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是不是觉得爹没用
  让他们教教年轻人,动动嘴皮子,操操心,反而比让他们閒著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黑了,宫灯亮起来,把院子照得朦朦朧朧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后殿。
  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第二天一早,苏有孝就来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袍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站在太子宫卫的校场上,看著那些正在操练的年轻人。
  王缺迎上去,单膝跪下。
  “镇国公。”
  苏有孝把他扶起来。
  “起来起来。老夫现在是来教你们的,不是来受礼的。別跪来跪去的。”
  王缺站起来,脸上带著笑。
  “镇国公能来,是咱们的福气。”
  苏有孝摆摆手。
  “福气不福气的,先別说。让老夫看看,你们这些人,练得怎么样。”
  王缺点点头,转身对著校场喊了一声。
  “集合!”
  四千多太子宫卫,哗啦一下,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在校场上列好了队。
  苏有孝站在那儿,看著那些年轻人。
  一张张脸,年轻的,精神的,眼睛里带著光的。
  他看了一圈,点点头。
  “好。列队快,站得齐,眼神亮。比老夫当年带的兵强。”
  王缺在一旁道:“镇国公,这些人天天练,不敢偷懒。”
  苏有孝说:“光练不行,得练对地方。你们平时都练什么?”
  王缺说:“马术,刀法,火枪,还有阵型。陛下说了,太子宫卫要样样精通,不能偏科。”
  苏有孝笑了。
  “样样精通?口气不小。来,让他们练一遍给老夫看看。”
  王缺应了一声,挥挥手。
  四千多人,开始操练。
  先练马术。
  几百匹战马在校场上跑起来,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那些年轻人骑在马上,一会儿俯身,一会儿直立,一会儿在马上翻跟头,看得人眼花繚乱。
  苏有孝站在那儿,看得仔细。
  马术练完,练刀法。
  四千多人分成两队,对冲。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衝进去,杀出来,再衝进去,再杀出来。来来回回,练了十几遍。
  苏有孝还是站在那儿,看得仔细。
  刀法练完,练火枪。
  砰砰砰,一阵枪响,远处靶子上的草人被打得稀巴烂。
  苏有孝眯著眼看了看,点点头。
  “准头还行。就是太慢了。装药,装弹,点火,一套下来,得多少工夫?”
  王缺说:“快的,三息。慢的,五息。”
  苏有孝摇摇头。
  “太慢。战场上,一息就能决定生死。让他们接著练,练到两息以內。”
  王缺点点头。
  “臣记下了。”
  操练完了,苏有孝把王缺叫到跟前。
  “王缺,你带兵,带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得改改。”
  王缺说:“镇国公请讲。”
  苏有孝说:“第一,马术练得花哨,但实用的东西不多。战场上,不需要你在马上翻跟头,需要你跑得快,跑得稳,跑得久。让他们多练长跑,別光练花样。”
  王缺点点头。
  “第二,刀法练得狠,但太乱了。衝进去,杀出来,看著热闹,实际上没章法。得练阵型,练配合。几个人一组,怎么配合,怎么掩护,怎么轮流上,都得练。”
  王缺又点点头。
  “第三,火枪练得准,但太慢了。你说三息,那是站著不动的时候。真打起来,你在马上,马在跑,人在晃,还能三息?让他们练马上开枪,练快了装弹,练什么情况下都能打。”
  王缺一一记下。
  苏有孝说完了,拍拍他的肩。
  “小子,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带,这些人,以后都是陛下的命根子。”
  王缺单膝跪下。
  “谢镇国公指点。”
  苏有孝把他扶起来。
  “別跪。老夫说过,別跪来跪去的。”
  他转身,往校场外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苏琦那小子,在哪儿?”
  王缺说:“在那边练刀。臣去叫他?”
  苏有孝摇摇头。
  “不用。让他练。练完了,让他回家一趟。老夫有话跟他说。”
  王缺点点头。
  “臣记下了。”
  苏有孝走了。
  王缺站在校场上,看著他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的,走得稳,一点看不出老了的样子。
  可王缺知道,这个人,確实老了。
  不是胳膊腿老了,是眼睛里那股劲儿,没了。
  他嘆了口气,转身继续盯著操练。
  傍晚,苏琦回了家。
  镇国公府里,苏有孝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喝茶。
  见苏琦进来,他招招手。
  “过来坐。”
  苏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苏有孝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吧。”
  苏琦接过茶,喝了一口。
  “爹,您叫儿子回来,有事?”
  苏有孝看著他。
  “今天在校场,练得怎么样?”
  苏琦说:“还行。王缺说儿子刀法有进步。”
  苏有孝点点头。
  “进步就好。別停下,接著练。”
  苏琦应了一声。
  苏有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
  “琦儿,你是不是觉得爹没用?”
  苏琦愣了愣。
  “爹,您说什么呢?”
  苏有孝说:“別瞒爹。你那点心思,爹看得出来。你觉得爹还能打,还能上战场,还能立功,可爹不去,天天在家待著,你心里不是滋味。”
  苏琦低下头,不说话。
  苏有孝笑了。
  “傻小子。爹打了一辈子仗,杀了多少人,受了多少伤,你知不知道?”
  苏琦抬起头。
  “知道。爹背上的刀疤,儿子见过。”
  苏有孝说:“那你知道,那条刀疤是怎么来的吗?”
  苏琦摇摇头。
  苏有孝说:“那一年,爹带著三千人,守一座城。蛮子三万人,围了三个月。打到后来,人没了,粮没了,水也没了。爹站在城墙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蛮子,心想,这回完了。”
  他顿了顿。
  “后来,蛮子攻城,爹衝下去跟他们拼。一刀砍在爹背上,差点把爹劈成两半。爹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以为要死了。可爹没死。爹爬起来,接著拼。”
  他看著苏琦。
  “你知道爹为什么没死吗?”
  苏琦摇头。
  苏有孝说:“因为爹不想死。爹那时候,心里有一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