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爭光?
  陆炳退下后,秦夜坐在那儿,看著地图。
  北边,那片空白的草原上,现在有了敌人。
  十万白骑。
  他想起狼主说的话。
  “他们骑白马,穿白袍子,远远看去,像一片雪。”
  一片雪。
  一片杀人的雪。
  他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乾清宫。
  “去镇国公府。”
  镇国公苏有孝正在府里晒太阳。
  见秦夜来,他站起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
  秦夜在他旁边坐下。
  “出事了。”
  他把白骑的事说了一遍。
  苏有孝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陛下打算怎么办?”
  秦夜说:“朕不知道。所以来问问您。”
  苏有孝想了想。
  “陛下,臣说句实话。十万白骑,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
  秦夜看著他。
  “怎么打?”
  苏有孝说:“当年陛下打草原,用的是火器。白骑没见过火器,第一次交手肯定会懵。这就是机会。”
  他顿了顿。
  “但光靠火器不行。得有人拖住他们,有人包围他们,有人截断他们的退路。这得有人拼命。”
  秦夜点点头。
  “朕明白。”
  苏有孝看著他。
  “陛下,您要是再去,臣不拦。但臣求您,多带点人。”
  秦夜笑了。
  “您又来了。”
  苏有孝也笑了。
  “臣老了,就爱囉嗦。”
  秦夜站起身。
  “保重。朕走了。”
  苏有孝送他到门口。
  “陛下,保重。”
  秦夜点点头,走了。
  从镇国公府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秦夜坐在马车里,靠著车厢壁,闭著眼养神。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心里想著苏有孝刚才说的话。
  “有人拖住他们,有人包围他们,有人截断他们的退路。这得有人拼命。”
  拼命。
  每次打仗,都得有人拼命。
  上次拼命的是金元彪,是金吾凤,是那八千精兵,是那死掉的一万三千多人。
  这次呢?这次谁拼命?
  他睁开眼,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
  街上黑漆漆的,只有几点灯火。打更的敲著梆子,从远处走过,“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拖得长长的。
  他放下帘子,又闭上眼。
  回到乾清宫,马公公已经备好了晚膳。
  秦夜坐下,隨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
  心里有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宫灯亮著,把院子照得朦朦朧朧的。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去把王缺和苏琦叫来。”
  马公公应了一声,退下了。
  王缺和苏琦来得很快。
  两人进了殿,单膝跪下。
  “陛下。”
  秦夜摆摆手。
  “起来,坐。”
  两人站起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秦夜先看王缺。
  “王缺,太子宫卫现在还剩多少人?”
  王缺道:“回陛下,出征前五千人,战死三十,重伤二百,轻伤五百,现在能打的,还有四千五。”
  秦夜点点头。
  “伤兵好好养。养好了,再归队。”
  王缺应了一声。
  秦夜又看向苏琦。
  苏琦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夜说:“有话就说。朕这儿,不用藏著掖著。”
  苏琦咬了咬牙。
  “陛下,臣……臣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
  “臣父亲,镇国公,他……他为什么不跟著陛下去北边?”
  秦夜没说话。
  苏琦继续说:“臣父亲当年打仗,多厉害。”
  “后来跟著陛下打草原,也冲在最前面,他要是去了,肯定能帮上大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他没去。他就待在京城,待在府里,天天看书、晒太阳、遛弯。”
  “臣问他,他说老了,打不动了。可臣看他走路带风,吃饭比臣还多,怎么就打不动了?”
  秦夜看著他。
  “你觉得,你父亲还能打?”
  苏琦点点头。
  “能。肯定能。臣爹的刀法,臣都比不上。他要是上战场,那些白骑算什么?”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王缺。
  “王缺,你怎么看?”
  王缺想了想。
  “臣……臣不敢妄议镇国公。”
  秦夜说:“让你说就说。”
  王缺说:“臣觉得,苏公子说得对,镇国公確实还能打。他身上的功夫,不会因为几年不打仗就没了。但……”
  他顿了顿。
  “但打仗不光靠功夫。”
  苏琦看著他。
  “那靠什么?”
  王缺说:“靠心气。”
  苏琦愣了愣。
  “心气?”
  王缺点点头。
  “对。心气。就是那股子想贏的劲儿。上了战场,功夫再好,心气没了,也打不了仗。”
  他看著苏琦。
  “臣不知道镇国公现在还有没有那股心气。”
  苏琦不说话了。
  秦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对著两人,看著窗外的夜色。
  “陛下,臣不明白……”苏琦突然开口。
  秦夜说:“你父亲老了。”
  苏琦说:“可他身体还好……”
  秦夜摇摇头。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
  “人老了,就不想拼命了。不是打不动,是不想打。”
  “不想看著人死,不想自己死,不想再经歷那些事。”
  “他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想看著你成家立业,想抱孙子,想晒太阳,想遛弯。”
  他看著苏琦。
  “你懂吗?”
  苏琦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
  “臣……臣懂了。”
  秦夜说:“你真懂了?”
  苏琦点点头。
  “臣懂了。臣爹……累了。”
  秦夜嘆了口气。
  “不是累。是看透了。”
  他顿了顿。
  “你爹打了半辈子仗,杀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兄弟,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无数次差点死在战场上。他凭什么不能歇著?凭什么还得去拼命?”
  苏琦不说话了。
  秦夜看著他。
  “苏琦,你心疼你爹,朕知道。但你得明白,你爹现在这样,不是坏事。”
  苏琦抬起头。
  “陛下,臣……臣不是不让他歇著,臣只是觉得,他还能打,还能立战功,还能给苏家爭光。”
  “可他偏偏不去,天天在家里待著,臣看著……看著心里不是滋味。”
  秦夜笑了。
  “爭光?你们苏家的光,还不够亮?”
  苏琦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