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对司马光出手
  司马光上任后的动作很大,第一出就是再请开言路,太皇太后准之。
  隨后范纯仁、吕大防等人接连上书言事,抨击新法之害。
  隨后吕公著上十事奏疏,言市易法、茶马、保甲、免役法之害,又请太皇太后登用正人,召范纯仁、吕大防、孙觉、苏澈等人回朝。
  王冈暗赞好一招投石问路,一招开言路,不仅攻击了新党,还集结了党羽,召这些人回朝,又添臂助。
  不过对此,他並没有反对和阻拦,旧党回朝势在必然,拦也拦不住!
  再说他也根本没想著去拦,眼下有新党在,他们会针对新党重点打击。
  可一旦新党倒台了,他们天下无敌了,还能保持铁板一块吗?
  昔日儒墨两家为诸子显学,可孔子一死,分为八家,墨子一死,也分为三派。
  同样一个老师教的,都会分化瓦解,更何况这帮人只是为了反对新党而聚在一起的呢!
  没了新党,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最大敌人!
  这时我只要稍稍一推,他们就会土崩瓦解,互相攻訐起来!
  待这帮人斗的两败俱伤之时,他们就会发现,王子不出,奈天下苍生何!
  王冈平静著处理枢密院之事,不急不躁,坐看风云变幻。
  没几日,司马光又上了一道奏疏,要求废除保甲法。
  这次换了个角度去说保甲之害,其一,耽误农时,浪费民力,其二,於战事无用,於治安无益,其三,保甲壮则为盗,弱则受欺,劳民伤財。
  这一次王冈不能置之不理了,保甲也归他们枢密院管,结果他还没出列,李清臣就抢先一步把司马光给懟了回去,直言今年保甲训练计划已定,更改不得。
  司马光大怒与其爭辩,李清臣却咬死了河北之地三十万保甲可震慑辽人。
  旧党官员自然要力挺司马光,当即呵斥李清臣一派胡言。
  而新党官员也不甘示弱,据理力爭!
  眼见两派爭执不下,越闹越凶,便是连帘后的二圣也没了主张。
  这种局面,非德高望重之辈不能解,於是王冈出列了。
  “臣以为轻言废立保甲法不妥,有因噎废食之嫌!”
  王冈一句话说出,立刻引来旧党眾人眼中敌意,跟著他又道:
  “然团教频繁,於民无益,可罢团教之法,改为农閒之时入州县集中教阅一至两月!”
  这话一说,顿时旧党官员目光转缓,新党也是一般。
  在旧党眼中,王冈所提的这个法子,就等於恢復到以前的义勇制度,虽未废除,却已不远矣。
  而对於新党来说,这確实保留了保甲法的政策底线,也是可以接受的。
  两宫圣人见眾人都不反对王冈的提议,也只得应允,下詔来年正月罢团教,改为每岁农閒赴县教阅一月。
  又令枢密院、三省负责落实场地,教阅官员,训练器械、科目,以及奖惩等法规。
  眾臣领命之后,各自散去。
  王冈和安燾同回枢密院,走在路上,王冈感慨道:“当今新旧两党斗法,互相攻訐不休,朝野动盪不安,也唯有你我二人,方能一心为国啊!”
  安燾笑道:“我观枢相似並不安於平淡啊!”
  王冈扭头看他,微微一笑:“调和两党,何尝不是为国?”
  安燾似笑非笑,不再言语。
  王冈转回头,哂然一笑,在一般人看来,他是在两党之中左右逢源,互不得罪!
  这个想法没错,但却不全面,他要做的是实现他的政治意图。
  就拿保甲法来说,王安石的初衷是好的,藏兵於民,可以节省军费,同时强化基层治安,更是可以补充禁军和厢军的不足。
  这个设想很好!
  但落到实处,就变成了五日一教阅,四季不分,耽误农时,富户做保长,殴打勒索保丁,民怨沸腾!
  而连坐制度又过於苛刻,一人犯罪,百家惊恐,人人自危,这又破坏了乡里之情。
  而且给民间发配武装,又成了动乱之源!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那些身体强壮之人,转而为盗,拿著朝廷发的军备,打家劫舍,这不比种地来钱快!
  但是你要因此就废除保甲,那又过了,这个时代的治安没有那么好,地方官府有巡检,有弓手不错,但是不可能深入乡里,处处设防!
  更何况废除了保甲,从哪里来这么多的预备兵呢?
  打仗他们可能是差了一些,但战场之上,除了廝杀之外,还有著很多事要做,比如在西夏修建堡寨时,主力就是厢军和保甲。
  更何况,若非王安石推行將兵法,有些禁军的战斗力,未必就能比得上这些保甲!
  而今日借新旧两党之爭,他完全实现了自己的目標!
  你以为我是在做老好人?
  那只是两面討好的方法,恰好能够达到我的目的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刚过几日,司马光再次上书要求废除保甲、保马二法。
  保马法也归枢密院管辖,这个法度是因为大宋马政败坏,官府养不出战马来,而且花费极大。
  因此王安石想了这个办法,將养马的负担转嫁给百姓。
  官府给马价给草料钱,还免除养马户的徭役和部分赋税。
  这看起来是非常好的方法,但问题在於大宋官府从不做亏本生意。
  百姓把马养死了是要赔的。
  而百姓又不善养马,因此很多养马户赔的倾家荡產。
  而且养出来的马质量也不行,不堪大用!
  但百姓不想养还没办法,因为这是强行摊派的!
  对於大宋马政的形势,王冈也在想改变的办法,但始终没有想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愿意废除保马法,毕竟这个法规的设计实在太天才了!
  如果是司马光单独拿出这一条来討论,他是无所谓的,甚至在两党的交锋中,还会帮他说说话!
  但现在这老匹夫把已经议定的保甲法,一同裹进去,这是何意?
  未免有些得寸进尺!
  在司马光奏完之后,新党尚未出面反驳之时,王冈出列了。
  “王安石尝云:“始终言新法不可行者,司马光。“光之议论本末具在!”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把眾人都听懵了,不解其意。
  王冈顿了顿又道:”光在先朝,论不合,先帝勿用,然亦勿罪,以资政殿学士归洛,此优宠也!然光至执政,连倡罢先帝之法,非为国,乃怨也!”
  眾臣譁然,司马光如遭雷击,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