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下一站,翁法罗斯
  黄金时刻的夜色已经彻底恢復如初,霓虹璀璨的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喧闹声,好似那几个小时前的虫灾和神战只是一场过於荒诞的噩梦。
  远处,那艘悲悼伶人的象牙白飞船正安静地停靠著,船头的悲悯雕像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整艘船透著一股遗世独立的高冷气质。
  可惜,这份高冷大概维持不了多久了。
  星穹列车內,帕姆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走进派对车厢,圆溜溜的眼睛扫过在场的眾人,小爪子叉在腰上,耳朵抖了抖。
  “愉塔女士呢?还有星核猎手和那个假面愚者呢帕?”
  姬子闻言转过头来:“愉塔女士和花火小姐商量好了別的行程,似乎是打起了旁边那艘悲悼伶人飞船的主意。至於星核猎手,她们已经告辞了。”
  跟在帕姆后面走进车厢的贾昇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后定格在一个“我该说什么好”的复杂弧度上。
  “我都有点同情斯科特了。”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那艘船可是他的救命稻草啊。”
  三月七正在往嘴里塞薯片,闻言眨了眨眼:“……啊?”
  “悲悼伶人的船。”贾昇摊手,“斯科特刚爬上那艘船,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呢?他前脚上去,后脚我姐和花火就盯上那艘船了。”
  三月七缓缓转过头,透过车窗望向泊台的方向。
  远处,那艘象牙白色的悲悼伶人飞船正静静地停靠著,船头的悲悯雕像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斯科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开始新生活,结果刚上船,就看见愉塔和花火正狞笑著朝他走来……
  三月七默默地在心里给斯科特点了根蜡。
  帕姆轻咳一声,正准备开口商討航线会议的议题,就在这时,车厢內的广播系统响了。
  “嘀——有访客请求登车。重复,有访客请求登车。”
  三月七眨了眨眼,放下薯片袋:“访客?这时候谁会上门啊?”
  她迈步走向派对车厢对外的门口,一边走一边嘟囔:“该不会是哪个忆者又来告发了吧?咱这列车都快成告发专线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开门按钮上。
  车门滑开。
  三月七看清了车外的人后,眼睛微微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
  “……坏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飘:“苦主找上门来算我们肇事逃逸的帐了。”
  门外,星期日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素净的长袍,款式简单得近乎朴素,与曾经橡木家系家主那繁复华丽的礼服截然不同。
  脑后的天环散发著堪称惨烈死亡芭比粉色的光晕,在泊台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平静地望向车厢內。
  但奇怪的是,他脸上那种曾经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三月七说不上来的东西。
  总之就是怪怪的。
  丹恆走过来,在三月七身旁站定,青灰色的眼眸扫过门外的身影。
  “晚上好。”星期日微微頷首:“冒昧来访,失礼了。”
  丹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目光在星期日身上停留了一瞬:“请进。”
  星期日迈步走进车厢,在眾人复杂的注视中站定。他的目光扫过姬子、瓦尔特、星,最后落在帕姆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车厢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希望……”星期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能够登上这辆列车,同行一程。”
  三月七的眼睛瞪大了:“誒?!”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姬子走过来,在星期日面前站定,平静地注视著他。
  “对於星期日先生上车的请求,我投赞成票。”
  星期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儘管前不久我们还站在对立面,儘管你的理念曾將整个匹诺康尼捲入漩涡……但我无法否定你理念的崇高。”
  姬子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也请对人类多上一些信心。他们比你想像的要坚韧得多。”
  星期日沉默了。
  他望著姬子,望著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红色眼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多谢。我会的。”
  瓦尔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姬子身旁,目光落在星期日身上。
  “我曾经见过有人选择类似的路。”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以为只要自己背负一切,就能为他人创造更好的世界。以为只要牺牲足够多,就能换来理想的结局。结果证明,那条路走不通。”
  星期日抬起头,看向他。
  瓦尔特继续说:“你的理念確实崇高,但也確实过於理想化。不过——”
  他伸出手,推了推眼镜:“能够站在这里,愿意重新出发,这本身就值得尊重。我也投赞成票。”
  星原本瘫在沙发上,听到这话,懒洋洋地举起手:“赞成赞成,反正咱们车上什么牛鬼蛇神没有?多他一个不多。”
  她顿了顿,目光在星期日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稍显促狭的弧度:“而且,能被这车撞了两次还活蹦乱跳的,感觉至少能用来镇宅。
  星期日:“……”
  三月七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她站起身,走到星期日面前,仰著头看著他,粉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认真的光。
  “我呢,其实不太懂那些大道理啦。但是——”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觉得,能同行的人当然越多越好啦,我也赞成。”
  丹恆沉默地站在一旁,青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星期日。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执念而走向毁灭,也见过太多人因为无法原谅自己而永远困在原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度:“你能走出来,不容易。”
  星期日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
  丹恆继续说道:“列车不是审判庭,也不是避难所。它只是一个……可以让人重新出发的地方。欢迎。”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贾昇身上。
  贾昇正摆弄著终端,手指几乎点出残影,正疯狂的发送著消息,察觉到眾人的视线,他抬起头:“都看我干嘛?”
  “就差你表態了。”星说。
  贾昇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星期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脑后的粉色天环上。
  “嘖。”他咂了咂嘴,“这顏色,確实挺適合你的。”
  星期日:“……”
  贾昇咧嘴一笑,伸出手:“欢迎上车,老日。以后咱们就是同一条贼船上的了。你放心,我这人虽然不靠谱,但坑队友的事一般不干,呃……除非实在忍不住。”
  星期日盯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多谢。”
  帕姆站在一旁,小爪子叉著腰,圆溜溜的眼睛在眾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星期日身上。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帕”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列车长的威严,“那帕姆也同意帕!不过——”
  他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要遵守列车规则!不能乱跑!不能搞破坏!不能在车厢里打架!不能品尝乘客和列车长!还有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一丝警告:“绝对,绝对不能碰加速杆帕!”
  星期日嘴角抽了抽:“……好的。”
  帕姆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开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回车厢中央,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帕——”他环顾四周,“咱们开始航线会议吧帕!”
  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帕姆伸出小爪子,在空中轻轻一挥。一面光屏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星图和各种航线数据。
  “目前咱们有几个备选方案帕——”
  他拖长了语调,小爪子在光屏上点了几下,“第一个,海洋星球露莎卡。那里是米哈伊尔乘客的故乡。”
  车厢內安静了一瞬。
  贾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变化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但那一瞬间,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我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三月七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反对?为什么?”
  贾昇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无辜得不能再无辜。他摊开手,语气真诚得过分:“我之前找黑天鹅女士给我占卜了一下,她说我最近和水犯克。”
  三月七:“…………”
  丹恆默默地移开视线。
  星的嘴角抽了抽,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瓦尔特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帕姆的耳朵抖了抖,圆溜溜的眼睛盯著贾昇,盯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深究。
  “行吧帕。”他小爪子在光屏上点了几下,“那就下一个——玛瑙世界,梅露丝坦因。”
  瓦尔特微微蹙眉,习惯性地想推眼镜,手指推到鼻樑后才反应过来眼镜还在口袋里。
  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凝重:“那地方是纯美星神的飞升之地,据说也是星核的原爆点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图上,“而且距离此前发现异常的赛杜尼拉默星系群太近,多半也不怎么安全。”
  帕姆点了点头,小爪子继续滑动:“那就下一个——悲悼伶人的聚集地,琉璃光带帕。”
  话音刚落,丹恆的身形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在他旁边的三月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丹恆老师?”她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丹恆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但他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微妙的颤抖:“我反对。”
  三月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反对?为什么?”
  丹恆沉默了一瞬,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平静得过分:“我最近突然对琉璃之类的东西严重过敏。”
  三月七:“…………”
  星的嘴角抽了抽,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你这过敏源……还挺特別的。”
  丹恆没有接话,只是平静的回望著她。
  帕姆站在车厢中央,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贾昇,又看看丹恆,最后嘆了口气。
  那小模样,像极了面对两个不省心孩子的老父亲。
  “行吧——”
  他拖长了语调,小爪子在光屏上点了几下,“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帕。”
  光屏上的星图缩放,最终定格在一片代表著未知星域上。
  “永恆之地,翁法罗斯。就是黑天鹅乘客之前提过的那个地方帕。”
  贾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黑天鹅女士说那里是阿基维利都没能去过的地方,跑完这一趟,列车的燃料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丹恆微微頷首,接过话茬:“而且根据黑天鹅女士提供的情报,翁法罗斯极为特殊,只有一小部分忆者知晓所在。机会难得,不妨稍稍大胆一些。”
  三月七眨了眨眼,看看贾昇,又看看丹恆,最后看向帕姆。
  她挠了挠头,脸上带著一种“虽然我不太懂但听起来很厉害”的表情。
  “那……那咱也同意?”
  她的声音有些不確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反正你们两个都这么说了,应该没问题吧。”
  星靠在沙发上,嘴里叼著棒棒糖,金色的眼眸在贾昇、丹恆和三月七之间转了一圈。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坐到了三人旁边。
  “行吧。”她耸了耸肩,“你们三个都站一块了,我不过去显得不合群。”
  贾昇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兄弟!”
  星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拍开。
  帕姆站在车厢中央,圆溜溜的眼睛扫过那四个人——贾昇、丹恆、三月七、星。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一旁的瓦尔特、姬子和星期日。
  “那——投票结果就是翁法罗斯了帕?”他试探性地问。
  瓦尔特微微点头:“我没有意见。”
  姬子笑了笑:“听起来不错。”
  星期日站在窗边,听到这话,微微頷首:“我也无异议。”
  帕姆深吸一口气,小爪子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將航线锁定。
  “好帕!”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那就这么定了帕!下一站——永恆之地,翁法罗斯!”
  光屏上的星图缓缓旋转,最终定格在那片未知的星域上。
  ……
  航线会议结束后,车厢內的气氛明显轻鬆了许多。
  帕姆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回驾驶室,开始预热引擎。
  其他人则散落在派对车厢各处,或坐或站,享受著这段难得的閒暇时光。
  星期日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长袍的下摆垂落在地板上,脑后的天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他微微垂著眼,望著窗外那片正在流转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传来。
  贾昇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手中的杯子往他面前一递。
  “给。姬子姐的特调咖啡。绝对是登车后不得不品的一环。也是黑塔空间站人气常年霸榜第一的饮品。”
  星期日低头看著那杯色泽诡异、隱隱冒著不详气泡的液体,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贾昇。
  贾昇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星期日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礼貌性地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星期日靠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眼神涣散。
  “我忽然觉得,”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游,“此前的那些苦修,都太过温和了。”
  贾昇挑眉:“哦?”
  星期日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语气竟显得有些俏皮:“如果当初在橡木家系的时候,有人每天给我喝一杯这个,我可能早就放弃那些宏图大志,提桶跑路了。”
  贾昇眯著眼打量他:“……万维克没顶號?”
  星期日唇角微微勾起:“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另一侧,三月七凑到丹恆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丹恆老师,你觉不觉得”她朝星期日那边努了努嘴,“他眼神清澈了许多。”
  丹恆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窗外的星光洒在星期日身上,在那张因为特调咖啡微微失神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丹恆沉默了片刻。
  “任谁被这辆车撞了两次还活著,都会大彻大悟,眼神清澈吧。”
  三月七:“……”
  她想了想,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星穹列车缓缓加速,驶向星海。
  身后,匹诺康尼的星光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温柔的光点,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
  列车外,音乐声再次响起。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三月七捂住了脸。
  “这歌到底什么时候能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