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究竟是谁想要加害王府尹?
  “谁教你的?”他轻声问。
  长乐歪著头想了想:“是掖庭的一个老人,她说她小时候听过。”
  李承乾眸色一沉。
  掖庭的老人?
  看来,东宫的耳目还是不够严密,竟让这种哀怨之词传到了长乐耳中。
  他压下心中冷意,柔声道:“长乐,以后不要学这些了,皇兄教你新的。”
  “好!”长乐乖巧地点头,又凑近了一点,“那皇兄教我什么?”
  李承乾沉吟片刻,忽然一笑:“教你《鹿鸣》如何?”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长乐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靠在他肩上,眼皮渐渐沉重。
  更漏滴答,夜色渐深。
  长乐已经睡著了,小手还攥著李承乾的衣袖,像是怕他离开。
  李承乾轻轻將她抱起,狐裘裹紧,迈步走出殿外。
  寒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將长乐往怀里拢了拢。
  无禄提著宫灯在前引路,十二名千牛卫加上两队黑甲卫士无声地跟在身后。
  “殿下,公主的寢殿在承庆殿,要送过去吗?”无禄低声问。
  李承乾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眼怀中熟睡的长乐,淡淡道:“不必,今夜宿在东宫偏殿。”
  无禄心头一跳,不敢多言,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东宫的偏殿早已收拾妥当,熏了安神的沉水香。
  李承乾將长乐轻轻放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好,又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烛光下,小公主的睡顏恬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李承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金凤釵。
  ——这支釵,是父皇赐的。
  他眸色微暗,缓缓收回了手。
  退出偏殿后,李承乾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查。”他冷冷道,“今日长乐腕上的红痕,是谁弄的?还有那首童谣,掖庭的那位老人,一个不漏。”
  无禄躬身:“是。”
  “另外,”李承乾顿了顿,声音更低,“承庆殿那边,加派黑甲卫。”
  无禄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夜风穿过迴廊,李承乾站在阶前,望向漆黑的天幕。
  ——长乐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鎧甲。
  谁若动她,他便让谁生不如死。
  ......
  翌日。
  卯时三刻。
  长乐揉著眼睛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东宫的偏殿里。
  “皇兄?”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殿外传来脚步声,李承乾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杏酪粥。
  “醒了?”他笑著坐到榻边,“来,用早膳。”
  长乐眨了眨眼,忽然扑进他怀里:“皇兄最好啦!”
  李承乾轻轻抱住她,唇角微扬。
  ——这世间,唯有她的笑容,能让他暂时忘记血腥与权谋。
  ......
  尉迟敬德愁得一夜都没有睡。
  他派人去曲池坊,想將李峰的女儿接到府里养著。
  然而,当他的人前去时,曲池坊的一处宅子已经人去楼空。
  他的人,到底是晚了一步。
  但就因为晚的这一步,却让尉迟敬德无法安心入睡。
  他满脑子想的是该如何向李承乾復命?
  还有,如果李承乾知道此事的话,他今后会如何安排自己呢?
  思索了一夜,他仍然没有想出什么办法,走到靠近窗户旁的地方,抬头望天,天,还是乌黑黑的一片。
  或许,等到卯时时分,自己就要前往宫中请罪去了。
  唉,一朝天子一朝臣!
  罢了,如实照说,绝不能隱瞒。
  想到此处,尉迟敬德不由得想起程咬金。
  程咬金为了获得李承乾的信任,他甘愿成为李承乾的一把屠刀,只是,这把刀对准的是五姓七望。
  尉迟敬德能够理解程咬金的一些做法,程咬金身后一大家子,还有一些常年跟著他卖命的家兵,以及家兵各自的家庭......
  这些,都是沉甸甸的重担。
  而他尉迟敬德自从玄武门之变后,为了做孤臣,他不敢养著私兵,而且只有一个儿子尉迟宝琳,和一个侄子,比起程咬金来说,他尉迟人丁较少。
  想著这些,尉迟敬德有些钦佩程咬金的果断。
  跟五姓七望作对,这种可怕的后果,很难预料。
  一个不慎,或许,会为全家招致祸患。
  而且,当今大唐的实际主人李承乾,他能否坐稳这个位置,还得看他的人能否战胜突厥带著的三十万大军?
  若是战败,万事皆休。
  昔日,陛下都没有做到,而李承乾恐怕也无法做到。
  一想起这点,尉迟敬德心中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唐初定未久,百姓休养生息时日尚短,难得的的一段平静日子,莫非又要再次引起战乱?
  这非大唐之福啊!
  ......
  高偘是在子时初刻的时候才得知李峰死去的消息。
  对於李峰,他心中很是钦佩。
  只是,这可苦恼了他。
  他才派人將李峰的女儿接回府中,对外说是和小妾生的。
  为了这个事情,他的妻子今天一直没和他少折腾。
  而他呢,自然是说尽各种好话,还使出了浑身解数,在妻子身上用尽全身力气,这才让自己的妻子鬆了口。
  唯一让他面露忧愁的是,他的腰似乎受了伤。
  可是,明天他还要当值。
  而且,他还不能让自己的同僚看出。
  想起这个,他欲哭无泪。
  再看到李峰女儿李嫣,文文静静的,也很乖巧,他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只是,关於李峰之死,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李嫣解释。
  而且,该怎么说服她从此以后跟著自己姓高,也是一个问题。
  他想將这个问题拋给妻子去做,只是他妻子不依。
  庆幸的是,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而且,他相信李峰对他说的一番话『当今的监国太子能力极强,不下於陛下,而且,他务实不务虚,如果想要出人头地,记住做好分內之事,恪尽职守,你的位置必能往上再挪一挪。而且,你的能力不凡,若是寻到战机,可以请缨前往前线,他日或可封侯』。
  因为这番话,他多年冷却的血,忽地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也从同僚口中知晓了边疆的不太平,似有战乱。
  然后,他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他要请缨调往前线作战,在战场上搏一个未来,然后封妻荫子,福延子孙。
  他也开始私底下研究著祖上传下来的兵书,並想著儘快將这些兵书上的內容全都记下。
  时间,对於他来说,还是稍微紧迫的。
  ......
  和以前一样,胡方照例下值返回家中。
  只不过,这一次,他加班到了次日卯时,才堪堪將王府尹交给他的事情忙完。
  而他的妻子,给他的是笑脸。
  这段日子,他妻子的笑容,倒是比以前多了不少,对他也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心想:这一切,还都得感激那位。
  对於王安石,胡方这段时间跟著他办事,也见识到了王府尹的厉害之处。
  而且,这位心中装著长安百姓,许多政策,如果觉得对百姓有害,他就立即进宫劝说那位,然后废除掉,並改用他提出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他雷厉风行,做事从不拖沓。
  此外,他的儿子胡贤很受府尹的青睞,据他的贤儿说,过段时日,或许他也可以当官了。
  对此,胡方心中表示很欣慰。
  他胡家终於有机会能够出一个当官的了。
  祖坟也不知道有没有冒青烟?
  还得时常多烧烧钱,让祖宗在下面多多打点一番。
  就在这时。
  胡方的一个同僚猛地闯入了家中。
  “胡方,天大的祸事,王府尹的宅院刚刚走水了,据说是有人偷偷放的火。”
  “什么?”胡方面色骤变,他屁股还没坐热,立即猛地站起,说道:“府尹可不能有失啊,走,我们前去王府尹的家,呼朋唤友,一定要將火灭掉......”
  胡方的同僚猛点头。
  他们的进身之阶,可都是繫於王府尹一身的。
  若是王府尹出了事,那么,就是有人在阻挡他们的前程。
  阻人前程,如同杀父之仇,绝不可原谅!
  一霎时。
  胡方和同僚自发地在附近组织人,提桶带盆,呼啦啦的一片,向王安石的家中奔去。
  同时,他们心中都在想一个问题:
  究竟是谁想要加害王府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