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东西还在吗
  滨江一號,顶层。
  陈汉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
  江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著秋天的凉意。
  方糖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杯刚泡好的茶。
  “都结束了。”她说。
  陈汉生接过茶,没有喝。
  “没有结束。”他说,“只是刚刚开始。”
  方糖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石油联盟要真正运转起来,至少需要一年。
  黄金结算系统的测试、成员国之间的协调、技术团队的培训、国际舆论的应对……每一步都可能出问题。”
  他抿了一口茶。
  “而且,美国人不会善罢甘休。
  麦普今天输了,明天就会想別的办法。
  雅各布这次帮了我们,下次可能会帮別人。
  莫斯科那些动摇的人,现在表態支持,不代表永远支持。”
  方糖点头:“所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很长。”陈汉生说,“但这条路,值得走。”
  他转过身,看著方糖。
  “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糖摇头。
  “因为这条路一旦走通,以后所有產油国,都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定价。
  沙特不用,俄罗斯不用,伊朗不用。他们只需要看市场,看供需,看黄金的成色。”
  他顿了顿。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方糖沉默了片刻。
  “你相信公平?”她问。
  陈汉生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我不信。”他说,“但我要让那些相信的人,觉得我是信的。”
  方糖也笑了。
  窗外的黄浦江上,最后一艘游船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开始。
  而他们,还有很多棋要下。
  伦敦,某处封闭的精神病院。
  周晓达坐在病房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伦敦的天总是灰的,灰得像他的记忆,灰得像他的未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
  “周晓达先生,该吃药了。”
  周晓达没有动。
  医生嘆了口气,把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周晓达慢慢转过头,看著那几粒白色的药片。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
  “哥,”他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说,“你以为你贏了。”
  他伸出手,把那几粒药片握在手心。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们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伦敦的风涌进来,带著雨的气息。
  他把药片一粒一粒扔出去,看著它们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里。
  “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看著窗外。
  看著那个他永远回不去的方向。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知道。
  伦敦,克劳利精神病院。
  这所医院坐落在伦敦西南郊的一片橡树林里,维多利亚时代的哥德式建筑,高耸的尖顶和斑驳的石墙让它在阴天里像一座古堡。四周是高高的铁柵栏,门口常年停著一辆没有標誌的黑色麵包车。
  三楼,特殊看护区。
  周晓达已经在这里住了十三天。
  十三天里,他没有见过任何访客。他的律师被挡在门外,沙特领事馆的人来了两次,也只被允许在监控下隔著玻璃见了他十五分钟。英国政府给出的理由是“病人精神状態不稳定,需要绝对静养”。
  没有人知道,十三天里,周晓达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对著窗外的那棵老橡树说话。
  “你知道吗,”他对著树说,“我小时候在利雅得,院子里也有这样一棵树。不是橡树,是枣椰树。我和我哥经常爬上去,看谁爬得高。”
  树当然不会回答。
  “有一次我摔下来了,手臂骨折。他背著我走了三英里回家。”他顿了顿,“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树依然沉默。
  “现在我知道了。那时候他不是最好的哥哥,只是还没到需要翻脸的时候。”
  身后传来开门声。周晓达没有回头。
  “周晓达先生,该吃药了。”
  还是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每天准时出现,准时放下药片,准时离开。
  但今天不一样。
  医生放下药片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周晓达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荣先生让我问您,那份东西,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