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男配
  其实路玥很熟悉纪鹤雪这个名字。
  这是原著里的重要男配之一。
  在小说里的戏份比她多得多,也比她惨得多。
  从头到尾都是个惨烈的工具人。
  纪鹤雪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圣玛丽学院,却因为这个第一的名头被人要求帮忙作弊,他拒绝了,迎接他的就是无休止的校园霸凌。
  孤立,冷嘲,丟东西,挨打……
  而將他从霸凌中拯救出来的,是女二楚悦婉。
  但楚悦婉救他,只是为了把他当做工具利用。
  纪鹤雪感激楚悦婉,於是帮对方做了许多不便出面的脏事。
  后来,这些事被扒了出来。
  纪鹤雪声名狼藉,再度被欺凌,成绩也隨之下滑。
  就在这时,楚悦婉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甚至,在精神崩溃的纪鹤雪被楚家仇家害死时,她利用纪鹤雪的死大做文章,榨乾了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最后。
  楚悦婉站在纪鹤雪的坟前,流下后悔的眼泪。
  她说自己对不起他。
  她说自己不该利用他。
  她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希望他原谅自己。
  但此时的她已经掌握楚家权利,即將和薛染结婚,踏在对方尸骨上造就的一切都如此圆满。
  迟来的歉意有什么用呢?
  人死不能復生。
  和原主不同,纪鹤雪甚至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替楚悦婉做坏事,以及成为楚悦婉幡然悔悟,从此洗白的原因。
  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路玥在看原著时很同情对方。
  明明有著顶尖的智商和卓越的能力,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但路玥没想到,自己前几天才听过纪鹤雪的名字,今天就撞见了他。
  教学楼外,一处隱蔽的角落。
  巨大垃圾桶被打翻在地,倾洒一地的骯脏垃圾中间,跌坐著一名身材清瘦的青年。
  他额前碎发披散著,只能看见线条流畅的下頜和略苍白的唇,但身上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明显极为爱惜。
  但此刻,这身校服却被油污浸染,连衣角都变成了灰黑色。
  就算这样,面前站著的几人也没放过他。
  “喂,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到时候考试的时候机灵点,出来把答案传给我们,我们也不多为难你。”
  “你tmd听到没有?!”
  “聋了吗?!回你爹的话!”
  几人一句接著一句,全是威胁和辱骂,囂张极了。
  “砰!”
  又是猛地一脚踢中他的腹部,青年被踢得身子蜷缩,背部痛苦地拱起,但依然一声不吭。
  有人呸了一口唾沫,將手里的纸往他脸上丟:“操,真没意思,这傢伙是哑巴吗?”
  “怎么可能是哑巴,他上课回答问题不挺机灵的吗?”
  “tmd,不想和我们说话是吧,继续打——”
  眼见著几人又要动手,青年也沉默著等待接踵而来的虐打,丝毫不反抗。
  又或许他知道,自己无力反抗。
  “住手!”
  路玥出声打断了这惨烈的霸凌场景。
  几人瞥她一眼,看到她领口的校牌后,浑不在意地嗤笑。
  “特招生也敢管閒事了?怎么,你想跟他一起挨打?”
  “正好这小子跟个哑巴似的打起来没意思。”
  路玥冷静地看著他们.
  “我劝你们安分些。”
  “虽然私下欺凌特招生很正常,但——”
  她拿出手机,上面正是刚拍的照片,“如果被捅到网上,那就不正常了。”
  这就是学院里最扭曲的地方。
  明明默认了这种权力阶级对下层平民的霸凌,但表面上依然要装出光风霽月的样子来,欺凌事件发到网上就会被钱压下。
  一旦在公开平台举报,这几个学生肯定会受到处分。
  “操!”
  有人捏著拳头就朝她走来:“你他妈真以为你有机会把照片发出去?”
  “天真得老子想笑。”
  “明明一辈子像老鼠一样窝著就好了,非要来装正义使者,那就別怪我给你个教训!”
  这时,旁边有人出声:“等等,林哥。”
  “他好像不是普通特招生,他是那个人。”
  被喊做林哥的学生不耐烦道:“哪个啊?你说话怎么遮遮掩掩的?”
  忽然,他也想起了什么:“不会是跟f4同寢的那个吧?”
  “就是他,我记得这个名字。”
  几人目光都生出忌惮。
  虽然在大部分人的眼里,路玥不过是条跟在f4后面摇尾巴的哈巴狗。
  但打狗也得看主人。
  有f4这层光环,路玥想把事情捅出去就是分分钟的事。
  路玥也不著急,站在原地底气十足。
  她篤定了他们不敢动手。
  几人对视过后,还是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算了,今天先放过你。”
  “没答案抄烦死了,我这次月考要是考差,我妈答应给我的新车怎么办——”
  “真晦气。”
  走在最后的人再次猛踢了青年的腹部一脚,挑衅似的看著路玥。
  “你现在能护著他,你之后也能护著他吗?”
  这次之后还有下次。
  被他们当做欺凌对象,是逃不开的噩梦。
  但在场的两名特招生都一动不动,姿態冷静得过分。
  等几人离开这里,路玥也没走过去搀扶纪鹤雪。
  她只是远远地站著,一言不发。
  纪鹤雪也没开口。
  他撑著墙壁,想从地上站起来。但他被打得太狠,第一下起来的时候踉蹌几步,差点摔回去,抵著墙壁的手臂爆出青筋。
  他一边抵抗著剧烈的疼痛,一边朝路玥的方向望来。
  纪鹤雪长得很好看。
  和他的名字一样,清冷似雪,像尊冰雕的美人像。髮丝细细地散落在额前,衬出他黑白分明的双眸,疏远而冷淡。
  就算还站在垃圾堆里,也依旧有著乾净的气质。
  “谢谢你。”
  他轻声道谢,声音有些哑。
  路玥摇头:“不用谢。”
  她並不想和纪鹤雪有太多的牵扯。
  只是她刚好出现在这里,而她的良心无法让她视而不见。
  纪鹤雪似乎看出路玥並不想和他说话。
  他抿了下唇,抖著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造型精致的钢笔。
  “这个,送给你。”
  他说话时有种奇妙的韵律,字数不多,但听得人很舒服。
  路玥拒绝道:“不用了。”
  她看见纪鹤雪站起来,便也放下心,转身要走。
  “等一下。”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路玥犹豫再三,还是停住了脚步。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后,有什么停在了她的背后。
  路玥转过头,便看见纪鹤雪正握著钢笔,固执地要给她:“这个给你,谢谢你。”
  他似乎明白自己身上很脏,站得离路玥远远的。
  对上路玥的视线,纪鹤雪只是重复了一句,眉目洇出几分脆弱。
  “谢谢你。”
  路玥终究没能拒绝。
  一根钢笔,应该没什么吧?
  她伸手,拿过钢笔塞进口袋,便快步离开。
  身后再度传来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依然是纪鹤雪,但路玥这次没停留。
  毕竟,她连自己的命运都尚未翻转,更別说去救別人。
  她是自私的,她救赎不了对方。
  路玥只希望,这次之后,纪鹤雪不要那么轻易地被哄骗去当工具人。
  但不可能的。
  她清楚世界意志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楚悦婉无微不至的关心,也比她这种路人隨手的好意要打动人得多。
  路玥头脑清醒,尚被世界意识牵制。
  更不要说本就是书中人的纪鹤雪。
  纪鹤雪站在原地,望著路玥的背影,將背影的每一寸轮廓都死死刻印在眼底。
  他记住了。
  除了背影,他还记住了当时望过来时,那一双明亮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无可奈何。
  好像两人都是命运赌局中的棋子。
  是真正的同类。
  等走到自己的教室门口,路玥才停下脚步。
  她想了想,还是给校医室的谢芙打了个电话。
  “餵?谢姐姐,等下是你值班吗?”
  谢芙语带担忧:“是啊。这才几天,你又要来医务室?都说让你照顾好自己了。”
  路玥连忙否认。
  “不是我啦。等下可能会有个同学去校医室。如果伤得重的话,辛苦你多照顾他一下。”
  谢芙:“交新朋友了?”
  “不,我们不是朋友。”
  谢芙:“不是朋友,你可不会特意给我打这通电话,你一向不想欠我人情的。”
  路玥嘆了口气。
  “真的不是……”
  “只是同病相怜而已。”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