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深渊
  第167章 深渊
  初次体会位面传送。
  给人的感觉非常糟糕,简直比最可怕的海上风暴还要难受一万倍。
  罗恩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好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用力地搅来搅去,拧成了一团乱麻。
  脑袋里好像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叫个不停。
  眼前不是黑就是白,各种破碎混乱的光影飞快地旋转、拉扯,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扭曲变形,仿佛被丟进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万花筒里。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移动,更像是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撕扯开,然后胡乱地塞进某个地方。
  这种感觉持续了多久?
  可能只有短短几秒钟,也可能像是过了好几年那么漫长。
  终於,那要命的撕扯感和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停了下来。
  罗恩“噗通”一声,整个人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挣脱出来似的。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强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咙眼,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强压下去,没当场吐出来。
  身体又酸又软,提不起半点力气,就像刚刚跑完了几百里路。
  等到他眼前的金星慢慢散去,脑子里的嗡嗡声也稍微平息一点,他才终於有力气抬起头,看清自己到底被传送到哪里了。
  这一看,罗恩整个人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屁股底下是又冷又糙的黑沙子,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都是这种像煤炭一样漆黑的沙子,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片巨大的沙漠,但沙漠的沙子怎么会是这种死气沉沉、
  让人心里发毛的黑色?
  更诡异的是头顶的天空。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整个天空是破碎的,就像一块被打烂的巨大玻璃,裂开无数道缝隙。
  从这些巨大的裂缝里,透出一种极其奇怪的光芒。
  那光不是温暖的阳光,也不是柔和的月光。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著点幽暗、又带著点惨绿或者暗红的怪异光线,忽明忽暗,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既压抑又诡异的氛围里。
  这破碎的天空,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罗恩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我这是被带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带著那种特有的不耐烦和嫌弃:“哼,凡人,別傻坐著了。这里是【深渊】。”
  罗恩猛地扭头,看到菲尔娜正站在他旁边,小小的身影在这片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既突兀又理所当然。
  她皱著眉头,小脸上满是不爽,紫眼睛扫视著周围,像是在看一个又脏又乱的垃圾场。
  “深渊?”罗恩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词,声音还有点发虚,“就是————就是传说中那个魔鬼和恶魔天天打架、永远打不完的地方?”
  “不然呢?”
  菲尔娜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和厌恶。
  “空气里这股子烧焦硫磺的臭味,还有这破破烂烂的天,除了这鬼地方还能是哪儿?格拉兹特那混蛋虫子,直接把咱们扔进他家的后花园了!”
  罗恩一听,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挣扎著站起来,也顾不上身体的难受了。
  他焦急地转动脑袋,向四周望去,目光在黑沙地和破碎的天空之间来回扫视。
  没有!
  除了他和菲尔娜,这片死寂的黑沙漠里,再也看不到第三个活人的影子!
  “薇薇安呢?艾吉娜呢?”罗恩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紧张,“她们俩怎么不见了?她们没跟我们在一起?”
  菲尔娜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
  “废话。传送的时候空间乱流那么厉害,谁让你刚才只抓著我的手没鬆开?
  那两个凡人,谁知道被甩到深渊哪个特角旮旯去了。运气好可能离得不远,运气不好————”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运气不好,可能就永远找不到了。
  罗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茫然地看著这片无边无际、由破碎天空照亮的黑色沙漠,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涌了上来。
  他们不仅被丟进了最危险的战场,还和最强的两个帮手失散了。
  现在,在这片名为深渊的恐怖战场上,能依靠的,竟然只有身边这位地狱领主了。
  罗恩的心沉甸甸的,像压著一块冰冷的深渊黑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恩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黑色沙漠里显得有些乾涩。
  “那个恶魔领主格拉兹特,他费尽心机把我们传送到这鬼地方来,究竟想干什么?”
  他看向菲尔娜,希望能从这个“盟友”这里得到答案。
  然而,菲尔娜却一言不发。
  她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银髮在破碎天光下泛著微光,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远处的地平线,眉头紧锁,仿佛在感知著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连对罗恩的问题都懒得回应。
  罗恩见她这幅模样,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他正要追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轰隆——轰隆——轰隆——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震动声,如同无数面巨鼓在遥远的地平线外同时擂响,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脚下的黑色沙砾开始轻微地跳动、震颤。
  罗恩猛地抬头,循著声音和菲尔娜的目光方向望去。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破碎天空投下的惨澹光线下,一道无边无际的黑线,正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著他们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潮水!
  那是恶魔!
  成千上万,不,是数十万,甚至可能更多的恶魔组成的恐怖军团!
  那不是潮水!
  是恶魔!
  成千上万,数十万,甚至更多的恶魔组成的恐怖军团!
  形態各异,有的像剥了皮的巨大鬣狗,涎水横流;有的挥舞燃烧的骨刃;有的长著腐烂翅膀在低空盘旋;还有如同小山般臃肿的庞然巨物————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翻滚的、散发著硫磺恶臭的黑色洪流!
  它们嘶吼著,咆哮著,混乱而疯狂的声音匯聚成毁灭性的声浪。
  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都让罗恩头皮炸开,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这数量————庞大到让人绝望!
  仅仅是看一眼,就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心生无力感,如同面对整个沸腾的、
  充满恶意的深渊本身!
  罗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右手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银华”应声出鞘,璀璨的星辉在剑刃上流淌,在这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眼神凝重,身体紧绷,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准备迎接这足以吞噬一切的恶魔狂潮。
  然而,就在罗恩摆好架势,准备迎接这场几乎不可能生还的血战时,一直沉默凝视著恶魔大军的菲尔娜,却突然转过了头。
  她那双冰冷的紫色眼眸看向罗恩,里面没有鼓励,没有並肩作战的意味,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喂,凡人!”菲尔娜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比平时更加急促,“你还在这里傻站著干什么?”
  罗恩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啊?我————战斗啊!恶魔衝过来了!”
  他指著那越来越近、声势骇人的恶魔大军,不明白菲尔娜这个时候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要一起对抗这恐怖的敌人吗?
  “战斗?”菲尔娜小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愚蠢”和“碍事”的表情,她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留在这里,只会拖我的后腿!碍手碍脚!”
  “我————”罗恩刚想辩解,话还没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菲尔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速度快得罗恩根本来不及反应!
  紧接著,一只看似纤细白皙的小手,却蕴含著不可思议的巨力,猛地一把抓住了罗恩胸前的衣领!
  “什————”罗恩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菲尔娜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手臂只是隨意地一甩。
  那动作轻鬆得就像隨手扔掉一个空瓶子。
  罗恩的身体便如同被投石机发射出去的炮弹,带著巨大的破空声,朝著远离恶魔大军和菲尔娜的另一个方向,远远地、急速地飞了出去!
  “哇啊—!!!”
  强烈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淹没了罗恩的惊呼。
  他只感觉眼前景物疯狂地倒转、模糊,破碎的天空和黑色的沙地在他视野里高速旋转!
  他完全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这突如其来的“飞行”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足足在空中飞掠了数公里之远,那股强大的投掷之力才终於减弱。
  罗恩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和求生本能,在即將以脸著地的瞬间,拼命调动起全身的魔力!
  “风之缓落!”
  一个並不算高级但此刻救命的缓衝风系魔法被他仓促施展出来。
  一股柔和的气流在他身下託了一下。
  噗通!
  哗啦——!
  虽然避免了摔成肉饼,但他还是像个沉重的麻袋一样,狠狠地砸进了鬆软深厚的黑色沙丘里。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嘴里、鼻子里瞬间灌满了冰冷粗糙、带著浓重硫磺和铁锈味道的黑沙!
  “咳咳咳————噗!呸!呸呸呸!”
  罗恩挣扎著从沙坑里爬出来,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往外吐著满嘴的沙子,脸上、头髮里、衣服缝隙里全是漆黑的沙粒。
  他又惊又怒,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个疯丫头!嫌我碍事,让我退开不就好了吗?直接说句话会死啊?干嘛非得用扔的?!差点没把我摔死!简直不可理喻!”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打著身上的沙子,一边抬头,望向菲尔娜所在的那个方向。
  恶魔大军形成的黑色狂潮,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它们捲起的漫天黑沙和那股毁灭性的气势。
  它们的目標显然只有一个。
  那个留在原地、独自面对这恐怖军团的银髮小女孩。
  然而,就在这愤怒和抱怨的情绪之中,一个如同闪电般的念头,毫无徵兆地劈进了罗恩混乱的脑海!
  他拍打沙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等等————不对!”罗恩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恼怒,席捲全身。
  “如果————如果她真的只是嫌我碍事,觉得我实力不够,留在那里会分她的心————或者担心战斗波及到我————那她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让我自己跑远点躲起来!”
  “以她的性格,顶多就是不耐烦地呵斥两句快滚”而已!她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亲手把我精准地扔到这么远的安全距离之外!”
  这不符合菲尔娜那懒散又倨傲的作风!
  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確保距离足够远的保护性驱逐!
  罗恩猛地抬起头,再次死死地望向那片恶魔狂潮的方向,瞳孔因为一个可怕的猜测而骤然收缩。
  “难道————难道她把我扔出来,不是因为觉得我弱会拖后腿————而是因为——
  ”
  罗恩的声音因为震惊和骤然升起的巨大担忧而微微发颤,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而是因为————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者她即將面对的东西————极其危险?!危险到————连她这位地狱领主,都无法保证波及范围?!”
  “危险到————我必须待在她认为足够远的地方,才能————才能安全?!”
  罗恩想到这里的时候,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爆发了。
  即使隔著这么远,他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菲尔娜那边传来的恐怖动静。
  大地在剧烈震动,如同无数头巨兽在地下翻滚。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夹杂著尖锐刺耳的恶魔嘶吼。
  能量碰撞爆发的衝击波如同闷雷炸响。
  黑色沙尘被狂暴力量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沙暴。
  在那片破碎天光的映照下,那片区域简直像是地狱深渊的中心地带。
  然而,令罗恩心臟骤然紧缩的是一在那片菲尔娜製造的巨大动静中,他敏锐捕捉到了另一种气息。
  一股更为强大、更为深沉、带著无尽恶意和掌控感的恐怖威压!
  这股气息如同冰冷沉重的海水,正从四面八方瀰漫开来。
  不仅没有在菲尔娜的攻击下减弱,反而越来越强,逐渐占据上风!
  “不对劲!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罗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恶魔领主格拉兹特肯定在搞鬼!
  他一定在暗中施展某种极其阴险的手段,专门用来针对菲尔娜!
  菲尔娜把他丟出来,根本就不是嫌弃他碍事那么简单————她是预见到了即將到来的巨大危险,怕他离得太近会被波及。
  甚至————被那种专门对付她的力量一起困住或者消灭掉!
  “这个————这个混蛋傢伙!”
  罗恩忍不住咬牙低骂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被轻视的恼怒,但更多是巨大的担忧和一种被“保护”的不適应感。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装什么装!”
  他猛地想起一个更要命的事实。
  “她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她要是真在这里出了事,被那个恶魔领主干掉或者困住了————那我怎么办?!”
  “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鬼地方,面对整个深渊的恶魔大军,还不是死路一条?
  !指望我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做梦呢!”
  想到这里,罗恩心中那点因为被“保护”而產生的彆扭感瞬间被强烈的求生欲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取代。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傻看著了!
  “妈的!”罗恩再次狠狠地骂了一句,这次骂声中带著决绝。
  他不再犹豫,猛地將手中的“银华”长剑握得更紧,剑身流淌的星光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微微亮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管嘴里和身上的黑沙。
  他调动起全身力气和魔力,双脚狠狠一蹬地面!
  “轰!“黑色沙砾在他脚下炸开。
  罗恩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那片被恐怖能量风暴和漫天黑沙笼罩的、菲尔娜所在的战场,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