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五十年的牛市
  第264章 五十年的牛市
  十月廿一。
  也就是十月十三號星期二当天,华黎扬从纽约国际机场起飞,落地香江后马不停蹄赶到十二號山別墅区。
  计程车停稳,没来得及兑换的一百美元从钱包里掏出。
  “不用找了。”
  司机师傅瞅了眼下车的人影,又伸手弹了弹钞票,美滋滋道:“误,要是天天能遇见这种有钱人就好咯。”
  华黎扬这边,门卫把电话打至家里询问信息,確定不是閒杂人员后,让他做了登记才放行。
  远远看去,华黎扬已经看到了在门口等著的董浩,临近大门前,还特意捋了捋身上的西装。
  “方先生呢?”
  “老板在书房等你。”
  別墅的书房在一楼,整个屋子差不多三十平左右,被方堃使用后,归置的相当整洁规整。
  华黎扬先敲门后进屋,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笔帽,他有意喊对方回来,可这次不是他联繫的,而是对方主动飞回来的。
  “什么事这么著急忙慌的?”
  “老板,我这里有个情况必须得跟您匯报一下。”说著,华黎扬从手提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华尔街证券交易所的单日报导和一份美联储的简报。
  方堃接过手翻看的同时,后者继续道:“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美国经济进入了一个黄金时期,一直到八十年代初,股市已经经歷了五十年的牛市。
  而股票市值从八零年的两万四千亿美元上升到了去年的五万九千九百亿美元,直逼六万亿大关。”
  方堃没有抬眼看他,开口道:“你想表达什么?”
  “先生,就在今年的八月份,纽约的股市开始出现了大的波动,如果只是一次,那不足为奇,可就在我回来的现在,十月份的头两周华尔街证券交易所股票价格不断下降,这是信號!”
  华黎扬上前,眼神里透著逼人的精芒。
  十月五日至九日,道琼工业平均指数就下降了158点,第二周一开盘,又下跌了235点,也就在他赶回香江的今天,仍然在下跌。
  这绝对不是偶然性的,他更不相信报纸上经济专家所说的,市场波动属在正常不过的现象,股民要对我们的市场充满信心。
  现实情况是,虽然道琼指数在下跌,可绝大多数股民的確不慌。
  因为股市已经长达五十年的牛市了,中间也经歷过像雷顿森林”瓦解后的经济危机,股市產生过波动,可很快又进入了高歌猛进的上涨节奏。
  五十年的时间,足以麻痹任何一个人。
  没有股民愿意相信美股会走下坡路,哪怕华尔街帝国大厦上的寡头们,他们远远要比游荡的散股知道的要多,掌握的要多。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如华黎扬一样,明知道有这种趋势,可不愿意相信,也不能让这种事情真的发生。
  寡头们不是国际游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跟蝗虫过境一样,这边打完就跑那边。
  华尔街是世界金融中心,是他们的大本营所在地,在一定程度上,哪怕走在了崩盘的边缘,也要竭力往回拉。
  用华黎扬的说法就是,他们配套太牢,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而且身为寡头一旦动作太大,反而会加剧这种情况的出现。
  方堃听著他讲完,顿了两秒没有说话,而是拿起电话给华成投资打了过去。
  “喂,我是方堃,通知你们於总,让他马上来我这边一趟。”
  掛断电话后,书房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方继续看著手里的简报。
  华黎扬还想再说些什么:“先生?”
  方堃示意了示意一旁的椅子:“先坐下喝杯茶,等老沈过来再说。”
  吴萍在外面重新泡好茶水送进来,又默默退了出去。
  沈修杰赶到,已经是四十多分钟以后的事。
  全英文的简报方堃看完了,继续在伏案奋笔疾书。
  “抱歉老板,路上堵车来晚了,华总你也在?”中环到旺角距离不短,好巧不巧遇到了追尾事故,沈修杰早知道就坐荃湾號地铁赶过来了。
  “就等你了,快坐快坐。”
  华黎扬拉过沈修杰,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厕所都上了一趟了。
  方堃合上笔帽,起身走到书桌前,靠著桌边。
  “马上回笼所有资金,宏泰恆丰银行做配套,你们两家投行名下现有的资產,也去滙丰摩根做资產抵押,儘可能的拿到最多的贷款。”
  华黎扬听著恨不得立马行动,沈修杰却懵了。
  “老板?这,好端端的回笼资金干嘛,还要做资產抵押?”
  方堃把那份简报拿给他,华黎扬在一旁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没有等来同意,而是沈修杰惊得起身对上华黎扬坚决反对。
  “你疯了!不说泰山,华成现在在港股的地產股刚涨了15%,现在抽资等於割肉,而且华尔街那边我不是没注意,道指八月份还创了2722点新高,就算回调,也不至於...”
  “不至於?”华黎扬厉声打断道:“你只看到了新高,没看见泡沫!八四年到现在道指涨了117%,但美国的实体经济年均增速才4%,这是空中楼阁!上周贸易逆差指数暴雷,美元已经开始贬值,財政长贝尔克更是在电视会议上放话要让美元贬值缩赤字,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美联储必须加息,而现在长期国债利率已经破10%了!”
  “我不同意!”
  沈修杰第一次在方面前投了反对票,他不是金融专家,更不是驰骋股市的金融高手。
  可他是华成投资的执行董事,是宏泰恆丰银行的现任主席,牵一髮而动全身,他不能像华黎扬这种股市投机者一样,去赌全部身家,把未来前途一起赌进去。
  相比较之下,沈修杰是反感股市的,实体经济一旦铺开完成,只要稳扎稳打就是慢慢赚钱的活儿,为什么非要去冒险。
  更何况这次已经不能叫冒险了,如果失败,那就是粉身碎骨。
  华黎扬掐著腰,鼻子哼气,明眼看不起这个大学都没毕业的扑街仔。
  “没人傻到放著稳拿10%收益的国债不买,去扛波动巨大的股票,更別说现在机构都在用程序化交易,一旦跌势启动,75%的拋售指令会同时砸出来,就像大剧院里著火没人能逃掉,这是机会!”
  方堃全程没有说话,这种態度让沈修杰脸色发白:“可做空风险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华黎扬指著美联储最新的简报:“格林斯盘刚接任美联储主席就启动加息,信贷已经在收紧,这就是信號!”
  他敢赌,是因为眼前收集到的信息,和去纽约洽谈业务后的真实感受。
  市场在发生波动,这是信號,恰好现在所有机构投行都在使用程序化交易,这又是漏洞,这种情况下,在庞大的资金单日闭盘前也不可能救回来!
  方堃看著他们,终於开口道:“从一开始街边卖货,做倒爷生意,从来都不是靠赌,而是看清了趋势,要么回笼资金做一票大的,要么等股灾蔓延过来,我们手里的资產缩水一半,你们怎么选!”
  华尔街是世界金融中心,香江证券交易所和东京证券交易所是亚洲的中心,一旦发生波动,两个市场都躲不掉。
  沈修杰陷入了挣扎,他不敢赌,更不想赌,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拿命赌!
  方堃没有语重心长的劝,他有绝对的决策权,这次可以叫赌,也可以不叫赌。
  什么都不知道去於,那叫赌,可他知道这次股灾,而且他不怕赌,基本盘一直在內地,哪怕输了,未来十年也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办公室又回到了华黎扬体验过的寂静,直到方穀雨从外面开门闯了进来,吴萍在后面想拦也没拦住。
  “爸爸,教我游泳好不好!”
  “好,宝贝儿,咱们这就去。”
  吴萍还想询问中午准备几人的饭菜,结果俩人均没有留下吃饭。
  泰山和华成开始回笼资金,沈修杰还是在犹豫,仅是回笼没有去摩根滙丰做资產抵押。
  直到十月十六號,他利用霍家的关係渠道,获得了大洋彼岸的第一手信息。
  道指又跌了4.6%,最后咬牙开始做已经谈好的资產抵押。
  华成和泰山的动作是在宏泰恆丰银行配套下完成的,可瞒得过所有人,也瞒不过霍静和和霍家。
  霍老爷子看著自己的女婿:“你们一共回笼了多少资金?”
  “一共十九亿四千万美元...”
  这里面用资產在银行贷款就贷了六亿,沈修杰有霍家做背书,再加上华成投资发展良好,从摩根滙丰拉贷款简直不要太轻鬆。
  沈修杰没有等到指责和教训,而是一旁的秘书上前递过一张纸条。
  “这是我名下投行负责人霍建业的电话,十九亿太少,拉够五十亿美元!”
  “爸,这...”
  霍老爷子眼神里没有过多波动:“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五分,不要婆婆妈妈,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放开手脚去干!”
  沈修杰急匆匆离开,晌午十三时十五分,五十亿美金到位。
  下午闭盘前,华黎扬和霍建业联手合作,庞大的交易员团队迅速建仓完毕。
  周六周日,风平浪静。
  头顶的太阳总是那么耀眼,方堃喜欢晴天,当然偶尔也喜欢阴雨天,不过现在寧姚作为孕妇,情绪总是敏感的,下雨天难免让人伤感,所以他更喜欢晴天多一点。
  產期將近,周六正式从家里住进玛丽医院。
  高级病房,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当然花费也不低。
  方堃一方面陪老婆,等待孩子诞生,另一方面又把龙蛇演义搬了过来。
  他现在每天都得写,一旦动笔,一天不写,浑身难受。
  可方堃现在突然写不进去了,他看了看时间,虽然自己嘴上说赌得起,可好赖是十几亿美刀的资產,真肉包子打狗,换谁都心疼。
  霍家的注资是他没想到的,不过钱当然多多益善,原先自己想的是高槓桿。
  可在做空美股这件事上,很显然他这个小白还是想的过於简单了,相比较之下,沈修杰是十足的保守派,一直建议不用槓桿。
  华黎扬和霍建业操作,最后確定用十五倍槓桿,留20%保证金,一旦帐户价值下跌可能导致亏损超过保证金余额,就会触发强制平仓,也就是爆仓。
  这种情况方堃篤定不会发生,可他的篤定在金融从业人员眼里,没有任何凭据。
  黄霑gg公司楼下。
  倪真追著李嘉欣试图拉住她的手。
  “欣欣,你之前的態度不是这样的,別这样好不好。”
  李嘉欣甩开他:“请你以后不要再缠著我了。”
  看著李嘉欣精致的脸庞,倪真哪里肯放弃,写了將近一年的情书,难道自己的真心对方完全看不见么。
  “欣欣,欣欣...”
  李嘉欣站定:“倪先生,我想要住豪宅开豪车,想要买名牌衣服名牌包包,想让我的家人不再过穷日子,你是有才华,可靠你的才华给不了我这些。”
  “欣欣,我有钱,我买了房地產股票,香江现在的房地產很火的,很快就能赚到钱,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他们都是骗你的欣欣,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
  陷入单方面爱情的男人,智商和理智几乎为零。
  而李嘉欣却没有任何后悔,俩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拒绝一个追求者而已。
  真心?追求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这么说的,可哪一个不是看中了她的顏值和身段。
  一见钟情说的好听,说白了不就是见色起意。
  更何况,真心能当饭吃?
  周日晚上,方站在病房外的阳台抽菸,烟是下意识不自觉的一根接一根的抽。
  寧姚见状拦住:“抽上癮了怎么的,当饭吃啊!”
  “就最后一根。”
  方堃扔掉最后一个菸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就像子弹已经打出去,能不能打中不知道,但是绝对收不回来了,现在紧张也是徒劳的。
  太平洋时间和香江时间时差在13个小时。
  也就在方堃傍晚回別墅看方怡照顾穀雨的时候,纽约证券交易所新一周正式开盘。
  “当,当,当...”
  华盛顿时间十月十九日,星期一早上九点。
  伴隨著沉闷急促的钟声,华尔街的纽约股票一开盘就一泻千里。
  道琼指数一天之內重挫了508点,跌幅达22.6%,六点五个小时內,纽约股指损失五千亿美元。
  这股风暴所產生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迅速吹向欧洲伦敦证券中心和身在亚洲的香江日笨。
  华黎扬说的没错,程序化交易的漏洞,指令经纪人设置的低於现价10%自动卖出,触发了市场恐慌盘,这就像泄了洪的大坝,止都止不住。
  次日。
  沈修杰一直跟在华黎扬身边,所有人这时候都在证券交易所待著。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跌了,跌了!”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块巨大的电子屏,整个大厅先是静了几秒,然后瞬间陷入恐慌。
  有人欢喜有人愁,沈修杰几乎两天没睡,两眼通红,眼珠里冒著血丝,这时候终於能靠著墙壁滑落跌坐在瓷砖上歇一会儿。
  由於港股完全跟隨美股波动走,二十號当天,港府不得已下宣布了让人恐慌的停市。
  满天的飞单散落在大厅里,昨天还价值连城,现在瞬间成了废纸一张。
  不同於华黎扬和霍建业眼眸里的兴奋和激动,同样红著眼睛,沈修杰有的只是后怕和轻鬆。
  方堃这边,电话先是打到医院,没找见人,果断拨到了別墅。
  “喂,我是方堃。”
  “方先生,跌了,真的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