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文才已死
  石坚的目光从文才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九叔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著义庄昏黄的烛火,也映著林凤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林凤娇,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师兄吗?”石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扎进空气里。
  九叔只觉得舌尖发苦,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石坚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但是却毫无笑意。
  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握拳。
  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幽蓝电光,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他的指骨、手背、小臂!
  噼啪作响的电蛇跳跃著,將他那张刻板、威严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庙里的雷神塑像,带著非人的肃杀。
  “昨夜,我儿.....徒儿石少坚......”石坚的声音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终於迸出一丝蚀骨的痛,“託梦於我!”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砖“嗤”地一声轻响,竟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印。
  “他哭嚎著对我说:『师父!我好痛啊!我的身体!被野狗吃了!!!』”
  最后几个字,石坚几乎是嘶吼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裹挟著狂暴的雷霆之力,震得义庄樑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九叔心头剧震,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却仍强提一口气,一步横跨,將瘫软如泥的文才彻底挡在自己身后,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师兄!此事尚有蹊蹺!容我查明真相,必给师兄一个交代!同门相残乃我茅山大忌......”
  “交代?大忌?”
  石坚的狂笑如同夜梟嘶鸣,尖锐刺耳,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不屑,“林凤娇!收起你这套假仁假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真相?”
  他布满电光的拳头直指九叔身后那抖成一团的文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真相就是这孽畜!和他那个同伙!將我儿挫骨扬灰,餵了野狗!给我儿偿命来——!!!”
  “命”字出口的瞬间,石坚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有最简单、最狂暴、最直接的一拳轰出!
  轰隆——!!!
  石坚毫不留情,使用闪电奔雷拳!
  拳头上,携带雷电!
  一道足有儿臂粗细、炽白刺眼得令人瞬间失明的狂暴雷霆,从石坚的拳锋之上咆哮而出!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电离,发出尖锐到极致的爆鸣!
  雷霆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焦黑冒烟的深痕,狂暴的能量乱流將两旁的桌椅板凳瞬间掀飞、撕碎、点燃!
  “文才躲开!”九叔目眥欲裂,爆吼出声的同时,动作快到了极致。
  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一面边缘包铜、刻满细密符文的八卦镜已擎在手中,法力狂涌而入!
  镜面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如同一面微缩的金色烈阳!
  右手更是看也不看,一把扯下腰间掛著的厚厚一叠黄符,看也不看便朝那雷霆袭来的方向全力掷出!
  三十六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在空中“哗啦”一声展开,金光流转,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面半人多高的金色符墙!
  轰——!!!
  炽白的奔雷狠狠撞在金光符墙之上!
  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刺目的金光与毁灭的白光疯狂对冲、绞杀、湮灭!
  ........
  看到这一幕。
  石坚咬牙切齿。
  “没想到,师父连八卦镜都给了你。”
  “师父真偏心啊!”
  嗤嗤嗤——!
  三十六张护身符如同遭遇烈火的枯叶,瞬间由金转红,由红变黑,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在灼烧声中化为漫天飞灰!符墙破碎!
  那被削弱了部分、却依旧狂暴的雷霆,毫无迟滯地狠狠撞在九叔手中的八卦镜上!
  “呃啊——!”
  九叔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推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他死死握住镜柄,手臂肌肉賁张到极限,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镜面上刺目的金光与雷霆疯狂角力,发出“咔...咔...”裂响!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九叔口中喷出!
  九叔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后背狠狠撞在义庄供奉祖师牌位的红木供桌上!
  沉重的供桌竟被撞得平移数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香炉倾倒,线香灰烬漫天飞扬!
  “哇!”九叔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道袍。
  他手中那面传承数代、加持过无数法力的八卦镜,镜面已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焦黑冒烟,中央赫然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丝丝缕缕的雷霆余劲还在焦黑的铜框上跳跃、炸响,发出噼啪的死亡之音。
  石坚佇立原地,如同掌控雷霆的神祇。
  他缓缓收回拳头,缠绕其上的电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炽烈,发出低沉的、如同万千鸟雀嘶鸣般的嗡响。
  他看都没看重伤的九叔,那双燃烧著復仇烈焰的冰冷眸子,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瘫软如泥、裤襠湿透的身影——文才。
  “林凤娇,滚开!”
  石坚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再挡,连你一起殛成焦炭!”
  九叔强撑著几乎散架的身体,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供桌边缘,指甲抠进木头里,生生拗断了两根。
  他咳著血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师兄...除非...踏著我的尸首过去!”
  “冥顽不灵!那你就陪这孽畜一起上路吧!”
  石坚眼中最后一丝同门情谊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意志。
  他双臂猛地向左右一分,宽大的阴阳道袍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滋啦——!!!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一道雷霆,而是整整五道!
  如同五条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雷电蛟龙,从他双手十指间咆哮而出!
  每一道都比之前更粗、更亮、威势更猛!
  它们並非直射,而是在空中相互缠绕、盘旋,瞬间织成一张覆盖了大半个后厅、密不透风的毁灭雷网!
  电网的边缘噼啪作响,扫过墙壁,坚硬的青砖立时被灼烧出深坑,焦烟瀰漫!
  这张由纯粹毁灭雷霆交织成的死亡之网,带著石坚丧徒之痛的滔天恨意,带著必杀文才的决绝,轰然罩下!
  空气被电离,发出令人窒息的焦糊气味。
  文才早已嚇破了胆,连尖叫都已失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张代表死亡的电网在他绝望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文才——!!!”
  九叔发出一声嘶吼,目眥欲裂!
  他知道,仅凭残破八卦镜和自身重伤之躯,绝无可能硬撼这恐怖的雷网!
  千钧一髮!
  九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著本命精元的滚烫心头血,如同血箭般喷洒在手中那叠厚厚的黄色符籙上!
  这些並非寻常符纸,而是他压箱底的三十六张“上清引雷正罡符”!
  每一张都需耗费师父的七七四十九日心血绘製,蕴含引雷卸力之能。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以血为引,正罡护形——起!!!”
  隨著九叔呕心沥血般的法咒,染血的三十六道灵符瞬间金光大盛,如同有了生命般飞旋而起!
  它们並非组成简单的墙壁,而是瞬间形成三层急速旋转的金色符阵旋涡,层层叠叠,挡在雷网与文才之间!
  每一张符籙都燃烧著九叔的本命精血与寿元,金光中带著刺目的血芒!
  滋滋滋——轰!!!
  毁灭的雷网狠狠撞上燃烧生命的符阵旋涡!
  刺眼夺目的电光与金红交织的血光疯狂对冲、湮灭!
  整个义庄后院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能量乱流將地面撕裂,碎石如子弹般飞溅!
  供奉祖师牌位的供桌“咔嚓”一声被拦腰震断!神牌滚落尘埃!
  看到这一幕,石坚心如死灰:“没想到,师父连上清引雷正罡符都给你了!!”
  .........
  嗤嗤嗤——!
  第一层十二道血符,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在雷霆的肆虐下化为飞灰!
  第二层十二道血符,金光急剧黯淡,布满裂痕,苦苦支撑两息后,轰然破碎!
  第三层十二道血符,血芒暴涨,如同迴光返照,堪堪抵住那被削弱过半却依旧致命的残余雷网!
  “噗——!”
  九叔狂喷鲜血,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七窍都渗出血丝!强行燃烧寿元催动符阵,已让他油尽灯枯!
  然而,石坚脸上只有冰冷的嘲讽。
  “螳臂当车!”
  他右手五指猛地併拢,隔空虚握!
  那张被符阵耗去大半威能的残余雷网,並未消散,反而隨著他这一握,瞬间收缩凝聚!
  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拇指粗细、却散发著毁灭性高温的幽蓝雷束!
  这道雷束如同毒蛇的信子,带著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绕过了九叔符阵最后残留的微光,直射他身后!
  目標,文才的心臟!
  “不——!!!”九叔的嘶吼充满了绝望。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烙铁烫穿皮革的声响。
  那道致命的幽蓝雷束,无声无息地洞穿了文才单薄的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
  文才身体猛地一僵,布满泪痕和污垢的脸上,恐惧瞬间定格。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那个焦黑的小洞,边缘的皮肉和布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翻卷、变黑、蔓延......
  “呃...师...父...”
  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模糊的音节,身体隨即剧烈地抽搐起来。
  焦糊的气味瞬间盖过了血腥与尿臊。
  幽蓝的电光如同附骨之蛆,从他胸口的洞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皮肤寸寸龟裂、变黑、碳化,丝丝缕缕的白烟伴隨著油脂燃烧的噼啪声从他全身毛孔中冒出!
  仅仅两息。
  那个曾经活生生的人,那个胆小怯懦又屡屡闯祸的文才,已在眾人眼前,连同他身下的矮凳一起,彻底化作了一具保持著蜷缩姿势、漆黑如炭、散发著滚滚热浪与焦臭的人形焦骸!
  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窝,似乎还残留著临死前极致的恐惧。
  啪嗒。
  一块焦黑的碎块从文才的躯体上剥落,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义庄后院死寂。
  只有残余的电弧在焦黑的地面和空气中偶尔跳跃一下,发出“滋啦”的轻响,以及九叔压抑到极致的、带著血沫的粗重喘息。
  石坚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具还在冒烟的焦尸,缠绕周身的狂暴电光缓缓敛去。
  他掸了掸纤尘不染的道袍下摆,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螻蚁。
  目光转向扶著断桌、气息奄奄、口鼻溢血、眼神却死死盯著文才焦尸的林凤娇。
  “血债已偿。”
  石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在宣读判决,“林凤娇,从今日起,你我师兄弟情义,犹如此袍!”
  刺啦——!
  他左手两指併拢如刀,闪电般在自己右臂道袍宽大的袖口上一划!
  一道整齐的裂口瞬间出现,半截黑色的袖口缓缓飘落,如同断翼的枯叶,无声地跌落在文才焦尸旁滚烫的灰烬里。
  石坚再不看九叔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他负手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洞开的义庄大门。
  门外,夜色如墨。
  九叔佝僂著身体,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吐出一口鲜血。
  九叔看著自己的弟子文才,心如死灰。
  九叔看著石坚的背影,大喊一声,“石坚!”
  石坚停下脚步。
  九叔悲切的说道,“石坚!杀害同门是大忌!”
  “等师父出关,你该如何交代?”
  石坚眉头一挑,说道,“什么!难道石少坚不是文才的同门吗?”
  “是他先触犯门规的,我只是......清理门户罢了!”
  石坚顿了顿。
  然后语气悲切的说道。
  “林凤娇,我不知道少坚犯了什么错,让文才如此对他!”
  “不过,我想告诉你,石少坚不只是我的弟子,还是......我的儿子!”
  “所以文才必死无疑!”
  “就算是三清也拦不住我!”
  “至於师父出关之后,如何处罚我,我不在乎,反正师父偏向你!”
  听到这话。
  九叔身体一颤,如遭雷击!
  石少坚,居然是石坚的儿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