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伤心
  暖阁內燃著银丝炭火,香气裊裊,將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他的母亲佑仪公主,整个盛朝王朝最尊贵的女子,正微微倾身,眉眼间是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温柔繾綣。
  唇角噙著的笑意软得能化出水来,正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起碗中温热的粥品,轻轻吹凉,再缓缓递到身旁男子的唇边。
  那男子他从未见过。
  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清雋挺拔,却又带著几分病弱的苍白,眉眼冷冽却不失温润,正是沈惊寒。
  他微微垂眸,顺从地咽下公主递来的粥,抬眼时,目光落在佑仪公主脸上,带著独有的柔和与珍视,那样的眼神,是墨子玉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
  就连母亲看向自己时,都从未有过这般全然的温柔与在意。
  墨子玉呆呆地站在原地,掀动的门帘缓缓垂落,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却隔不开他心中翻涌的酸涩与恐慌。
  在他心里,母亲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端庄威严的,也是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娘亲。
  他习惯了母亲所有的关注都在自己身上,习惯了她的慈爱与呵护,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另一个男子,占据母亲所有的温柔。
  方才在府外街角,父亲突然现身,面色阴沉地拉住他,字字句句都在挑拨,说母亲早已在京中另寻他人,要给他找个后爹,从此便不要他了。
  墨子玉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他不信,拼了命地想反驳,可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恐慌,这才不顾一切冲回公主府,想要找母亲问个清楚。
  可现在,眼前的画面,比父亲的任何言语都更有衝击力。
  母亲竟然会亲自给一个陌生男子餵饭,那样小心翼翼的姿態,那样眉眼含笑的温柔,是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
  佑仪公主直到此刻才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猛地回头,看见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儿子,手中的银匙“噹啷”一声跌落在瓷碗里,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暖阁內的静謐。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连忙起身朝墨子玉走去。
  “玉儿?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让下人通报?”佑仪公主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去牵儿子的手,却被墨子玉猛地后退一步,狠狠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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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死死盯著母亲,又带著满满的戒备与敌意,扫向一旁的沈惊寒。
  “他是谁?”墨子玉的声音沙哑乾涩,每一个字都带著压抑的颤抖,“娘亲,他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要给他餵饭?你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过!”
  他长到这么大,早已过了需要人餵食的年纪,可看著母亲对旁人那般细致温柔,心底的委屈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种被夺走了最珍贵之物的恐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惊寒艰难撑起身体,他面容清俊,虽带著病气,气度却沉稳从容。
  他没有上前,只是对著墨子玉微微頷首,语气温和有礼,没有半分僭越,却也不卑不亢:“小公子,在下沈惊寒。”
  “我没问你!”墨子玉猛地嘶吼一声,少年的戾气尽数爆发,他死死拉住佑仪公主的衣袖。
  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砸在母亲的衣袍上:“娘亲,你告诉我,父亲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要给我找后爹?你是不是不要玉儿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声音哽咽,满是无助。
  佑仪公主看著儿子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瞬间揪紧,疼得无以復加。
  她伸手想要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声音也软了下来,带著无尽的心疼:“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你是娘亲唯一的儿子,是娘亲的命,娘亲怎么会不要你?”
  “那他呢!”墨子玉猛地指向沈惊寒。
  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如果他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你从来没有对我笑过那么好看,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我!娘亲,你变了,你心里没有我了!”
  直白的话语,戳得佑仪公主一时语塞,脸颊泛起一抹薄红,既有被儿子撞破心事的窘迫,也有不知该如何解释的为难。
  她本想等沈惊寒身体好转,再慢慢寻机会告诉儿子,慢慢让他接受,却没想到,被突然回到京城的墨凌越挑拨,又被墨子玉撞了个正著,一切都乱了章法。
  沈惊寒见佑仪公主为难,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带著安抚之意:“小公子,我与公主是旧识,此番因为受伤,承蒙公主照拂,並无半分僭越之心。公主疼你入骨,你切不可听信旁人挑拨,伤了她的心。”
  “用不著你假惺惺!”墨子玉此刻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猛地抬手推开沈惊寒。
  沈惊寒本就身体孱弱,受不住这一推,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忍不住弯腰轻咳起来,唇角甚至溢出一丝淡红。
  “惊寒!”佑仪公主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扶住他,满眼都是急切与担忧,连忙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他唇角的痕跡,动作紧张又轻柔。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墨子玉的眼睛。
  那是母亲第一次为了一个外人,对他流露出如此明显的严厉与在意。
  墨子玉怔怔地看著母亲紧张呵护沈惊寒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慌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他看著佑仪公主,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里满是绝望:“你为了他,凶我……娘亲,你真的不要我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转身就朝寢殿外跑去,小小的身影狼狈又决绝,像一只被拋弃的小兽,连头都没有回。
  “玉儿!”佑仪公主想去追,却被身边虚弱咳嗽的沈惊寒拉住。
  “公主,別追。”沈惊寒喘著气。
  声音微弱却清醒:“孩子现在正在气头上,又听了旁人挑拨,你追上去,只会让他更加牴触。先让他冷静片刻,此事急不得,终究要慢慢说开。”
  佑仪公主停住脚步,看著儿子消失在廊尽头的背影,心乱如麻,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