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赵雷是谁?
  刘旺財半点没起疑,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借著月光,又仔细数了一遍手里的三张“大团结”,崭新的票子发出好听的脆响。“哈哈!真是走运!本来都打算回去喝闷酒了,没想到又来了三十块!看来老天爷都让我回去再战几把!说不定就能把输的都贏回来!”
  他彻底忘记了刚才的懊丧和恐惧,紧紧攥著钱,转身,脚步轻快甚至带著点雀跃地,又朝著那片亮著昏黄煤油灯的林间赌棚折返回去。
  而另一边,周辰迅速与瘦猴等人匯合,摘下了头套。林间的寒意,似乎都不及他此刻眼神的冰冷。
  “赵雷……”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快闪回。这个名字,他肯定在哪里听过,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但又一时想不起具体的关联。
  “阿辰,问出来了?赵雷是谁?”瘦猴急切地问。
  “问出来了,但还不知道是谁。”周辰沉声道,“不过,有了这个名字,就好办了。走,回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赵雷』给我揪出来!”
  林子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未散的赌徒汗臭。周辰带著瘦猴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的暗处,直到完全看不见那点昏黄的煤油灯光,才摘下了闷热的头套。
  夜风一吹,几人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但眼神却都亮得惊人。瘦猴搓著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狠劲:“辰哥,问出来了!赵雷!有了这个名字,这事儿就好办了!你放心,我们回去就发动所有关係,挨个村子筛,就不信揪不出这个王八蛋的尾巴!敢在背后使阴招,非得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胖子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对!查他祖宗十八代!”
  周辰却显得比他们更冷静些。他拧著眉头,似乎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著什么。“赵雷……”他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旁边的树干,“这名字……我总觉得在哪儿听过,有点耳熟。可细想,又完全没印象。”
  他这话不是自夸。经歷过那场重生后,他的记忆力確实变得异乎寻常的好,几乎到了过耳不忘、过目能诵的地步。但凡在现实中打过照面、或者有过具体交集的人,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既然我对这个名字有模糊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具体是谁,”周辰分析道,“那很可能,我不是直接认识这个赵雷,而是从別人的嘴里,或者別的什么场合,间接听到过这个名字。可能是谁閒聊时提起的,也可能是在什么文书、通知上瞥见过。”
  瘦猴挠挠头:“那范围可就大了。咱这十里八乡,姓赵的也不少,叫雷的或者名字里带『雷』字的,估计也能找出几个。”
  “所以不能蛮干。”周辰抬头看了看天色,浓云遮蔽了星光,林间越发昏暗,“今晚先到这。这事儿急不得,但也慢不得。走吧,先回去。那刘旺財……”他回头瞥了一眼赌棚方向,冷笑一声,“让他再快活两天。等揪出他背后的人,再一併算帐。”
  几人借著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林子,骑上藏在路边的自行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而赌棚里的刘旺財,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横財”带来的狂喜和新的赌局刺激中,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在贪婪中,无意间出卖了那个给他钱的“赵雷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辰就起来了。眼底带著一丝血丝,显然昨晚並没睡踏实。赵雷这个名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寢食难安。
  他第一个调查方向,自然是刘旺財所在的兴旺村。要查一个在本地指使闹事的人,从他活动范围最近的村子开始排查,是最直接的逻辑。
  然而,事情並不顺利。周辰不能大张旗鼓地去问,只能借著打听別的事,或者找相熟的兴旺村村民旁敲侧击。
  “赵雷?没听说过啊。咱们村姓赵的倒是有几户,但没叫这个名的。”
  “赵雷?是不是外號啊?大名不知道。”
  “旺財那小子认识的狐朋狗友里,好像没有叫这个的。他常混的就那几个人,我们都认识。”
  连续两天,周辰、瘦猴、胖子他们分头在兴旺村及其周边小心打听,得到的回答却出奇一致:没这个人。
  这就蹊蹺了。
  第三天下午,周辰家的小院里。几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著粗瓷茶碗,里面是已经凉透的茶水。气氛有些沉闷。
  瘦猴抓了抓头髮,一脸挫败:“辰哥,真是邪门了!兴旺村那边,我差不多把能问的都问了,绕著弯子打听,就差没直接报身份证號了。可所有人都说,不认识,没听说过赵雷这个人。连他们村年纪最大的老寿星我都借著由头问了,老头想了半天,也摇头说没这號人。是不是……刘旺財那混蛋隨口胡诌了个名字?”
  胖子也闷声道:“是啊辰哥,咱们这边几个村子,能想到的关係都动用了,一点影子都没有。这人难不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周辰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他放下茶碗,语气篤定:“刘旺財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必要骗我们。当时那种情况,他把我当成给他钱的『自己人』,是下意识反应。『赵雷』这个名字,肯定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在我们这边几个村都问不到,那就说明,这个赵雷,很可能不是我们岛上的人。”
  “不是咱们岛的?”瘦猴一愣,“那能是哪儿的?附近海岛可有好几个呢!”
  “管他是哪儿的!”周辰“啪”地一拍石桌,站了起来,眉宇间带著决断,“一个个岛去问!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不把这个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咱们的养殖就別想安生!你们想想,他能煽动刘旺財来明抢,下次就能使更阴的招!投毒、破坏水源、夜里划船来捣乱……防不胜防!他在暗,我们在明,这觉能睡踏实吗?”
  这话说得几人后脊樑都是一凉。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阿辰,你说得对!这要不解决,真是头顶悬著把刀!之前是我没有想明白,这確实大事!”
  “那……咱们真去別的岛找?”瘦猴还有些犹豫,“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滩涂那边……”
  “滩涂那边,加派人手,日夜轮班,提高警惕。小张那边我再去交代,把防护再加强一级。”周辰果断道,“这边的事更重要,不解决根源,守得再严也有漏洞。今天就安排,咱们下午就出发!”
  “行!听辰你的!”瘦猴和胖子也下了决心。
  当天下午,周辰安排好了滩涂的巡守加固事宜,又跟苏桃桃简单交代了几句,只说和兄弟几个出去办点事,可能一两天不回。然后,四人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驾著周辰那艘不大的渔船,驶离了码头,朝著最近的一个岛屿出发。
  海浪轻摇,渔船破开蔚蓝的水面。第一天,他们抵达了最近的“月牙岛”。上岛后,几人分头行动,以寻找失散亲戚、打听故旧等为由,在码头、集市、茶摊小心探问。然而,直到日头西斜,问遍了岛上主要的村落,得到的结果依然是摇头。没有叫赵雷的人,或者名字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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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晚,不便夜航,四人只好在月牙岛找了间简陋的渔民招待所住下。夜里,听著窗外陌生的海涛声,周辰越发觉得,这次寻找,恐怕比想像中更难。
  第二天,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又在月牙岛较偏的角落问了几个小村子,依旧一无所获。下午,他们不再耽搁,启航前往下一个岛屿—
  渔船靠近岛码头时,周辰的神色明显凝重起来。他叫过瘦猴和胖子,低声叮嘱:“上了这个岛,都把帽檐压低了,没事別抬头,少说话。问话的时候,机灵点。”
  瘦猴和胖子心里也是一紧。
  他们当然知道为什么,这是他们的“宿敌”陈兴虎的老家啊。
  周辰当年打死的陈兴虎,在这岛人眼里,周辰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旦被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轰下岛,重则可能真会被愤怒的岛民围殴。
  四人戴上宽檐草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又特意换上了不起眼的旧衣服,这才隨著零星的下船人流,踏上了的土地。码头上鱼腥味浓重,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他们低著头,儘量不引人注意,沿著码头边的土路,慢慢向岛內走去。
  周辰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这礁岛虽然也是周边大岛之一,但人口比他们岛少,村子也更分散。在这里找到线索的概率,似乎更渺茫。他计划著,如果这里再没收穫,就去更远的岛屿看看,或者换个思路,从刘旺財最近接触的、非本岛的外来人员查起。
  他们装作外地来寻亲的,遇到在路边摆摊卖鱼货的、在树荫下閒聊的老人,就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阿婆/阿公,跟您打听个人,叫赵雷,是不是咱们这岛上的?家里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联繫了。”
  大多数人都摇头,或者不耐烦地摆摆手。
  直到他们走到一处岔路口,看到一个头髮白、繫著围裙、正在木盆前清洗小杂鱼的大娘。盆里的水泛著浑浊的泡沫,旁边摆著几个竹篮,里面是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
  周辰定了定神,走上前,微微弯腰,用儘量自然的口气问道:“大娘,忙著呢?跟您打听个人,叫赵雷,是我一个远房堂哥,听说在咱们这岛上住,您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他这话纯粹是例行公事般的试探,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再次否认的准备。
  然而,那大娘停下手里刮鱼鳞的动作,抬起头,用围裙擦了擦手,眯著眼打量了他们一下,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哦!你们找赵家那小子啊?”
  周辰心里猛地一跳!瘦猴和胖子在旁边也是浑身一震,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惊愕。
  大娘自顾自地说道:“你说的这个赵雷,是不是前些年搬出去的那一家子的娃?个头挺高,脸有点黑,眉毛很浓那个?”
  周辰强压住狂喜和追问的衝动,顺著她的话,连忙点头:“对对对,应该就是!大娘您认识?他……他搬走了?”
  “可不是搬走了嘛!”大娘嗓门挺大,“都好几年嘍!他们一家子,说是去南边什么大城市找活路了,把老房子都卖了。你们是他家亲戚,这都不知道?他没告诉你们啊?”大娘说著,又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周辰他们这一身外乡人的打扮。
  周辰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歉意,一拍大腿:“哎呀!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怪我们,前些年家里遭了灾,跟很多亲戚都断了联繫,这是刚缓过劲儿来,想著回来寻寻亲,认认根儿!我们太爷爷那辈儿就走得散,这不,摸到这儿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人都搬走了。”他语气真诚,带著点寻亲不遇的失落。
  大娘听他这么说,又看他们几个小伙子样子还算周正,虽然帽子压得低,不像是坏人,那份疑虑便消了些,反而有些同情:“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年头不好,各奔前程嘛。赵家那小子,搬走的时候也二十出头了,现在估计都成家立业咯。你们啊,来晚嘍!”
  “是是是,来晚了,来晚了。”周辰连连点头,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大娘,您还记得他们具体是哪年搬走的吗?搬去哪儿了,还有没有別的亲戚在岛上?”
  大娘没有回话,而是在那里先和一个顾客討价还价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