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背后主谋?
  周辰走到一处被挖开的泥坑边,弯腰捡起几个被丟弃在泥水里、已经微微张壳、显然活不成的蟶子,举起来:“李支书,宏伟叔,你们看。这些蟶子被他们粗暴挖出来,离开水体这么久,很多已经死了。还有,他们这样乱挖乱踩,把我的蟶田破坏得一塌糊涂,后期的整理修復都需要成本。”
  他转过身,目光如冰刀般刮过刘旺財和那些提著桶的村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挖我的蟶子,那就別放下了。按照现在市场上的价格,你们挖了多少,就按斤两,照价赔偿!现在,所有人,提著你们挖到的东西,到这边来,过秤!算钱!”
  “赔钱?!”
  “凭什么让我们赔钱?我们又不要了!”
  “就是!还给你不就是了!”
  村民们一听要赔钱,顿时炸了锅。他们本想白捡便宜,哪想到偷鸡不成还要蚀把米?
  “不要了?”周辰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由得了你们吗?挖出来,造成了损失,就得负责!今天谁不赔钱,谁就別想走!”
  刘旺財脸色变了又变,嘴里还不服软:“周辰,你別欺人太甚!我们……我们就不赔,你能咋地?”
  “我能咋地?”周辰正要说话,滩涂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响亮急促的摩托车轰鸣,还夹杂著自行车铃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辆边三轮摩托车(开道,后面还跟著几辆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摩托车上坐著身穿制服、头戴大檐帽的边防派出所民警,为首的正是张所长和他的儿子张干警。周辰的哥哥周雄也骑著一辆自行车跟在旁边,显然是他见情况不对,第一时间跑去边防所报了案。
  车队在土埂边戛然停下,扬起一片尘土。张所长父子率先下车,制服笔挺,表情严肃,腰间皮带上的枪套和警棍格外显眼。他们大步流星走过来,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聚眾闹事,破坏生產?”张所长声如洪钟,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刚才还喧闹不休的滩涂,瞬间鸦雀无声。村民们,尤其是那些跟著来占便宜的,一见到真来了带枪的警察,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地往后退缩。
  周辰连忙迎上前:“张所长,您来了就好。”他简要说明了情况。
  张所长一边听,一边用凌厉的目光审视著那些村民和刘旺財。听完,他脸色一沉,走到人群前,沉声道:“乡亲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未经许可,闯入他人合法承包的养殖场,盗窃养殖產品,破坏生產设施,这是明目张胆的违法行为!轻则治安处罚,罚款拘留;如果数额较大、情节严重,那就是犯罪,要判刑的!”
  “判刑?!”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村民们耳边响起。他们大多只是法盲,被刘旺財一煽动就昏了头,哪想过后果这么严重?
  张齐典更是上前一步,指著刘旺財喝道:“刘旺財!又是你!上次偷渔网的事还没跟你算清楚,这次又带头闹事?你想干什么?”
  刘旺財在张所长父子面前,刚才那点滚刀肉的劲头彻底没了,脸色煞白,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嘴唇哆嗦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张……张所长,张公安……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就是来看看……”
  “误会?”周辰立刻指著刘旺財,对张所长说,“张所长,就是他!刘旺財!带头煽动、组织大家来挖我的蟶子!刚才他自己都承认了!”
  “对!就是刘旺財喊我们来的!”
  “他说这边隨便挖,没事!”
  “我们都是被他骗来的!”
  村民们见势不妙,为了自保,再次毫不犹豫地把刘旺財推了出来,七嘴八舌地指证。
  刘旺財急得跳脚,指著那些村民:“你们……你们这些王八蛋!现在全赖我头上?当时是谁听说有便宜占,跑得比兔子还快的?”
  “谁跑了?就是你喊的!”
  “刘旺財你別想赖帐!”
  一时间,滩涂上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闹剧,刚才还“同仇敌愾”的村民们,此刻为了撇清责任,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
  “都给我安静!”张所长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瞬间镇住了场面。他冷冷地看著这群乌合之眾,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蟶田和那些被挖出来、奄奄一息的蟶子,心中已有决断。
  他转向周辰,语气缓和了些:“周辰同志,你看这件事怎么处理合適?你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
  周辰沉声道:“张所长,李支书,宏伟叔。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所有被挖走的蟶子,按市价赔偿。第二,带头闹事、煽动他人的刘旺財,必须依法处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不然,今天他们敢来挖蟶子,明天就敢干別的!咱们这承包养殖,就没法搞了!”
  张所长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噤若寒蝉的村民们,声音恢復了执法者的冷硬:“都听见了?聚眾哄抢,事实清楚!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所有参与的人,立刻到那边,”他指了指小张已经找来的一桿大秤和记帐本,“把你们挖的蟶子,一样样过秤!按周辰同志说的市场价,计算损失,照价赔偿!態度好的,赔偿积极的,我们可以考虑酌情从轻。要是还敢抵赖、耍滑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一字一句道:“那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全部带回去,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办事!该拘留的拘留,该重罚的重罚!刘旺財,你是带头人,情节尤其严重,要是拒不悔改,我们就按刑事案件的標准上报!”
  “拘留?”“刑事案件?”“上报?”
  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没有人再敢犹豫,也没有人再敢看刘旺財的脸色。提著桶的,拎著篮的,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排著队,挪到秤旁边,把那些还没来得及焐热的蟶子倒出来过秤。
  小张冷著脸,一边称重,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周辰在一旁报出价格。周宏伟和李为民负责监督,张所长父子则像两尊门神,站在一旁,维持著秩序,冰冷的目光让任何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海风依旧带著咸味吹过,却吹不散滩涂上瀰漫的沮丧、后悔和恐惧的气息。刘旺財面如死灰,在张家父子的逼视下,也不得不磨蹭著把自己那桶蟶子提了过去,每倒出一个,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周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但眼神却更加深邃。这件事,真的只是一个二流子刘旺財眼红捣乱那么简单吗?
  风在滩涂上打著旋儿,捲起淡淡的泥腥味和一丝未散的戾气。周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意和更深的疑虑。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场面处理乾净,减少损失,稳住人心。
  在张所长父子冷峻目光的注视下,在周宏伟和李为民两位支书的监督下,闹事的村民们彻底没了脾气,老老实实排队,把各自挖来的蟶子提到小张支起的大秤前过秤。小张的脸色依旧紧绷,眼镜片后的眼神带著痛惜和愤怒,记录著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斤两。
  周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些大多面黄肌瘦、衣著朴实的村民。他们中许多人是真的穷怕了,被刘旺財一煽动,贪念压过了理智。真要按市价让他们全赔,恐怕不少人得砸锅卖铁,反而会结下更深的仇怨。
  他心中有了计较。等轮到一个老实巴交、眼神躲闪的老汉时,周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叔,你这点蟶子,拿回去吧。”
  老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啊?这……这咋行……”
  “拿回去吧。”周辰语气缓和了些,“以后要是想吃蟶子,等我这批丰收了,你来买,我肯定给你算便宜些,比市价低。而且到时候清理蟶田,总会有一些边边角角、个头小的蟶子清不乾净,那时候,我请大家过来,免费捡回去,添个菜。”
  这话一出,不光是那老汉,旁边竖著耳朵听的村民们都怔住了。他们本以为要破財免灾,没想到周辰非但没要他们的赔偿,还给了这样的承诺。
  周辰看向眾人,提高了声音:“各位叔伯婶子,阿哥阿姐,今天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我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容易,以前赶海捞点东西贴补家用是常事。现在滩涂我包了,大家一时不適应,有点想法,我能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法律就是法律,这地现在归我经营,我得靠它吃饭,养家餬口。
  咱们乡里乡亲的,以后想吃蟶子,儘管来问我买,我保证价格公道,绝不坑人。等丰收的时候,肯定比外面卖的便宜!清理蟶田剩下的,也绝不浪费,到时候我通知大家,能捡多少算多少,分文不取!”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界限,更许下了实惠。原本因为赔偿而紧绷、甚至暗含怨气的氛围,瞬间鬆动了许多。许多村民脸上露出羞愧、感激、复杂的神色。
  “这……这怎么好意思……”刚才那老汉眼眶都有些红了,搓著粗糙的手,“后生仔,是我们对不住你,鬼迷心窍了……这钱,该赔!日子现在好过些了,这点钱还出得起!”
  “是啊,周辰,是我们不对!”另一个中年妇女也连忙说道,“你搞养殖是正事,我们不该来捣乱。这钱我们赔!”
  “对,赔!该赔!”
  人心都是肉长的。周辰这番以德报怨、还想著给大家实惠的话,像一股暖流,衝散了之前的对抗和冰冷。就连李支书和周宏伟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周辰一眼,暗自点头。这小子,处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李支书趁机上前一步,指著这些村民,语气痛心又严厉:“你们啊你们!看看人家周辰这胸襟!再看看你们干的事!人家后生仔不容易,辛辛苦苦搞养殖,带著技术员,那是给咱们这海边闯一条新路!
  你们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听信刘旺財这种二流子的鬼话,来破坏人家的心血!你们知道周辰之前为咱们这片海做了多少事吗?帮著清理附近流窜的海盗,配合边防所打击海菲,那是给咱们大家保平安!你们倒好,平安了,日子好过点了,就来拆人家的台!脸呢?啊?!”
  这番话更是戳中了许多人的肺管子。不少村民头垂得更低,脸上火辣辣的。周辰之前配合派出所整治周边治安,受益的是所有靠海吃饭的人,这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时,轮到刘旺財了。他提著两个沉甸甸的桶,脸色灰败,眼神躲闪,磨磨蹭蹭地挪到秤前。桶里的蟶子又大又肥,显然他专挑好的挖。
  小张冷著脸给他称了,报出斤两。周辰看了一眼,心算一下,开口道:“这两桶蟶子,按现在的市价,算你8块钱。”
  “8块?!”刘旺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声音尖利,“周辰!你抢钱啊?!这蟶子哪有这么贵?市面上顶多卖6块!你讹人是不是?”
  周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刘旺財,这8块钱,只是蟶子钱。你带人衝进来,乱挖乱踩,看看我这片蟶田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他伸手指向旁边一片区域,那里泥滩被踩得稀烂,原本整齐的蟶子气孔消失不见,到处是乱七八糟的脚印和铲痕,还有一些被踩碎、遗弃的蟶壳。
  “修復这片蟶田,要请人,要时间。现在请个小工,一天工钱最少一块钱。你这破坏的程度,少说也得请十个人,干上三天才能整利索。这就是30块钱的人工费。”
  周辰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蟶子钱8块,修復费30块,一共40块。刘旺財,这钱,你赔不赔?”
  “40块?!”刘旺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是敲诈!我就挖了点蟶子,凭什么要我赔40?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