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朝堂激辩
  江南王说得没错。
  林嫵比谁都清楚,区区私通緋闻,当然不能能拉太后下马,打压宋家。
  但若有关皇嗣,有关天子威严呢?
  自始至终,她就没把太后通姦当回事。准確来说,是她根本就不相信太后会与民间男子通姦。
  太后私服潜出宫外,出现在李文轩所在的秋盪山客栈中,固然令人浮想联翩。但林嫵坚信,就不说年纪,仅以她对太后的了解,对方不可能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事。
  看似通姦的表象下,究竟藏著什么隱情?
  一张修改过的李文轩肖像,给了林嫵启发。
  起初按青楼花魁口述绘下那张,林嫵也见过,但因与李文轩本人只有六七分像,林嫵还没看出什么。
  但分析出李文轩便是秋盪山那人后,经守山士兵见证修改,林嫵便发现不对劲了。
  这人乍一眼看去,竟有几分肖似当今皇帝。
  如此一来,太后与他私通更说不过去,太后这般厌恨皇帝,对一个长得像他的人,哪里下得去嘴。
  难道,太后与林文轩同进一个客栈,真是巧合而已?林嫵不是没这么想过。
  可如此一来,鼻烟壶又无法解释了。
  李文轩声称,那是偷情女子遗落的鼻烟壶,但林嫵很確定,太后不可能与他有染,鼻烟壶定然不是太后遗落的。
  又思及花农曾招供,当日扮做市井妇人模样出宫的,有两人。
  一个是太后,那另一个呢?
  是宫女吗?
  林嫵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正如崔逖所言,御赐鼻烟壶这般重要的东西,定然是谨慎待之起来。太后自己也说了,有让嬤嬤好好收著。
  虽然太后辩称,是嬤嬤偷懒懈怠,以至於鼻烟壶被宫人盗去,流落在外。可林嫵也是有过太监从业经验的人,深知皇帝坐镇宫中时,所有宫人都夹著尾巴做人,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有人在说谎。要么是嬤嬤,要么,是太后。
  鑑於搜查催情药时,太后有拿嬤嬤顶罪的前科,林嫵推测,这鼻烟壶,有可能是太后赠给了有资格收受皇家赐物的人,就这么左右一排除,只可能是……
  新近入宫,承载著宋家莫大希望,太后最期盼的助力——
  宋清雅,宋妃娘娘。
  而江南王的指认,也证明了,那日宋妃確实与太后一道。
  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整个议事殿哗声一片不说,最崩溃的,还数江南王。
  他人都傻了,自己明明是为了给太后证明清白而来,怎么反倒將宋妃拖下了水?
  他算是明白了,太后方才竭力阻止他承认是什么意思。难怪长公主对他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原来一切的一切,就在这儿等著呢。
  编排太后通姦是假,迂迴引出宋妃,给太后扣上偽造皇嗣的罪名是真。通姦尚不能动摇太后的根基,但若是偽造皇嗣,便是老佛爷也要被连根拔起了。
  好歹毒的心思,好阴狠的计策,好一个平乐长公主!
  “一派胡言!”
  江南王眼睛瞪得跟个牛眼似的,脸红脖子粗,周身杀气:
  “老夫早已说过,太后与宋妃微服私访,调查民情,不过是正好与那腌臢书生同在一个客栈。长公主,你怎可空口白牙就污人清白?”
  “照你这样说,岂不整个客栈的女子,都与那男子通姦?”
  按下复杂的心绪,江南王嗓门越发大起来,震彻大殿:
  “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却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诸公的眼睛是雪亮的,万不可轻信这等莫须有的东西,平白冤枉了一国之母和清白宫妃!”
  字字句句,直指林嫵在恶意詆毁。在场宋氏朋党也躁动起来,你一嘴我一嘴,对孤身独立的林嫵口诛笔伐。
  双拳难敌四手,一张嘴说不过一群乌鸦嘴。
  然而,林嫵早有对策。
  她是没有朋党,但是,她有利益共同体!
  一人单挑宋党对太后开战,是她算准了此事一举两得,不单打击了宋党,还有益於世家。世家见有机会扳倒太后,定会站到她这边。
  只要利益足够,自有大儒为她辨经。
  果然,世家交头接耳,曹霓玛第一个跳出来:
  “巧合?不见得吧,王爷。那李文轩身上,有圣上孝敬太后的不周山血玉鼻烟壶呀。据他手书,这是那偷情女子遗落之物。”
  “客栈的其他女子,可没有这东西。而太后赐予宋妃的可能性,又极大……”
  话音未落,曹霓禡就被江南王指著骂:
  “曹霓禡,你这老儿真是老糊涂了!”
  “这么一个品德卑劣的书生,他留下的手书能信吗?平乐长公主说是太后赠予宋妃的,她说是就是?她藏在太后床底下看见了吗?”
  “捕风捉影的东西,尔等却將奉为真相,由此出发恶意揣度两个大魏最尊贵的女子,真叫人心寒!”
  可骂倒一个曹霓玛,身后还有泱泱世家悠悠之口。
  孔阁老將鬍子一捋,立即顶了回去:
  “但依太后所言,这鼻烟壶是嬤嬤照管疏漏,被宫人倒出去倒卖了。可偏偏就那么巧,卖到李文轩手中?他一个穷书生,买得起吗?”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三个巧合那便是有鬼!”
  江南王:……
  他其实也有疑问,只是隱忍不发,但耐不住心中七上八下,此时只能求助望向太后:
  “老夫说得没错吧,太后?”
  “你没有將鼻烟壶赐给宋妃,对不对?他们都在异想天开,生搬硬凑而已!”
  他目光灼热,眼巴巴的目光如同声声催促:
  快说啊,太后,你快说啊。
  快点否认,这鼻烟壶不是你赐给清雅的,清雅怎可能带著鼻烟壶到客栈,与一个骯脏书生私通?
  太后!
  他恨不得盯穿了眼前这位大魏最尊贵的女子,只求她给他一份安心。
  而太后,掐紧了手心。
  她不知道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哪句话,会在接下来,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
  她不能隨便说。
  她真想什么都不说。
  但是,她不能。
  顶著眾臣的目光沉默许久后,太后才绷著声音,终於开了口。
  “哀家……”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