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扭转局势
  第100章 扭转局势
  秦頡如同被毒蛇咬中,惊骇欲绝地弹身而起,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徐谬也感到了那股透骨的冰寒,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张口欲呼帐外亲卫—
  然而,那声呼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绝对地冻结了!
  那疯狂摇曳的烛火,骤然间恢復了平稳。
  甚至比之前燃烧得更加稳定与明亮。
  但那种“明亮”,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不自然的,冰冷的白光,毫无暖意,如同月光凝结的寒霜,幽幽地铺满了整个大帐。
  帐內,陷入一片死寂。
  绝对的、令人室息的死寂。
  连烛火燃烧的啪声都消失了。
  徐谬依旧保持著张口欲呼的姿態,身体前倾,手臂微抬。
  但他眼神中的惊疑、愤怒和那未及出口的命令,永远地凝固了。
  一道极细、极淡,仿佛由最纯粹冰冷的月华凝聚而成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粗壮的脖颈皮肤上。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影闪动,就那么凭空浮现。
  下一刻,他那颗戴著象徵刺史威严的进贤冠的头颅,沿著那道月光丝线平滑地、无声地滑落。
  “咚”的一声闷响,头颅沉重地砸在铺著地图的案几上,滚了几滚,停在硃砂圈画的“內城”位置旁。
  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难以置信的惊骇。
  无头的腔子依旧端坐在胡床上,保持著前倾的姿势。
  鲜血,如同压抑积蓄了亿万年的暗红喷泉,迟滯了令人心悸的一瞬后,才狂涌而出。
  炽热的血箭喷溅在粗糙的地图上,迅速將“宛城”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也溅了旁边秦頡满头满脸。
  秦頡被同僚那温热血浆劈头盖脸地一激,瞬间魂飞魄散!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炸开!
  他看到了滚落在案几上的徐头颅,看到了那仍在狂喷鲜血的无头腔子。
  他想尖叫,恐惧却堵住了喉咙,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臂下意识地动作,却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僵硬得怎么也拔不出剑来。
  一双脚更像被钉死在地上!
  怎么也动弹不了!
  很快,同样的冰冷,同样的凝滯感,那冻结时间与空间的力量,精准地降临在他的身上。
  秦頡甚至没能完全转过身,看清身后是否有人。
  又一道无形的、由纯粹意念凝聚的“月光丝线”,轻柔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绕过了他因极度惊骇而暴起青筋的脖颈。
  南阳太守秦頡的头颅,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躯体。
  遵循著同样的轨跡,滚落在徐璆的头颅旁边!
  两颗头颅在案几上几乎挨在一起,两双瞪大到极限、充满极致恐惧与茫然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对视著!
  空洞地映照著帐內那冰冷而妖异的烛火之光!
  秦頡无头的尸身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帐外,巡逻的亲卫脚步声依旧规律地响起,火把燃烧的啪声清晰可闻。
  大帐內发生的一切,那血腥的斩首,那瀰漫的阴寒,那绝对的死寂,都被一层无形的、诡异的“寧静”完全隔绝。
  近在咫尺的亲卫们,对帐內的惊天剧变,毫无察觉。
  距离汉军中军大营数里之外,宛城东北方一处被黄巾军控制、视野开阔的高坡上。
  于吉依旧穿著那身玄青色的鹤氅,手持虬结藜杖,静静地盘坐在一块被夜露打湿的冰冷岩石上。
  夜风吹拂,捲动著坡下战场残留的硝烟和血腥气,却无法撼动他鹤氅的一丝褶皱,白髮纹丝不乱。
  兜帽並未拉起,露出他那张在月光下更显红润寧静的面容,双目微闔,仿佛在吐纳调息,又似在神游物外。
  他的真身在此,但主宰这具躯壳的意识核心,已然超脱了血肉皮囊的束缚。
  神游之上。
  他苦修甲子,与张角一同创立太平道,共铸黄天信仰,修行一日千里,早就突破到了一种玄之又玄。
  於天人交感中触及的无上境界。
  意念所至,能离体神游,化为一缕无形无质、却又蕴含天地至理的无上神念o
  此念可洞察秋毫於百里之外,可引动天地间微妙气机,甚至——能以意念干涉现实,於无声无息间,断人生死。
  “可惜了,还差一点,便可以彻底踏入神游之上的境界。”
  如今,他只能算是半步第四境。
  还未完全突破!
  不过,于吉相信,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此次他与孙夏驰援宛城,虽有陆离的安排,却也是想寻找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让他跨越瓶颈,触及“雷劫”之境的机缘。
  他能感觉到。
  宛城,就有他需要的机会。
  至於对徐璆和秦頡出手,也不过是为了宛城的黄巾军。
  “只是,按照陆离道友所说,能否扭转局势,为太平道再续气运,关键一战就在此城。”
  于吉修太平清领经,在下算一道建树颇高,却也算不到遥远的未来。
  不过,陆离一向神秘。
  而且,自从踏入此地,于吉心灵念头上冥冥有感,宛城若是再败,冀州广宗危矣!
  “唉,张角徒儿生机被黄巾信仰反噬之力消耗殆尽,不知能不能撑到局势扭转的时候。”
  作为太平道高层。
  于吉深知,就当前情况而言,天下黄巾军的局势並不乐观!
  隨著颖川波才、彭脱,以及张曼成等人相继被汉军斩杀,黄巾军起初天下並起,旬日之间席捲八州的狂潮已然退去。
  于吉踏入神游境界时,参悟天机,便知晓天道昭昭,自有其不可逾越的铁律法则。
  身为修士,拥有超凡入圣之力。
  若肆意对凡俗军卒大规模施展,干涉王朝兴衰、屠戮万千生灵,必遭天道反噬,引动煌煌天威。
  轻则道基崩毁,重则形神俱灭,万劫不復。
  这无形的规则枷锁,沉重地限制著他,如同凡人仰望苍穹,知其浩瀚,亦知其不可褻瀆。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规则如同纵横交错的巨网,亦有其细微难察的缝隙与可供斡旋的余地。
  斩將夺帅,影响的是战场之“势”,是撬动气运的关键节点,而非直接屠戮底层士卒的“量”。
  这其中的界限,玄之又玄,微妙难言。
  于吉的神念,正是如同最高明的弈者,精准地落子於这模糊的界限之上。
  他的神念穿透空间。
  无视汉军森严的守卫与冲天的血气煞气,如同月光般无孔不入。
  悄然降临在徐理和秦頡的中军大帐!
  他没有施展呼风唤雨、地动山摇的磅礴道法,那动静太大,牵涉太广,极易触碰天条。
  他只是將自身精纯浩瀚的神念,高度凝聚,化作了两道至精至纯、至锋至锐的神念之刃。
  这力量无形无相,超越了凡俗兵刃的范畴,无视甲冑皮肉的阻隔,直斩神魂本源与生命灵光。
  在凡人脆弱的感知中,那便是脖颈间骤然浮现、收割性命的“月光丝线”。
  完成这惊世骇俗、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斩首之举。
  于吉那浩瀚如海的神念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冥冥之中规则壁垒传来的隱隱排斥和冰冷警告。
  足够了。
  神念如潮水般瞬息退却,回归高坡之上的躯壳。
  盘坐岩石上的于吉,那微闔的双目缓缓睁开。
  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湮灭、宇宙初生的幻象一闪而逝,隨即归於古井般的幽深平静。
  他缓缓抬起持著藜杖的枯瘦右手,宽大的鹤笔袖口垂落,对著远处火光冲天、已然陷入混乱的汉军大营方向,五指轻轻一拢。
  仿佛將什么东西无声地握碎於掌心。
  “刺史大人!太守大人!紧急军情,西营——”
  一名都尉满脸焦急,不顾亲卫的阻拦,猛地掀开大帐厚实的门帘,一边高喊著一边冲入帐內。
  后面的话语,瞬间变成了非人般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惨嚎:“呃啊——!
  !!头——头——!!!”
  这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如同夜梟的悲鸣。
  划破了帅帐周围刻意维持的寧静。
  也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汉军大营的死寂。
  “大帐,大帐出事了!”
  “徐刺史!秦太守!”
  “有刺客!快来人保护大人!”
  帅帐內那血腥恐怖到极点的景象,在帐帘掀开的瞬间,暴露在闻声蜂拥而至的將校和亲卫们手中火把的光亮之下——
  两具端坐的无头尸身泪泪冒著鲜血,两颗表情凝固在极致恐惧的头颅滚落在地图与血泊之中。
  所有衝进来的人,无论是久经沙场的悍卒还是沉稳的校尉,无不骇得魂飞天外,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主將!
  两路援军的最高统帅。
  竟在戒备森严、亲卫环绕的中军帅帐之內,被人无声无息地摘去了头颅?
  如同宰杀鸡犬。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爆炸般的速度席捲了整个汉军营地。
  于吉神念洞若观火,俯瞰一切。
  “便助你们一把!”
  消息以不可想像的速度在混乱中迅速扭曲、放大:“刺史和太守都死了,脑袋被砍了!”
  “是妖法!是于吉!是那个穿鹤氅的白髮妖道乾的,他来索命了!”
  “完了,全完了!神仙都来帮黄巾了!我们死定了,快跑啊!”
  失去了最高指挥中枢,本就因白日惨烈恶战而士气低落,惊魂未定的荆州兵、南阳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对未知妖法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军纪和理智。
  营啸发生了!
  而且是灾难性的、无法控制的营啸。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在营地內乱窜,互相推搡、践踏。
  他们丟盔弃甲。
  只想逃离这被“妖法”笼罩的绝地,有的人精神崩溃,挥舞兵器见人就砍。
  慌乱之中帐篷被无意间点燃。
  火光照耀的汉军驻地一片混乱。
  各种哭喊声、叫骂声响起,不是还有惨叫声,兵戈碰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成一片毁灭的喧囂。
  极度混乱!
  各级军官试图弹压,声音却被恐慌的浪潮彻底淹没,甚至被失去理智的乱兵砍倒。
  整个汉军外围壁垒防线,在最高统帅被“妖法”斩首的恐怖阴影下,瞬间土崩瓦解,乱成一锅沸腾的、绝望的粥。
  被围在內城一角的朱儁,正焦灼地召集残存的校尉,商討著黎明时分拼死一搏的突围路线。
  突然,外面震天的混乱和那清晰传来的“刺史太守死了”、“于吉来了”的绝望哭嚎,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徐璆!秦頡!”
  朱儁脸色剧变,心中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化为冰冷的现实。
  他猛地衝出临时据守的残破院落,几步登上旁边一处相对完好的望楼高处。
  放眼望去,只见外围壁垒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原本的喊杀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绝望哭喊和彻底失控的喧囂。
  汉军的旗帜正在成片地倒下、被践踏。
  壁垒上人影乱窜,火光中映出的是无数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是于吉,一定是于吉!”
  朱儁眼前一黑,几乎从望楼上栽倒。
  他瞬间明白了。
  只有那个高踞坡顶、鹤氅飘飘的老者,才有此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斩首。
  这是最精准、最致命、最摧毁军心的斩首。
  目標直指大军首脑。
  “將军,不好了!外围——外围彻底乱了,营啸了!黄巾贼寇——孙夏和韩忠的贼兵,正趁乱反扑,朝我们这边杀过来了。”
  一名浑身浴血、甲胃残破的校尉跟蹌著奔来,脸上混杂著血污和绝望的灰败。
  朱艰难地扶著冰冷的望楼栏杆,稳住身形。
  他望向內城深处,韩忠部的火把洪流正如同甦醒的毒蛇,再次凶猛扑来。
  他再望向东北方向那处高坡。
  孙夏援军的“孙”字大旗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旗下,那个鹤氅老者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背景中,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深渊化身。
  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一股冰冷的绝望,在朱儁的心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