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拜堂
  娶谢无忧,本就是被逼无奈,是永寧侯府为了保全名声不得不咽下的苦果!
  如今,还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面对她这如同市井泼妇般的爹娘闹场!
  这简直是把他卫子愷和永寧侯府的脸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勒住马,没有立刻下马,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握著韁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茶楼门口,谢承宗看到卫子愷,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諂媚又委屈的嘴脸,扑到马前:
  “贤婿!贤婿你可来了!你看看!你看看这茶楼的狗东西!还有谢无忧那个不孝女!他们拦著不让我和你岳母进去送嫁啊!这…这成何体统!贤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王氏也扑过来,哭嚎著:“子愷啊!我的好女婿!无忧她不懂事,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可是你的岳父岳母啊!”
  卫子愷只觉得憋屈至极!看看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地看热闹人群,他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就走!
  这婚,不结也罢!
  可他知道,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噁心,声音带著疏离:
  “吉时已到,请莫要误了时辰。”
  “不行!”
  谢承宗哪里肯罢休,他今天不喝到这杯茶,不坐实了这岳父的名分,是绝不会走的!
  “贤婿!今日这杯茶,必须在这里喝!这是规矩!她谢无忧不认我这个爹,难道你也不认我这个岳父吗?没有我,哪来的她?没有她,你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他这话说得极其无耻,仿佛谢无忧是什么稀世珍宝。
  卫子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僵持到极点之时——
  茶楼二楼那扇窗户,“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谢无忧一身嫁衣站在窗前。
  她的目光落在了谢承宗和王氏那两张写满贪婪和丑恶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
  “谢承宗,王氏。我谢无忧,今日在此,与尔等恩断义绝!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生,不用你们养!我死,不用你们葬!你们的好儿子谢无虑,才是你们的命根子!抱著他,好好过你们的下半辈子吧!若再纠缠,那我便去告官!”
  谢无忧的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卫子愷:
  “卫子愷!吉时已过!你还要在下面看戏看到几时?!这亲,你到底娶是不娶?!”
  卫子愷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他堂堂將军,竟被自己即將过门的妻子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如此呵斥质问!
  “娶!”卫子愷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翻身下马!
  “拦住他们!”
  他对著迎亲队伍里的侯府护卫厉声喝道,指向还想扑上来的谢承宗和王氏。
  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將哭嚎挣扎的谢承宗和王氏架开,拖到了一边。
  卫子愷看都没再看那对“岳父母”一眼,他整了整身上刺目的喜服,脸上掛起僵硬的笑容,抬步,朝著茶楼大门走去。
  茶楼內。
  王金宝蹲下身。
  谢无忧面无表情地伏上他那並不宽厚的背脊。
  ——
  “起——轿——!”
  嗩吶锣鼓声重新喧囂起来,却吹打不出半分喜庆。
  花轿被抬起。
  卫子愷翻身上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夹马腹,当先而行。
  迎亲的队伍,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缓缓驶离了茶楼,朝著永寧侯府而去。
  轿內。
  谢无忧端坐著,正闭著眼。
  这个她曾经日日期待的日子,如今成了这幅模样,这场婚事像个笑话。
  她要嫁的人根本不爱她,父母也是吸血的臭虫!
  未来的日子仿佛一眼就望得到头,她知道,上次那么一闹,卫子愷一定会娶自己,但娶回去后会怎样对待自己,关上门来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但这是她唯一的路,成为官家女子是她的执念,她因为身份,在这金陵没少被嘲笑。
  谢无忧睁开眼,眼里再次充满了憧憬。
  只要嫁过去,就是官家女子了,她就能得到自己一直以为梦寐以求的身份。
  至於过去后的日子会如何,不是她现在能考虑的了。
  轿子微微摇晃著,驶向了那座註定无法平静的深宅大院。
  永寧侯府门前,张灯结彩。
  朱漆大门洞开,管家带著僕役们站在阶前,脸上掛著程式化的恭敬笑容。
  然而,当花轿在侯府正门前落下时,管家和僕役们还是没忍住,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侯府谁不知道,这谢无忧是如何得来这婚事的。
  从来只见过男子强娶,还没见过女子强嫁。
  著实是不要脸。
  侯府里,没有震天的鞭炮,没有喧闹的喝彩,仿佛敷衍了事。
  气氛透著尷尬。
  轿帘掀开。
  谢无忧自己走了出来。
  她挺直背脊,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侯府的门槛很高,需要新嫁娘跨过火盆,再由夫君亲自牵引入內,以示夫家的接纳和妻凭夫贵的开始。
  卫子愷站在阶上,一身絳红喜袍,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
  他看著独自走下花轿的谢无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竟连规矩也不懂。
  卫子愷强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动,伸出了手。
  谢无忧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了卫子愷冰冷的手腕上。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
  卫子愷的手腕几不可察地绷紧,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到。
  两人貌合神离,如同被强行拴在一起的囚徒,在管家僕役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地跨过了象徵驱邪避祟的火盆,迈入了永寧侯府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雕樑画栋,庭院深深,处处透著百年勛贵的底蕴和威严。
  僕役垂手伺立,无声无息。
  正厅里,一片肃穆。
  永寧侯卫錚端坐主位,面容严肃刻板,带著审视看著走进来的新儿媳。
  侯夫人卫氏坐在下首,保养得宜的脸上掛著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扫过谢无忧时,带著一丝居高临下和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