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奎,你想不想去省赛?
  第162章 大奎,你想不想去省赛?
  烤方的香气如同无形的鉤子,把食客们的馋虫都勾到了高记门前。
  食客们吃得头都抬不起来,案板上的肋条肉小山似的堆著,却在午市刚过不久便见了底。
  “没了!真没了!”
  范二满头大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下回赶早!赶早啊各位!”
  赵家兄弟俩沉默地收拾著狼藉的案台,动作麻利,汗湿的后背洇开深色的印子。
  高虎累得靠著墙根喘气,范二则瘫坐在小板凳上,揉著发酸的手腕。
  就在这忙乱后的短暂喘息间,厚棉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初冬的冷风灌了进来。
  两个穿著笔挺公安制服,戴著大檐帽的身影,带著一身屋外的寒气,突兀地站在了高记里。
  喧闹的铺子瞬间死寂。
  筷子悬在半空,咀嚼的动作凝固了。
  所有食客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粘在那两身醒目的制服上。
  赵家兄弟的动作的陡然僵住,范二更是像被针扎了屁股,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高井和范以花也是一脸紧张。
  哪怕是云苓脸上都掛上了一丝担忧。
  怎么回事?公安又来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为首那位年纪稍长的公安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紧张和戒备的脸,脸上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容。
  “各位,吃你们的,別紧张。我们是来找这两位小同志了解点情况,简单问个话,问完就走。”
  说著他指了指赵家两兄弟。
  紧绷的弦“嗡”地一声鬆了。
  食客们如释重负,重新响起了压低的议论和碗筷碰撞声。
  公安上前一步,先看向高林,毕竟上次打过交道倒是认识。
  “高师傅,现在方便吗?”
  “公安同志,这边请。”高林示意赵家兄弟。
  “带公安同志去后院,清净。”
  来到后院,两位公安开门见山。
  “赵雨、赵顺同志,主要是关於你们邻居刘木秀、刘根生兄妹失踪的事。”
  年长的公安拿出小本子:“据你们所知,他们最后出现在村里是什么时候?
  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或者最近跟什么人闹过特別大的矛盾?”
  赵老三皱著眉回忆:“昨个凌晨,我们进城的时候遇见了他们,说是来城里买自行车和电视机。”
  他的语气肯定,赵老四连连点头补充道。
  “对,她弟弟也在,还有...她嫁的老光棍..
  ”
  两人见昨日凌晨见到事情如实交代。
  公安刷刷记录著。
  另一个年轻的公安接著问。
  “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核实一下。关於刘家两位过世老人的情况。村里有传言,说王翠花和刘老歪夫妇,对老人不太好?有没有这回事?”
  两兄弟一听连连点头。
  “公安同志,这事怎么说呢。刘家那两位老人,最后走的时候,瘦得...没人样了。皮包骨头。
  说完全不知道是假的。王翠花他们两口子...不怎么管老人。饭很少见送进去。老人就住猪圈。村里不少人都私下说过..
  ”
  公安交换了一个瞭然的眼神。
  年长的公安合上本子:“情况我们了解了。谢谢你们配合。如果后续想起什么细节,隨时到所里找我们。”
  两人没再多留,乾脆利落地离开了后院,也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赵家兄弟回到铺子,面对眾人探寻的目光,简单解释了公安的来意。
  “哦,就这事啊...
  ”
  食客们恍然大悟,彻底放鬆下来,话题很快又回到了那令人魂牵梦縈的烤方上。
  高林听著赵家兄弟的解释,只是隨意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一件隔夜的旧闻。
  盐瀆市中心,食品服务公司书记办公室里,却瀰漫著另一种无形的硝烟。
  窗明几净。
  陈书记靠在木椅,指间夹著一支烟,烟雾裊裊上升。
  他对面,黄海饭店的经理葛卫民微微前倾著身子,脸上堆著恭谨的笑容。”
  .....陈书记,您放心,黄海要是改革了,绝对比竹林要做得好!”葛卫民语气鏗鏘,拍著胸脯保证。
  陈书记目光透过烟雾落在葛卫民身上,带著审视。
  “嗯,试点嘛,摸著石头过河。允许犯错,但方向不能偏。
  关键是摸索出经验,看看这奖金掛鉤”成本核算”到底能不能调动积极性,能不能真正把服务搞上去,把效益提起来。
  这关係到后面全公司的铺开,卫民,担子不轻啊。”
  “是是是,我明白!一定全力以赴!”
  葛卫民连连点头,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他话锋一转,像是閒聊般提起。
  “对了,书记,最近高记饭馆...
  ”
  陈书记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
  葛卫民仿佛得到了鼓励,语速加快了些。
  “高记那铺子的势头很猛,排队吃饭的人多的不得了......照这么个搞法,任由他无限制地扩张下去,这对我们国营饭店的衝击,恐怕不可估量啊!”
  他刻意加重了“无限制”和“衝击”几个字,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陈书记的脸色。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陈书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弹了弹菸灰,声音平缓:“卫民啊,你的担忧,多余了。”
  葛卫民脸上的笑容一僵。
  “第一。”陈书记竖起一根手指。
  “他那铺面多大?撑死了摆几张桌子?再红火,吞吐量在那里摆著。影响?
  杯水车薪罢了。我们国营饭店的根基,他动不了。”
  他语气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第二。人员。他那店里几个人?按个体户的標准,这明显超了。
  陈书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葛卫民。
  “不过嘛,情况特殊。里面两个,是响应政策回城的知青,需要安置。另外两个,是他本村的亲戚,家里人来帮忙,挣个辛苦钱。这个口子,是我让留的。
  明白了吗?”
  葛卫民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凛。
  他明白了,高林背后站著谁。
  他慌忙点头,挤出笑容:“明白,明白!书记您考虑得周全!是我目光短浅了。”
  “第三。”
  陈书记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
  “饭店饭店,说到底,靠什么立身?是块牌子?是公家的身份?”
  他摇了摇头,菸头在菸灰缸里用力摁熄,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归根结底,靠的是菜做得好吃,服务跟得上,顾客自然认你。这才是根本!心思,要放在这上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葛卫民一眼。
  “別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国营饭店是亲儿子”,这话没错,但亲儿子”更要爭气,要做出亲儿子”的样子来!”
  “亲儿子”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葛卫民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那点隱秘的心思和不满,恐怕早已被陈书记看了个通透。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角的汗终於滚了下来,訕訕地站起身。
  “是,是!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把精力都放在提升菜品和服务上!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饭店那边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陈书记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不再看他。
  葛卫民感觉一种莫名的烦躁和隱隱的不甘在心头迴荡。
  当他回到黄海饭店的时候,正是下午三四点钟,饭店里客人不多。
  葛卫民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装作隨意地渡步到明亮的玻璃窗前。
  里面,几个穿著体面的中年食客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著几盘黄海饭店的招牌菜,但他们的筷子似乎动得不多。”
  .要我说,还得是高记那好吃!”
  一个梳著大背头的人呷了口茶,摇头晃脑。
  “听说今个又出个“烤方”?可惜没赶上!”
  “谁说不是呢!”
  旁边戴眼镜的立刻附和。
  “老王,你是没见那场面!跟不要钱似的抢!听说皮脆得掉渣,肉香得能把魂勾走!黄海这......”
  他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炒虾仁,嚼了两下,放下筷子,没再往下说,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高师傅能开一家大的店面,这样我们也不用天天去排队了。”第三个人感嘆道。
  葛卫民站在玻璃窗外,窗內的谈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黄海饭店,在食客口中,竟成了“高记”美味的陪衬和背景板!
  他觉得心口发堵。
  改革试点在即,竹林和黄海,都是公司旗下的大店,未来必定是竞爭关係。
  竹林有张庆国这个市级赛第二名坐镇,已然是个响噹噹的招牌。生意明显比起之前要更好了。
  同理,还有建军饭店也是如此,李墨轩第三名。可偏偏他家的大厨王大奎得了个第四名。
  市面上已经开始流传风言风语了,说黄海饭店的菜是三家国营里最差的!
  这要是等到自负盈亏了,拿什么去爭?
  难道就靠“国营”这块老牌子?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不行!黄海饭店必须有自己的“招牌”!
  起码以后要有一个標籤,起码得让王大奎去一趟省里!
  他猛地转身,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著衝进了黄海饭店的后门,穿过瀰漫著油烟和嘈杂声的备菜区,直奔最里面那间主灶厨房。
  巨大的抽风机轰鸣著,炉火熊熊。
  王大奎,全神贯注地顛著大勺,锅里火焰升腾,映亮了他一张被灶火烤得通红的方脸和专注的眉眼。
  葛卫民没等锅里的菜出锅,直接走到王大奎身后,声音带著一种急切,甚至有些粗暴地压过了灶火的轰鸣和抽风机的噪音。
  “大奎!”
  王大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差点把锅顛翻。
  他稳住心神,將锅里爆炒好的腰花利落地滑进旁边的盘子里。
  这才转过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疑惑地看著脸色异样的葛经理。
  “经理?什么事?”
  葛卫民死死盯著王大奎的眼睛,那目光灼热得像是要点燃什么。
  他没有任何铺垫,单刀直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孤注一掷的决心。
  “大奎,你想不想去省赛?”
  王大奎一愣,盯著葛经理,缓缓的点点头。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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