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3章 控制局势
  大同村外,暮色四合。
  两支队伍隔著一箭之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的冰。
  顾洲远单人独骑立於阵前,身后是沉默如山、杀气盈野的数千“义军”。
  陈闯则带著亲兵立於自家军阵之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身后的郡兵虽然列阵整齐,但士气明显有些浮动。
  许多人看向对面那黑压压的人群和阵前那个传说中的身影时,眼中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惧。
  顾洲远的目光落在陈闯身上,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没有波澜,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冷意,却仿佛无形的冰锥,刺得陈闯几乎喘不过气。
  “陈都尉,”顾洲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去年淮江郡一別,把酒言欢,畅谈边事,想不到再次相见,会是这般情景。”
  “你率这两千兵马,是奉了谁的命,来此『捉拿』我顾洲远,以及我的家人么?”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捉拿”二字,却让陈闯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顾……爵爷!”陈闯连忙抱拳,思忖之下,还是选择称呼顾洲远为爵爷,这已是一种隱晦的表態。
  “爵爷明鑑,末將此来,绝非为捉拿爵爷,实在是……实在是郡守郑安郑大人,收到了御风司的紧急呈报,声称爵爷之兄牵扯前朝旧案。”
  “大同村又有抗拒官差、杀伤緹骑之事,事关重大,命末將率军前来,首要之务乃是控制局势,防止事態扩大,並查明真相。”
  “郑大人严令,需审慎行事,以招抚瓦解为主,万不得已方可用兵。”
  “末將自抵达此地,一直围而不攻,也未曾主动挑衅村中……”
  “控制局势?”顾洲远打断他,眼神微微眯起,那平静下的冷意更甚。
  “把我顾洲远的家,用两千兵马团团围住,这便是『控制局势』?是不是连我的家人,我的乡亲,也要一併『控制』了?”
  “郑安那廝,是欺我顾洲远不在,还是欺我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家?”
  陈闯只觉得喉咙发乾,急忙解释:“爵爷息怒!郡守大人绝无此意!”
  “他深知爵爷於国有大功,此番变故必有隱情,故而才严令末將『少动干戈,劝降为主』,爭取时间,查明原委。”
  “末將可以指天发誓,自围村以来,绝无伤害村中任何一人之意!反倒是……”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洲远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匪军”,脸上露出苦笑。
  “反倒是怎样?”顾洲远追问。
  这时,旁边的耗子忍不住跳出来,指著陈闯叫道:“老大!您別听他瞎掰!他们打杀了咱们好些兄弟!尸体还在那边摆著呢!”
  说著,眼圈都红了。
  他身后不少汉子也纷纷鼓譟起来,怒视著陈闯及其身后的郡兵。
  陈闯脸色一白,急得连连摆手:“爵爷明察!此事……此事实乃误会!是……是贵属下这位女头领”
  他看向秦三娘:“率军突然杀到,不问青红皂白,便猛攻末將军营!”
  “末將军卒猝不及防,这才……这才有了伤亡!末將一直在试图约束部下,也多次想要喊话澄清,可……”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真是飞来横祸,有口难辩。
  秦三娘此刻脸上也有些訕訕,凑到顾洲远耳边。低声快速地將当日看到大军围村、误以为家园被毁、悲愤之下率军衝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低声道:“少爷,是……是三娘鲁莽了,没问清楚就动了手。”
  “这个陈都尉,后来確实没有追击,也约束了部下……是咱们的兄弟先动的手。”
  顾洲远听完,面色稍霽,但眼神依旧冰冷。
  他看向陈闯,缓缓道:“此事既有误会,伤亡也非你所愿,暂且不提。”
  陈闯刚鬆了口气,却听顾洲远继续道:“现在,我要回家。”
  “你,带著你的两千兵马,立刻离开这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青田县境內,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朝廷兵马的一兵一卒,你可听明白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陈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面露难色。
  撤军?
  他何尝不想?
  夹在御风司和顾洲远之间,还要面对寧王造反的乱局,他早就不想趟这浑水了。
  可是……军令如山!
  他是奉郡守郑安之命前来,没有新的命令,擅自撤军,形同抗命,轻则丟官罢职,重则军法处置。
  更何况,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御风司……
  但若不撤……陈闯看著顾洲远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看著对方身后那杀气腾腾、人数远超己方的数千人马……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便是血流成河!
  自己这两千郡兵虽是正规军,比之那五千山匪流民组成的队伍战力要强悍。
  但他不惧这五千兵马,却不敢对上顾爵爷啊。
  自己手下的府兵也算精锐,可跟突厥骑兵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顾爵爷可是只带著数十人,便在淮江郡战场上生擒突厥右王的恐怖存在。
  自己这两千人或许能抵挡一阵,但在顾洲远和他那些精锐护卫、加上这数千亡命徒的衝击下,能坚持多久?
  结果必然是死伤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顾洲远虽然未曾发怒咆哮,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威严与力量,让陈闯生不起半点对抗的念头。
  他心中天人交战,额头上冷汗涔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陈闯军阵侧后方传来。
  只见一队黑衣玄甲的御风司緹骑,拱卫著一名身著镇抚使官袍、面容阴沉的中年將领,疾驰而至,正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南镇抚使李铁。
  李铁在陈闯身旁勒住战马,目光先是扫过对面黑压压的“匪军”,最后定格在阵前那个骑在马上、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