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紫虚上人
  第90章 紫虚上人
  三道黯淡的土黄色流光,如同惊弓之鸟,仓惶地撞入巨鹿山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张宝的气息萎靡宛若风中残烛。
  每一次催动残余的黄天之力遁逃,都伴隨著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还有张宝神念感应之下。
  那冰冷刺骨、如影隨形的恐怖杀意。
  那杀意的主人,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不疾不徐,却牢牢锁定著他,指引著方向,直指太平道最后的堡垒!
  “大哥——师尊——”
  张宝心中喃喃自语,他隱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循著他的踪跡,找到太平道所在。
  若是他逃回巨鹿总坛,凭藉大哥的修为与太平道秘枢布置的重重禁制与法阵,或许能抵挡住那神秘的紫色身影,可————这样一来,或许会危及太平道诸多信徒教眾。
  张宝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调转方向,朝著与太平道秘枢所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
  “哦,居然没有上当?”
  虚空中,那道紫色身影见张宝的动作,立时露出一丝有趣的神色,却遮不住眼底的那一丝冷意。
  “哼,徒劳罢了!”
  既然被识破了,他便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动用神游之力,探出大手,一把抓了下去。
  伴隨著“啊”的一声无力挣扎。
  张宝瞬间被紫色道人擒拿住,与此同时还有几尊以黄天秘法炼製的傀儡之身。
  巨鹿山,太平道秘枢。
  最深处的石窟祭坛上。
  张角枯槁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身下乌黑的血泊面积又扩大了一圈。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夹杂著血沫的呛咳声在死寂的石窟中迴荡,格外刺耳。
  秘枢內壁上那些玄奥的符文,光芒已黯淡至微不可察。
  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一点心跳。
  强行感应並试图干预张宝动用“黄天镇世”又被神秘力量反噬中断,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和元神,再度迎来了一次巨大的打击。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布满裂痕、隨时会彻底崩碎的琉璃。
  几近破碎!
  “二弟——恐怕已经被抓了!”
  张角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对方来者不善,且修为高深,绝非一般的方士,此次劫难恐怕难以轻易躲过去。
  只是他想不到,究竟是何人出手了!
  还不等张角思考。
  很快,一股冰冷宏大的意志,正迅速逼近。
  降临巨鹿石窟附近!
  更可怕的是,于吉道长和他亲手布下的,屡次加固,用来遮掩秘枢的重重禁制,竟然挡不住对方。
  这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
  “噗!”
  心神激盪之下,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张角的气息瞬间又跌落一截,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提最后一丝神念,试图沟通秘枢深处沉寂的守护阵法,然而神念如同泥牛入海,阵法核心毫无反应。
  他太虚弱了,竟然在如此重要关头,无法开启法阵。
  一旦对方临近,恐怕须臾之间,就能闯入进来。
  绝望的阴影,无声笼罩。
  他颤抖著,不得已,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贴身佩戴的古朴玉符。
  玉符温润,上面刻著一个古老的“陆”字。
  “师尊——弟子——无能——太平道——危矣——”
  一个微弱的意念,伴隨著他最后一点燃烧生命本源的精血,狠狠注入玉符之中!
  “轰隆!!!”
  秘枢入口处。
  那厚重的断龙石门並未被暴力摧毁,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身影便如同穿过无形的帘幕,悄无声息地“流”了进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飞溅的碎石。
  只有一种空间被短暂扭曲的奇异波动。
  来人一身紫色道袍,面容普通,头髮须白,气息平和,仿佛山野间一个寻常的老道。
  但在他踏入秘枢的瞬间,整个石窟內瀰漫的硫磺、血腥与绝望气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净化开来。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紫意,尘埃不染,步履从容。
  正是紫虚上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张角。
  隨手將气若游丝的张宝丟在地上。
  视线落在岩壁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和祭坛中央供奉的模糊神像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一处龙盘虎踞、地脉匯聚的秘枢。于吉道友寻此地,倒是费了不少心思。这遮掩天机的九幽归藏阵”,布得也算精妙,可惜——主持之人,已是风中残烛。”
  紫虚上人的声音温和平淡,閒庭信步,如同步入自己的居所,隨意点指。
  却字字如刀,扎在张角心头。
  张角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惊悸:“你——究竟是谁?!”
  能如此轻易看穿並穿透于吉道长布下的禁制,此人的修为与见识,绝对非同小可!
  紫虚上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贫道紫虚。想必于吉道友,也曾向你提及过贫道这个——故人”吧?”
  紫虚!
  这个名字瞬间浮现在张角的脑海中。
  于吉当初传授太平经,后来跟隨他创立太平道,二人平日里也偶有交流、论道,他曾听于吉谈及过这个名號。
  “若遇紫气东来,自称紫虚者——不可轻敌,此人覬覦我太平道真传,乃吾生平大敌!”
  竟然是他!
  张角瞬间瞭然,知道这位紫虚上人所谓何来。
  作为于吉道长的死敌,这紫虚上人竟然一直在暗中窥伺,等待这个机会。
  如今,他陷入虚弱状態,纵使修为不弱於此人,但百不存一。
  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
  细细想来,这紫虚上人一直潜伏暗中,窥视张宝出手。
  最终抓到机会,从他二弟识海中得到了太平道秘枢的坐標,潜入了进来。
  如此处心积虑,时机把握的如此恰当,令张角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寒意,若非还有师尊在,那这一次,太平道恐怕危险了!
  “你——意欲何为?!”
  张角嘶声问道,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岩石。
  他在试探,也是在拖延时间。
  “意欲何为?”紫虚上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轻轻摇头。
  “自然是取回本座应得之物。《太平清领经》,尤其是黄天、青囊二篇,留在尔等手中,明珠蒙尘,更恐遗祸苍生。
  交出来,贫道转身便走,绝不为难于吉道友的门下!”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
  但那股神游境强者特有的,如同天道般漠然高渺的威压,却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缓缓充斥整个秘枢。
  岩壁符文的光芒被彻底压制。
  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仅存的几盏油灯火焰疯狂摇电,隨时可能熄灭。
  角落里的黄巾力士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连低吼都发不出。
  张宝直接被这威压震得昏死过去。
  张角催动黄天之剑,立刻护住了张宝等人。
  九节杖猛然绽放神光,与石窟之中的“黄天”符籙遥遥呼应,勉强抵住了紫虚上人的威压。
  “嗯哼~”
  张角死死咬著牙,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最近黄巾军连连受损,太平道气运更是有衰颓之势,使得张角难以发挥出自身实力。
  否则,同为神游之境,他自然不惧此人。
  这紫虚上人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打上门来。
  “太平清领经——乃我道根基,莫说是你,任何人前来,也不可能任其予取予求,何况你这等覬覦之辈!”
  身为大贤良师,张角自然要维护太平道威严。
  更何况,一个方外散修,隨意上门前来就让他交出太平经,岂非笑话?!
  “哦?是吗?”
  听罢此言,紫虚上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眼神变得冰冷!
  “看来于吉並未將当年之事尽数告知於你。也罢,贫道也懒得与你这將死之人多费唇舌。”
  他不再看张角,目光转向石窟四壁和穹顶。
  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秘枢依託巨鹿山地脉龙气而成,毁之可惜。但若不毁,留著也是祸患。”
  话音未落。
  紫虚上人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对著石窟一侧的岩壁,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紫色星芒,自他指尖无声射出,瞬间没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的碎裂声立时响起,如同瘟疫般从那一点开始,在厚重的岩层內部急速蔓延。
  无数道细密的紫色裂痕如同蛛网,在岩壁上飞速扩散、延伸。
  整个秘枢开始剧烈摇晃。
  穹顶之上,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鬆动、剥落,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
  地动山摇,末日降临!
  他竟是要直接摧毁这太平道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
  张角目眥欲裂!
  秘枢若毁,不仅他兄弟二人必死无疑,此地积累的地脉龙气,封印的诸多道藏,乃至太平道数百核心黄巾教眾,都將毁於一旦。
  这是断根绝户!
  “住手!”张角发出一声怒吼。
  他知道自己重伤之躯,强行出手与紫虚正面对抗无异於自杀,对方也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但此刻,他別无选择!
  “黄天——之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