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无牙老虎死撑门面,虚与委蛇各奔东西
  “这第三策,关乎开源节流,稳固根基。
  对外反击、清理旧患固然重要,但家族內部的造血与固本同样紧迫。
  我们必须在两方面同时著手:
  其一,积极开源。
  要充分利用我们江家目前尚未完全崩塌的政界人脉与影响力,
  设法扶持、参股或直接控制几家有潜力、能快速盈利的新企业。
  这些企业的核心目的,就是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內,
  儘可能高效地將权力与信息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金钱,反哺家族,
  確保我们向上打点、维持体面、乃至应对危机的资金炼不至於断裂。”
  他话锋微转,语气冷硬:
  “其二,则是果断节流。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我建议,家族內部应当立即推行严格的用度缩减计划。
  一些非必要的、纯粹为了装点门面的巨额开销,必须大力削减。
  例如,各房女眷在奢侈品包包、高级定製礼服上无休止的攀比花费;
  各房男丁在出行座驾、名贵腕錶等方面追求奢华排场的开支。
  將这些虚浮的消耗省下来,集中资源用於刀刃上,方能支撑更久。”
  “不行!”
  江宇琛的话尚未完全说完,便被主座上江老爷子一声斩钉截铁的厉喝打断。
  老人伸出枯瘦但有力的手,做了一个强硬的制止手势,脸上皱纹因激动而更深。
  “缩减用度?绝对不行!”
  江老爷子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甚至有一丝被触怒的激动,
  “前番我们减少举办宴会、降低宴请规格,已经在圈子里引来了不少非议、鄙夷,甚至嗤笑!
  那些人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早就在看我们江家的笑话,
  说我们日薄西山,连场面都快撑不起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眾人,尤其是那些面露赞同或思索之色的年轻一辈,沉声道:
  “如果现在,我们再进一步,
  连家族成员基础的出行配置、体面行头都要剋扣削减,
  那无异於向全天下宣告,我们江家已经山穷水尽,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
  这岂不是自己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任人践踏?此议休要再提!”
  老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將话题转回:
  “开源之策,才是正理。就按宇琛你说的第一条来办。
  如今,宇琛你,还有长房的宇轩、宇昂,
  你们兄弟三人在官场都还算站得稳,各有位置。
  虽然宇昂因为之前地產公司那摊子烂事的牵连,上升势头受阻,
  但积累的影响力和人脉网络总归还在。”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江宇琛、江宇轩和江宇昂,语气带著告诫与期望:
  “利用你们手中掌握的信息渠道、审批权限,以及多年来编织的关係网,
  暗中扶持几家可靠的公司起来,应该不是难事。
  但是,务必给我记住——谨慎!再谨慎!
  每一步都要走得稳,所有手脚都必须乾净,
  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人抓住任何把柄!
  如今的江家,已经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风浪了,明白吗?”
  被点名的三人——江宇琛、江宇轩、江宇昂,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只能收起所有情绪,
  恭敬地低头应是:“知道了,爷爷。”
  江老爷子看著下方心思各异的儿孙,脸上显露出深深的疲惫,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著挥之不去的倦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行了,该议的也议了,该定的也定了。
  我老了,精力不济,江家的未来,终归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都散了吧。”
  会议结束的讯號发出,副厅內凝滯的空气似乎鬆动了一些。
  眾人纷纷起身,沉默地向厅外走去。
  彼此交错的眼神复杂难明,有算计,有冷漠,有焦虑,
  也有深藏的不以为然,种种心绪在无声的视线碰撞中流转。
  江宇琛搀扶著余怒未消的父亲,隨著人流缓缓向外走。
  待到周围人稍远,他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爸,您刚才太衝动了。即便您说的句句在理,那又怎样?
  爷爷偏心大房,那是几十年都改不了的性子。
  您当面顶撞,除了惹他更厌烦我们二房,没有任何好处。”
  二房家主闻言,脸上愤懣更重,
  他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同样压低声音,不甘地问道:
  “可你难道没看出来?大房那帮混帐,分明是打定了主意,
  要推我们二房出去当枪使,去跟唐昭那个煞星硬碰硬!
  你为何还要顺著爷爷的话,接下这桩明显是火中取栗的差事?”
  江宇琛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洞悉一切的嘲讽:
  “接下?爸,谁说接下了就一定要真做?
  事到如今,我们该考虑的头等大事,早已不是怎么挽救这个日薄西山的江家,
  而是……怎么保全我们自己,怎么为自己谋划后路。”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向不远处正被簇拥著离开的大房眾人,继续道:
  “大房那些比狐狸还精的傢伙,只知道坐收渔利,
  他们难道不比我们更清楚江家这艘船要沉了?
  我敢打赌,他们说不定早就开始暗中大肆敛財、转移资產,为跑路做准备了。
  爷爷还以为他那些自私自利的宝贝儿子、孙子,会守著他,守著这个空架子一样的江家等死吗?
  明知道斗不过唐昭,还要头铁去斗?”
  江宇琛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决绝:
  “我们答应下来,不过是敷衍那个老糊涂,安他的心罢了。
  等他和江家这摊烂泥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早就学著三房,
  带著足够逍遥下半辈子的钱財,远走高飞了。
  趁著江家现在还有些残存的底蕴和壳子能利用,赶紧想办法,
  把这些虚名、这些关係,统统换成实实在在、能带走的真金白银。
  只要钱到手,出去了收敛点,低调点,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二房家主听著儿子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眼中的愤怒与不甘渐渐被一种瞭然的明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