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 章 踩中雷区
  皇帝靠回椅背,脸色难看。
  “顾洲远……寧王……”他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绝望。
  “一个是朕刚封的汉王,一个是朕的亲皇叔,如今联起手来,这大乾的江山……怕是要塌了!”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俱都心中戚戚,脸色灰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与茫然。
  是啊,一个顾洲远就已经让京城血流成河,逼得陛下裂土封王。
  如今再加上寧王在北境经营多年的数万兵马,两相合力,那真是如虎添翼,如龙入海!
  这天下,还有谁能挡?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盘算,若是寧王真的打进京城,自己该如何自保,如何站队。
  李青松面如金纸,鬍鬚抖动,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周砚辞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仿佛想从那精细的布料中捻出一线生机。
  温景行更是额角见汗,眼神飘忽,显然心神已乱。
  就在这人心惶惶、几近绝望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有话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帝师苏文渊越眾而出,躬身一礼,面色平静,毫无慌乱之色。
  皇帝连忙道:“老师快讲!”
  苏文渊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事情或许……还未到那般绝境。
  这位歷经两朝、阅人无数的帝师,此刻虽然面色凝重,眼神深处却並无多少慌乱,反而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
  “苏师有何高见?”皇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问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在场眾人,確实只有苏文渊与顾洲远相识最久,从青田县开始便有接触,对其了解或许最深。
  苏文渊缓缓道:“老臣与汉王相识於微末,观其言行,察其心性。”
  “此人,確如李阁老所言,生性孤傲,行事往往不拘常理,甚至……胆大妄为。”
  李青松闻言,冷哼一声,正想说话,苏文渊却话锋一转:
  “然,其孤傲,在於不屑与庸碌者为伍;其胆大,在于坚信自身之道。”
  “此人心中自有一桿秤,一套理,超然於寻常的权势利禄之上。”
  “寧王赵恆,或许在世人眼中是梟雄,是亲王,但在汉王顾洲远眼中……”
  苏文渊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恐怕,与路边的土鸡瓦狗,並无本质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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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汉王之心高气傲,岂会甘受寧王这等人物的『摆弄』与『利用』?更遑论与之『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老臣断言,寧王此番打著为汉王申冤的旗號,並非与汉王有了勾结,恰恰相反,这是在玩火,是在自寻死路!”
  “苏先生此言,未免过於武断!”李青松忍不住反驳。
  他心中对顾洲远的恶感与恐惧已深,难以接受这种“乐观”的判断。
  “苏先生大才,但识人未必就清。”
  “之前苏先生不也极力推崇顾洲远之能,赞其为国士乎?”
  “后来京城一遭,方知此『国士』也是个胆大包天、横行无忌、视君父朝廷如无物的狂悖之徒!”
  “能人与恶人,往往一线之隔,如今寧王许以重利,共分天下,天底下有几人能抵抗这等诱惑?”
  “顾洲远纵有奇能,亦是凡人,岂能免俗?”
  “老夫看,他们本就是一路货色,如今不过是撕下偽装,沆瀣一气罢了,有何意外?”
  温景行皱了皱眉,开口道:“李公,能人与胆大並无衝突,能人往往桀驁,这是常理,至於说其与寧王勾结……”
  他摇了摇头,“下官倒觉得苏师傅所言不无道理,若汉王真有那等不臣之心,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在京城时,他完全有能力……”
  话到此处,温景行猛地剎住,意识到失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在场之人谁不明白他那未尽之言?
  那晚皇宫內外的景象,那精准而恐怖的“烟花”,那逼得皇帝当场裂土封王的威势……
  若顾洲远真有改朝换代之心,当时便可一试,何必等到现在,与寧王这等反贼合流?
  独享天下岂不是更美?
  李青松被这话噎得面红耳赤,更是恼怒,厉声道:“温公此言何意?难道顾洲远当晚没有逼宫?没有胁迫陛下?他那是没能力吗?”
  “他那是……那是玩弄人心,是欲擒故纵,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今看朝廷与寧王相爭,他便暗中积蓄力量,坐收渔利,这等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之徒,你们竟还对他抱有幻想?!”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打断了两人的爭执。他胸口起伏,但苏文渊和温景行的话,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底。
  他看向苏文渊,声音乾涩:“老师,您方才说,寧王是在玩火自焚?此言何解?”
  “即便顾洲远不屑与寧王为伍,但寧王打著他的旗號,总能蛊惑些人心,总能给他带来麻烦,顾洲远难道不会顺势而为,或者至少坐视不理?”
  苏文渊捋了捋雪白的鬍鬚,沉声道:“陛下,汉王此人,最重『自主』,更恨被人利用。。”
  “寧王未经其允许,便以『为其申冤』为旗號起兵,在汉王看来,这与盗用其名、裹挟其势无异,是极大的冒犯与挑衅,以汉王之性情,岂能容忍?”
  他目光变得深邃:“老臣甚至猜测,汉王此刻心中,对寧王的恼怒,或许並不亚於我等。”
  “御风司围其家,至少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而寧王此举,却是將他置於一个极为被动和尷尬的境地,逼他在天下人面前与『反贼』產生瓜葛,这绝非汉王所愿见。”
  “至於坐收渔利……”苏文渊摇了摇头,“汉王所图,恐怕非是寻常的江山权柄。”
  “他若有所求,自有其法,何须借寧王之势?老臣看来,汉王与寧王,绝非盟友,更非一路人,寧王想借汉王之势,是痴心妄想,是自取灭亡!”
  御书房內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眾人细细咀嚼著苏文渊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顾洲远展现出的能力和性格,確实不像会屈居人下、与寧王合作的样子。
  寧王这步棋,看似高明,拉了大旗,实则可能踩中了顾洲远最忌讳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