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行山中遇六指
  “徐先生,有缘再见了!”
  寧邑城门口,晨雾未散。
  公孙丽姬向徐青抱拳告別,衣袂在微凉的晨风中轻扬。荆軻抱著长剑,默立在不远处,目光温和地注视著这一幕。
  徐青微微頷首,声音平静:“江湖路远,总会再见的。”
  公孙丽姬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师兄荆軻。
  两人匯入稀疏的出城人流,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信陵之外的道路上。
  信陵君之死,已成定局。
  当那则“饮酒过度,醉死家中”的讣告传遍魏国,举国震动,悲声四起。对信陵君的门客而言,辉煌的舞台骤然落幕。一部分人选择留下,甘愿为其守陵,陪伴这轮陨落的星辰长眠,而更多的人则如离巢之鸟,必须另寻棲枝。
  荆軻也曾动过守陵之念。
  虽然追隨信陵君的时日不长,那份知遇之情却沉甸甸的,但他终究不是孑然一身,尤其是师妹公孙丽姬还需他照拂。信陵君身死,魏国风雨飘摇,秦国虎视眈眈,卫国前车之鑑犹在眼前,他需要一个真正安稳的“乐土”,来护师妹周全。
  信陵已非桃源,师父生前提及的那处神秘之地,便成了他心中新的方向。
  “人间乐土,墨家机关城……”
  他轻声自语,道出了接下来的去处。
  荆軻与公孙丽姬的身影消失后,徐青也准备离开信陵之地了。
  惊鯢,早已杳无踪跡。
  信陵君的门客们反应不可谓不快,第一时间封锁城池,掘地三尺般搜捕罗网余孽。然而,罗网这株毒藤,根系早已深深扎入信陵的每一寸土壤。惊鯢真正的险境,只在重伤难行的那几日,而那致命的虚弱期,恰恰因徐青的援手,得以安然渡过。一旦恢復行动,她便如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启动了罗网在寧邑的暗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再无踪影。
  ……
  天下很小?对穿越者徐青而言,七国版图瞭然於胸,世界的真实轮廓清晰无比。
  天下很大?这时代,关山难越,舟车不便。多少人终其一生,足跡不过方圆百里。徐青纵知天下,亦非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只是传说,从一地到另一地,唯有马蹄踏碎尘烟,或步履丈量山河。
  离开魏境,他心中已有去处。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亦多仗剑豪侠。
  既然是豪侠,当然得来一柄配得上身份的剑器。
  徐青准备去那边转转,继续自己的“贩剑”生涯。
  虽说此前铸的一批剑,全都卖给了罗网没错,但这不代表,徐青会成为罗网的专属铸剑师。
  他从未想过成为谁的专属匠人,尤其当顶头上司是惊鯢。
  原著之中,惊鯢刺杀了信陵君之后没多久,就执行了追杀无名的任务,而后她被无名给感化,选择脱离了罗网,在斩杀前来追杀自己的罗网杀手后,於雨夜生下孩子,而后带著孩子在天下流浪,直到抵达农家,才委身下嫁田猛,藏身於农家之中。
  现今,信陵君以另一种方式被惊鯢给杀死。
  对方后续是否还会叛离罗网,徐青不清楚。
  但他却不愿意去赌。
  所以,在那天救了惊鯢之后,他便和惊鯢达成了一个交易。
  算是给未来增添几分保障。
  身在罗网之中,徐青是可以获得诸多铸剑材料,更是不愁剑器卖不出去,好处,他是享受了,但他却不想去付出什么,或者说,他加入罗网,就是为了白嫖的。
  如果罗网不让他白嫖,还要和他讲付出、讲贡献。
  那这罗网,不待也罢。
  ……
  太行山,如巨龙般横亘大地,西侧是秦国腹地的黄土高原,东侧是赵国的广袤平原,这道天然屏障,既阻秦兵东进,亦为赵国筑起雄关险隘。
  崎嶇山道上,徐青拄著一根简易木杖,跋涉其间。
  山势险峻,纵使他身负武艺,也只能一步一印,与苍鹰孤云为伴。
  行至一处山坳,风中忽地传来一阵悽厉的马嘶,夹杂著兵刃碰撞与模糊的呼喝。
  山行已久,人跡罕至,唯有兽踪鸟鸣。
  这突兀的声响,瞬间攫住了徐青的注意。
  他循声潜行,未及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已扑面而来。
  眉头微蹙,他悄然隱入道旁嶙峋怪石之后,凝目望去——
  前方谷地,一片狼藉,一支商队显然遭了劫,人仰马翻,货物散落,数十名剽悍的贼寇正兴高采烈地清点著“战利品”,对满地尸骸视若无睹。马匹惊恐的嘶鸣与贼寇粗野的笑骂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图景。
  太行险峻,横跨两国边境,自古便是强梁渊藪,徐青入山前便听闻此地有“太行十三寇”横行,今日撞见这般景象,倒也不足为奇。
  “若早一刻至此,或许能救下几条性命。”徐青心中暗嘆,“可惜,迟了。”
  他並非悲天悯人的圣人,更无意为一群素不相识的商人贸然捲入一场恶战。
  这乱世,生死如草芥,早已见惯。
  然而,世间总有“意外”。
  就在群寇沉浸在劫掠成功的狂喜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山崖掠下。
  剎那间,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仿佛天地泼墨,凝成一片无形的水晕。
  那不是真的水墨,却带著墨韵般的沉重与杀机。
  黑影所过之处,惨嚎顿起,刀光如电,血迸溅,贼寇们尚未看清来者,便如割麦般倒下。
  混乱中,一个惊恐的声音尖叫道:“啊!你是……六指……”
  “饶命!!”
  求饶声戛然而止。
  短短时间,数十名贼寇全都被横扫一空。
  看著死去的贼寇,穿著黑色衣袍的身影眼中没有任何同情之意,纵然他们这一派讲究“兼爱平生”,但畜生,显然是不值得同情的。
  旋即,他又看向了那些无辜惨死的商队之中,眼中方才露出悲悯之意。
  他打算处理一番这些人的尸体。
  但在这个时候,黑袍身影似有所觉,猛然侧首看去,其眸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出来吧。”
  藏在暗处的徐青,只觉得无形的压力席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