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让我死
  美国。
  泽西与科林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科林的哥哥科杰已等候多时。
  兄弟俩外貌五分相似,气质却迥异,科林看起来更加温和,科杰给人是沉默冷峻的。
  “先生,吉普医生已经在等了。”科杰引路。
  诊室门开,世界顶级的脑神经外科权威吉普医生已在座。泽西已为这次会面等待许久。
  “您好,感谢您前来。”
  泽西頷首,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吉普医生没有寒暄:“资料给我。”
  泽西递上厚厚一叠病歷影像。
  吉普凝神翻阅,室內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时间流逝,他紧锁的眉头越翻越皱。
  最终,他沉重地放下资料。
  “抱歉。即使由我主刀,手术也无法带来显著改善,恢復希望渺茫,而且这个手术的风险很大,毕竟她年纪也很大了。”
  最后一丝希望熄灭。泽西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无力感將他钉在原地。
  吉普离开,诊室死寂。
  泽西独坐,纹丝不动。
  去年他从昏迷中醒来,母亲告知他,他因为车祸已经躺了一年多了,成为植物人期间,外公忧心离世,外婆突发脑梗瘫痪——清醒著,却无法言语,无法动弹。
  外公外婆,是这个世界里仅有的、毫无保留爱他的人。
  那一刻,他痛恨自己醒来。
  这半年,他在全球搜寻顶尖名医,砸下重金,动用人脉。
  每一次希望燃起,换来的都是同一盆冰水,无望。
  外婆生病前一生勤劳坚韧,永远都是笑呵呵的。
  上次探望,他看懂了她竭力翕动的唇语。
  “让我死。”
  那一刻,他心如刀绞,却只能仓惶移开视线,装作未懂。
  他执拗地留住她,用最好的医疗维繫著她痛苦的存在。
  因为,这是他仅存的爱了。他如何捨得放手?
  走廊上,科林和科杰从门缝周看到落寞的泽西。
  科杰淡声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看著一个个爱他的人离他而去?”
  科林手握拳头,“我只是想让他站的更高,想要站在那个位置,不需要软肋不是吗?”
  科杰没有回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夜幕。
  李舒宛睡在床上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又是那个梦。
  满地蜿蜒黏腻的血,耳膜被尖锐的、撕裂空气的抢救声反覆穿刺,接著就是她靠在医院的白墙上,艾尔米那张面孔在梦中扭曲变形,带著刻骨的恨意。
  诅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蜗,钻进她的骨髓。
  “是你!都是你!李舒宛!”
  很痛。李舒宛彻底痛醒。她像溺水获救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黑暗中,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著触碰脸颊。
  触手一片冰凉湿滑,全是泪水。
  她就这样僵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瞳孔深处没有焦距。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客厅。门铃声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李舒莞揉了揉的眼睛,起身开门。门外,霍唯舟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手里却拎著格格不入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早餐袋,清晨的微光勾勒著他俊朗的轮廓。
  “早。”
  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却瞬间凝住,眉头蹙起。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生病了?还是没睡好?”
  “没有生病,就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她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霍唯舟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將早餐放在餐桌上,一边解西装扣子一边挑眉看她。
  “不让来?你闺蜜不是回去了吗?想见你。”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没有不让你来,只是……”
  她看著他那身显然要去公司的行头,“你不用上班的吗?怎么总感觉你很閒?”
  “我是老板。”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
  “老板的时间,自己说了算。来吃早餐。”
  餐桌上很快摆开了丰盛的早餐,全是她爱吃的。
  霍唯舟没有动筷,只是专注地看著她小口吃著虾饺。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安静吃东西的样子,带著一种易碎的脆弱感,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异常柔软。
  他拿起豆浆,轻轻放到她手边,“你在纽西兰那几年……真的没见过泽西吗?”
  李舒莞捏著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抬头:“怎么了?怎么又问这个?”
  “没什么,”霍唯舟的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就是感觉,你每次见到他,”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著点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比见到我还紧张。”
  “啊?有吗?可能他长得太帅了?容易让人多看两眼。” 她试图用玩笑化解。
  霍唯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对这个答案显然非常不满。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不帅?”
  “嘶——痛!”
  李舒莞轻呼一声,拍开他的手,“你也帅……你们其实眉眼有点像的,都很深邃……不过他混血,五官更立体一点……”
  “不准拿他和我比!”
  霍唯舟打断她,他深邃的眼眸看著她,“以后离他远点。”
  李舒莞这次却没有反驳,只是说。“好,”
  李舒莞低头搅动著碗里的豆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霍唯舟,”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餐厅里。
  “你是想谈恋爱,然后最终步入婚姻吗?”
  霍唯舟语气篤定:“当然。”
  “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步入婚姻的想法。”
  霍唯舟心中瞭然。他怎么会不知道?从遇到她,若即若离的態度,那隨时准备抽身的姿態,他都看在眼里。
  要不是他步步紧逼,不肯放手,她恐怕早就退回自己的安全区,与他彻底划清界限了。
  “那就一直谈恋爱。” 仿佛这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李舒莞猛地抬眼看他,“一直……谈恋爱?”
  “那你家里人呢?据我所知,阿姨一直在催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