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她是为了我!(4800字)
  餐厅定在了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式会馆,亭台楼阁,曲水流觴,每间包厢都隔著竹林与水景,清幽雅致。
  菜品是傅靳年提前订好的,都是京城地道的名菜,却又在摆盘和口味上做了创新,既能照顾到史密斯的西式口味,又不失中餐的精髓。
  史密斯显然对这里很满意,兴致勃勃地研究著餐桌上那套青瓷餐具,嘴里不住地讚嘆著东方艺术的魅力。
  楚绵安静地坐在傅靳年身边,姿態优雅,眉眼间带著浅淡笑意,十足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傅,你这位未婚妻,真是个安静又美丽的姑娘。”史密斯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傅靳年执起公筷,给楚绵夹了一块火腿冬瓜,动作自然流畅。
  他看向史密斯,唇角勾起:
  “她只是不熟,熟了话也很多。”
  楚绵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她顺著史密斯的话,状似好奇地开口,声音清清软软:
  “史密斯先生,听傅靳年说,您是他最尊敬的老师。您在音乐上的造诣,一定非常高深。”
  这话挠到了史密斯的痒处。
  这位音乐大家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专业和学生。
  “当然!傅当年可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他对音乐的敏感度和创造力,是天才级別的!”
  史密斯提起往事,神采飞扬,“我跟你说,他十六岁写的那首钢琴曲,当时在学院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所有人都以为,音乐界会升起一颗新星!”
  史密斯说著,又扼腕嘆息,“可惜,真是可惜了。他后来再也不碰了。”
  傅靳年神色不变,只是给楚绵布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楚绵的心却跟著提了起来。
  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看向史密斯,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慾和崇拜:
  “这么厉害?一定很好听吧?我好像对音乐的事情一窍不通,听您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音乐的世界好神奇。”
  她的表情天真又诚恳,带著一点点小女孩见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
  史密斯果然被她这副模样取悦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楚小姐,你当然会觉得神奇!音乐是上帝的语言,它能表达一切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情感。”
  他看了一眼傅靳年,调侃道:
  “你看,傅,你的未婚妻对你的过去好奇极了,你却好像从来没跟她聊过这些。这可不行,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分享。”
  傅靳年深邃的目光落在楚绵脸上。
  她今天似乎格外不同。
  他喉结微动,问:“想学吗?”
  楚绵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语气里满是期待:“想!可以吗?”
  她仰著脸看他,白皙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傅靳年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或许是自己从前忽略了她。
  她这样聪明的女孩子,对未知领域抱有好奇心,再正常不过。
  而这个领域,恰好又是他曾经涉足过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自己曾经遗失的宝藏,被她重新拾起,並且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
  “当然可以。”
  傅靳年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他转头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您最近应该会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我想请您,教她音乐。”
  史密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我的天!傅!你这是要把自己的未婚妻,变成我的关门弟子吗?”他夸张地叫道,蓝眼睛里满是促狭:“我当然愿意!求之不得!能教导像楚小姐这样既美丽又有天赋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天赋?
  楚绵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天赋吧?
  史密斯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呵呵地解释:
  “楚小姐,你別谦虚。我前阵子在酒店看电视,正好看到你参加的一个综艺节目重播。你在节目里即兴唱的那段旋律,非常棒!绝对音感很好,节奏感也强,是个学音乐的好苗子!”
  楚绵想起来了。
  是之前和二哥一起参加的一档户外综艺。
  史密斯所说的那段旋律,大概率是她用玻璃碗和筷子敲出来的那段。
  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没想到,竟然被史密斯看见了。
  感觉到身侧的男人目光转移到她身上,楚绵內心有点慌,面上还很镇定,笑了两声:“啊,那都是节目效果,其实我对音乐真的一窍不通的,今天见到史密斯先生,才知道音乐的奇妙之处呢。”
  要是被看出她会音乐,还藏拙来找史密斯学习,不就前言不搭后语了吗。
  史密斯也没想到楚绵会这样说,他显然对楚绵的『诚实』很满意,“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这次来京城,確实要待很长一段时间,为接下来的巡演做准备。”
  “你可以每天上午九点,或者下午三点,来我的音乐房。我很乐意指导你。”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像。
  楚绵压下心里的得逞,感激地看向史密斯:“谢谢您,史密斯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傅靳年看著她雀跃的样子,薄唇噙著一抹淡笑,眼底的墨色也柔和了许多。
  一顿饭,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傅靳年让周勤开车,先將史密斯送回酒店。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后座,楚绵心里的计划已经落定,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身边男人的视线,却如同实质,一直落在她身上。
  “怎么突然对音乐这么感兴趣?”傅靳年终於开口,声音在静謐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绵回过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又理所当然:
  “今天在剧院,看到史密斯先生在台上指挥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全身心投入,用音乐和整个世界对话的样子,特別耀眼。”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就突然很想学,没有別的原因。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傅靳年听后没有怀疑。
  史密斯在饭桌上说的话仿佛还在耳畔迴荡——
  『你的未婚妻对你的过去好奇极了』
  真的吗?
  她想了解他,所以也想要学习他曾学过的音乐?
  他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轻摩挲著。
  “明天什么时候去?”他的声音低哑,带著浅淡的笑意。
  “史密斯先生说上午九点或者下午三点都可以,我想……上午去吧,早点开始。”楚绵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闷闷地传来。
  “好。”
  傅靳年应了一声,“明天上午我正好要去一趟公司,顺路,我送你过去,下课再去接你。”
  “嗯。”楚绵乖巧地点头。
  计划,完美通关。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姜家別墅,气氛却完全不同。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名贵的真皮沙发上,姜家家主姜丙恩正襟危坐,一张国字脸气得发青。
  他瞪著对面沙发上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
  “姜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门亲事,你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姜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是血腥的枪战游戏。
  她头也不抬,嘴里叼著根棒棒,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急什么,我这把还没打完呢。”
  “你!”
  姜丙恩一拍桌子,气得差点心梗:“你都二十四了!不是十四!人家跟你这么大的姑娘,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姜槐终於捨得將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她瞥了眼气急败坏的亲爹,懒洋洋地开口:“照您这么说,那八九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是不是可以直接拉去火葬场排队了?毕竟人家一百多岁的都入土为安了。”
  “噗嗤。”
  旁边坐著的二小姐姜婭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在姜丙恩杀人般的目光中,迅速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手指。
  姜丙恩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姜夫人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柔声劝道:
  “槐槐,別跟你爸爸犟了,这门亲事定下已经五年了,楚家在京城的地位,你也是知道的。更何况……楚三少那么喜欢你,你嫁过去,只有享福的份儿。”
  之前在和楚家夫人林悦如,以及楚羡吃饭的时候,楚羡非常斩钉截铁的说对她女儿姜槐爱得很,爱得死去活来,这辈子没有姜槐就不行。
  楚羡如此情深,他们都搞不懂,姜槐怎么就躲人家这么多年呢?
  “砰——”
  游戏里,姜槐的角色被人一枪爆头。
  屏幕瞬间变成了灰色。
  姜槐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你刚说……什么玩意儿?”
  “什么楚家?”
  “什么……楚三少?”
  客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姜丙恩皱眉:“你装什么傻?跟你联姻的,就是楚家的三少楚羡啊,你们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你前几天回来的时候,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妹妹姜婭也诧异地抬起头,看著自家姐姐:
  “姐姐,你不会吧?你居然不知道你未来老公是楚羡?楚三少啊!京城第一玩咖,长得人神共愤那个!你们,在玩什么『互相认识又装作不认识』的游戏吗?”
  轰隆——
  姜槐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劈开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
  楚羡?
  那个天天在微信上骚扰她,被她骂了无数遍“滚”,然后拉黑了八百回的二世祖?
  那个跟她八字不合,见面就掐的死对头?
  是她联姻对象?
  她错愕地睁大眼,看著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声音都有些发飘:
  “你们……你们一早就知道了?”
  姜家人齐刷刷地点头。
  姜丙恩看她这反应,还以为她是觉得楚羡太心,连忙解释道:
  “你別看楚羡平时看著像个浪荡子,但他好歹是楚家正儿八经培养出来的,人品和性格都没问题,就是贪玩了点。你放心,他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好孩子?
  不会亏待她?
  姜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里现在全是楚羡那张骚包又欠揍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呆呆地拿起旁边的手机,像是被抽走了魂,机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飘上了楼。
  回到自己那个充满了电竞海报和手办模型的房间,她“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
  她颤抖著手,点开微信,从黑名单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还是那张骚包的自拍。
  楚羡。
  竟然是楚羡。
  她五年前为了逃婚,跑去国外九死一生。
  结果,逃了半天,那个被她逃掉的未婚夫,就是......楚羡?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行,这事儿不对劲。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楚绵清冷慵懒的声音。
  楚绵这会儿刚洗漱完,正准备上床睡觉,看到是姜槐的电话,有些意外。
  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了姜槐震耳欲聋的哇哇大叫。
  “楚!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个狗屁联姻对象是你三哥???”
  哦豁。
  终於知道了。
  楚绵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波澜不惊:“对啊。”
  姜槐:“……”
  楚绵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我之前不是说了吗,v我一百,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给,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槐在电话那头,震惊得快要心肺停止了。
  她感觉自己交友不慎,遇上了个惊天巨坑!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话!楚绵我告诉你,我跟楚羡,不共戴天!”
  姜槐气得口不择言。
  “是吗?”楚绵勾起唇角,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v我一百,我还有一个秘密告诉你。这个,可是个大秘密哦。”
  姜槐现在已经被气昏了头。
  她想也不想,直接掛了电话,微信里“叮”的一声,一个转帐红包发了过来。
  【¥100.00】
  楚绵毫不客气地点了接收。
  她擦乾头髮,整个人窝进柔软的被子里,重新拨通了姜槐的电话。
  “钱收到了,老板大气。”
  楚绵懒洋洋地开口,漫不经心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你跟一个男的……一夜春宵?”
  电话那头的姜槐愣住了。
  这件事,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黑歷史。
  她把人给睡了,第二天早上趁人没醒,丟下几张红票子就跑路了。
  “记得……但是印象不深了,就记得那人身材贼顶……”姜槐的声音小了下去。
  “哦。”楚绵抬起手,看著手腕上那串傅靳年送的蓝宝石手炼,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她慢悠悠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五年前,和你睡觉的男人,”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是我三哥,楚羡。”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楚绵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任何回应。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通话还在进行中。
  “餵?姜槐?”
  “还活著吗?”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猛地掛断了。
  楚绵挑了挑眉,將手机丟到一旁。
  看来这个消息对姜槐的衝击力,有点超纲了。
  需要时间消化。
  她没再多管,隨手拿起手机准备关机睡觉,却看到屏幕上弹著一条三个小时前收到的简讯。
  是一个国外號码。
  史密斯:【亲爱的泊眼,为什么没有来我的音乐会?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曲子。】
  楚绵看著这条简讯,清冷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她心知肚明,一旦自己作为“泊眼”去和史密斯相认,傅靳年那边根本瞒不住。
  晶片里的那段音频,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她不能在傅靳年面前暴露任何一点马脚。
  看来,当个普普通通的音乐“小白”学徒,在史密斯身边慢慢查探,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她刪掉了那条简讯,关上手机,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