己的脸。
【我怎么会看到...我？】
他把双手拿到脸前：他还戴著宇航手套，在那下方是厚且圆的、橘黄色的粗壮袖管、嵌进手套中。而这些，全部像是相片被图片处理软体调低了可见度一太空人能够透过自己的双手，看见脚下朱红的地面。
他变成半透明的，模模糊糊的样子了。
太空人又一次抬起食指，小心翼翼地伸进面罩上的破口、碰上自己的脸颊—
奇妙的体验：没有丝毫的触感和阻力；可他明白，自己已然触到面颊，获得了信息、却又並非来自於感官。
人类是无法在火星的大气下呼吸的：而面罩早已破损，太空人也没有呼吸。
就在这一刻，他终於意识到了—
自己，已经死去了..
但仍然存在。
恐惧？或该震惊？悲伤亦或遗憾？
稍稍的错愕过后，狂喜挤满了太空人的心头。他盯紧自己逐渐木乃伊化的尸体，捏紧拳头，想要欢呼雀跃。
原来...
原来人类在死去之后，真的有著意识残留、繚绕不灭：
这是个多么伟大的发现啊！
甚至比自己和其他船员搭乘[未来命运號]、跨越千万公里的距离，最终几乎踏上异星的土地还要令人惊异。
失去生命的惊骇与痛苦，根本就没有在太空人的脑海里稍稍停留。他的一切情绪空处，都被喜悦和满足所占据：
缠绕人类歷史无数年的生死之谜，解开了一一在广袤宇宙的微小角落里，人类或许还能拥有崭新的命运。
就算已经死去，太空人仍旧热泪盈眶。他低下头，泪水从破损的面罩缺口滴落：却像是幻影般地穿过足下的鲜红土壤...
一定要告诉他们！要回到地球、回到他的家园；告诉他们这一切：
人类是永恆的，与万物同在—一【等一下，那个...怎么回去？怎么...怎么告诉他们？】
或许是因为激盪的心绪，或许死后带来的错乱...这时的太空人，才猛然想起了这个难题。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空中的卫星福波斯，已经环绕火星好几圈了。
如果按照太空人“甦醒”之后的估算，现在大约过去了十数个小时——
根据火星的自转周期，他或许快可以看到地球、或许不行；那取决於火星、
地球和太阳的相对方位。
太空人已经儘量用目光在天际搜索；但仅仅只凭藉他的“肉眼”、並不能找到目標：
【我死去多久了？火星没有会分解尸体的微生物，没法根据腐败程度来判断。】
【我已经没有了生物上的实体...但怎么还会受到生前身体机能的限制？】
【为什么我的视距极限还是只有那么点？为什么不能像天文望远镜一样？为什么看不到后脑勺？】
更加古怪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重力连自己的灵魂—太空人打算姑且继续这么称呼吧—都能束缚住呢？
如果灵魂能够独立於现实之外存在，那么就算无法於寰宇万物中、自由自在地穿行，游荡过星云和地心一也该会被火星每秒二十四公里的公转速度、在转瞬之间远远拋开，只能呆立在行星间的虚空里。
他想像著这个场景：想像自己如乘坐太空电梯般拔地而起，穿过火星的稀薄大气，在真空中等待...虽然“向下飞走”的，反而是火星；等待六百八十七天过后，完成一次公转的火星重新归来、回到太空人的脚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太空人蹬了蹬脚下荒芜的红色土地：他仍旧像过往三十余年的大部分时光一样，脚踩著大地...大概吧。
实际上，他脚底始终距离地面有著一英寸左右的距离，漂浮在低矮的半空。
【或许灵魂是一种电磁波？我现在被火星的星球磁场束缚住了？】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胡乱猜想了：
太空人毕业於乔治亚理工学院，动力与控制系统专业——
虽然他也选修过航空声学、赚了几个学分，还能在酒会上对关於飞机气动噪音的话题，发表几句像模像样的观点；但讲师可从来没说过机械波、电磁波会跟不朽的人类灵魂间，產生什么样千丝万缕的联繫。
太空人开始想念...想念地球。
想念这个他原本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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