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5章:妈!我要回家!
  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顾长歌便果断应下。
  “那就这么做,我顾长歌向来不惧独行,这三个月,徒儿一肩抗下便是!”
  曹国龙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带著一股子罕见的郑重:
  “好!老夫这就催动因果之力,撑住!”
  “別让老夫白费力气!”
  “记住了,拿到不周山传承之后第一时间熔炼仙脉铸就仙基。”
  “不然你这渡劫巔峰的修为没了玄鉴的因果律补充,迟早被发现!”
  灰白色的太阴因果律光芒从太虚古鉴的镜面上涌出。
  沿著顾长歌的经脉如同一道灰色的河流般流向那扇银白色的空门。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生死星纹的流转速度骤然变缓。
  如同被投入了粘稠的蜂蜜中一般。
  每一道星纹的移动都变得极其缓慢。
  空门內外的时间流速开始被那缕灰白色的光芒强行扭曲、错位。
  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而在星光广场上,盗天魔尊蹲在地上已经过去了十余息。
  对於外面的人来说只是短短十几次呼吸。
  对於顾长歌来说已经被拉长了上百倍。
  盗天魔尊的脸色从绿色逐渐变回了铁青。
  又从铁青变回了苍白。
  腹部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用体內的本命蛊虫强行镇压下去。
  九只暗红色的蛊虫在他丹田深处疯狂运转著。
  將那团银白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地包裹、消磨、吞噬。
  他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额头的汗水顺著下頜不断滴落。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紧牙关,那双桃花眼中的光芒在痛苦与执念之间疯狂交替闪烁著。
  他的脑海中翻涌著无数画面。
  蓝星上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家。
  那间只有三十平方的出租屋,阳台上那盆养了十几年的绿萝。
  绿叶在夕阳下泛著温暖的光。
  楼下那家卖沙县小吃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每次见了他都会多送一个滷蛋,笑著说“小伙子多吃点,长身体”。
  地铁站口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太太,冬天的时候总把最甜的那一个留给他。
  电脑屏幕上还没写完的代码,床头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说,冰箱里最后一罐啤酒。
  还有那一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下著小雨的夜晚。
  他打开缺德导航准备下高速。
  一条弹窗gg推送弹了出来。
  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五域两天的蛊界之中。
  站在了无数个孤独漂泊的日夜里。
  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
  五域两天中那些孤独漂泊的日夜。
  数千年如一日地寻找回家的路。
  他走遍了大半个蛊界,拜访过无数古修洞府。
  翻阅过无数残卷古籍,却始终找不到通往蓝星的通道。
  为了回家他创造了每一个杀招、培育了每一只蛊虫。
  熬过了每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修炼。
  每一次重伤濒死的时候他都在想……
  如果回不去了,那这一生算什么?
  算一场荒诞的梦吗?
  “悠悠万载归途蒙!”
  “踏遍五域觅故翁!”
  “若死他乡化孤鸿!”
  “盗天盗地盗长生!”
  他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桃花眼中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著数万年孤独与渴望的光芒。
  他的双脚猛地踩实地面。
  整个人如同一柄被强行压弯的长弓般缓缓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颤抖,腰背依旧佝僂。
  如同被狂风压弯的竹子般摇摇欲坠……
  但他確实站起来了。
  暗红色的长袍在他起身的瞬间猎猎作响。
  那九道蛊虫虚影再次在他身周盘旋咆哮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將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浴血魔神。
  他的声音沙哑而嘶裂。
  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回家!”
  “妈!我要回家!”
  他仰天长啸。
  声音如同滚滚雷鸣般在星空中炸开。
  暗红色的气浪从他身周轰然爆发。
  方圆和白凝冰同时被那股气浪震退了数丈。
  那只银白色的大力屙屎蛊在气浪衝击下“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化作漫天的银白色粉末消散在虚空之中。
  连同方圆附著在上面的真元也一併湮灭殆尽。
  连星光广场的地面都裂开了无数道细纹。
  那些细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道都在散发著暗红色的蛊虫法则余波。
  周围那些还在围攻分身的修士们同时被震得东倒西歪。
  有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直接跪倒在地。
  双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谁拦我回家……谁就去死吧!”
  那啸声中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悲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星空中层层迴荡。
  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远古凶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那种悲凉中夹杂著极度的孤独与执念。
  让那些原本还在大笑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收起了笑容。
  连原本还在玩世不恭地谈论著“大力屙屎蛊”的墨无业也沉默了下来。
  回家的执念。
  修行路上,谁还没有一个回家的执念呢?
  只是有些人还能回得去,有些人永远都回不去了。
  方圆站在原地。
  看著盗天魔尊那张因为痛苦和执念交织而扭曲的脸。
  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掏几只阴损的蛊虫出来助阵。
  毕竟他身上还藏著几只能让人浑身发痒的“万年痒痒蛊”。
  和一只能让人原地放声大哭的“潸然泪下蛊”。
  可此刻看著盗天魔尊那双燃烧著数万年执念的眼睛。
  他默默把已经摸到袖口的那几只蛊虫又塞了回去。
  “……前辈……”
  方圆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低沉。
  “放下执念吧,这机缘本就不属於你。”
  “强求只会徒增痛苦。”
  “我知道你想回家,可你有没有想过。”
  “就算你拿到了空门传承回到了蓝星。”
  “蓝星可能已经过去了十年!百年了!”
  “你认识的人还在吗?你记忆中的那条街还在吗?”
  “你回去面对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
  白凝冰握剑的手微微鬆了一分。
  他生平极少对敌人產生共情。
  当年在三千道域时杀人如同切菜砍瓜,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可此刻看著那道佝僂却笔直的暗红色身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手中的剑有些沉重。
  他的手在剑柄上停了片刻,又紧了几分。
  但那股杀意已经不似方才那般锋利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虽为男儿心,身体毕竟是女儿身,不免有些柔肠百转的触动。
  可盗天魔尊却不再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时间。
  “放手?放你妈的手!”
  他的声音中满是近乎崩溃的暴怒与执念。
  那双桃花眼中翻涌著血丝:
  “你懂什么?!你知道在蛊界漂泊数千年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明明记得家的模样却再也回不去是什么滋味吗?!”
  “我偏要逆天而行!”
  “就算那只是一座空城我也要回去!”
  “至少让我再看一眼我的家!”
  他猛地抬手,暗红色的长袍袖口处涌出三道通体漆黑的蛊虫虚影。
  那三道蛊虫虚影在脱离他袖口的瞬间猛地膨胀、扭曲、变形。
  化作三道人形的轮廓。
  每一道都与他本体完全相同的八转蛊仙气息。
  暗红色的长袍、桃花眼中的疯狂光芒、周身盘旋的蛊虫虚影。
  分毫不差。
  “成双入对!”
  他低喝一声,三道分身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