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教堂
  一个无神论者在虔信教徒面前,应该怎么演戏?
  路玥觉得是个难题。
  手忙脚乱地將画具藏好后,林思瑶进到书房,先是扫视一圈装修,没看到她认为的“违禁品”,才和路玥打了招呼。
  她倒没对路玥有什么意见,只是对季景礼说,今天是去礼拜的日子。
  季景礼顺从地应下。
  几人穿过园和客厅,来到了西边一角。
  没错,在季家的別墅里,有一整层楼被改造成了教堂。
  教堂庄严而洁白。
  玻璃纹自上而下蔓延至顶,最顶端的並非十字架,而是锋锐的长角,中心鼓起金属圆弧,锐利又诡异。
  常人第一次来这时,总会被这气势震撼。
  路玥却觉得那玩意像她老家的避雷针。
  这教信的不会是雷公电母吧?
  那原著的作者写的还真够中西融合的。
  走在前面的两人並不知道她心里的吐槽。
  季景礼从进入教堂开始,就陷入一种冷静的沉默。
  他眉眼垂著,原本优雅如天鹅的脖颈此刻绷得笔直。
  身上舒適的休閒装被换成了纯白长衫,黑色碎发间被浅金色的藤蔓髮饰缠绕,林思瑶为他装饰额前的水滴吊坠。
  如同西幻电影里总会出现的神子一角。
  他站在神像前,林思瑶嘴里轻声念著经文上的內容。
  整个过程漫长而无趣。
  直到將第三章念完,林思瑶才分出一丝注意力给路玥。
  “主赐予我们生命,只有將这恩德传承下去,我们才有进入天堂的机会。”
  林思瑶微笑著。
  狂热的教徒总是热衷於將信仰传递他人。
  她看向路玥:“你觉得呢?”
  路玥:“我觉得您说得对。”
  林思瑶满意点头。
  不管林思瑶说什么,路玥都全盘认可,坚决不反驳一个字。
  她在高中经歷过各类心灵鸡汤。
  愧疚教育家热衷於让大家抬眼看看面前的父母,看他们满头白髮和皱纹的手,再从他们兜里掏钱来买修习心灵的书籍。
  成功学大师热衷於让他们鼓掌,边跑圈边对全校发誓我要考第一。
  路玥早就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
  所以,当林思瑶问到她有没有想要向主懺悔的事,她愣住了。
  她有什么好懺悔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该懺悔的是神,因为神没有让她成为一个富二代。
  路玥呃了声。
  “好像……没有……?”
  林思瑶语气严厉:“你一定有做错的事。在神面前,你无需偽装。”
  方才一直沉默的季景礼,也將目光投了过来。
  路玥绞尽脑汁,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如果她是小人,那她怎么还没得志?
  如果她是贱人,那她怎么还没来財?
  但看林思瑶这个架势,她不编一件事出来,今天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路玥琢磨了下。
  “小时候我擦屁股能擦出顏色,我以为自己是一只蜡笔。这算不算犯了无知之错?”
  这显然是个很高端的屎尿屁笑话。
  林思瑶满意地点过头后,才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能在主面前说这么不敬的话?”
  路玥老实了:“那我走?”
  她真得走。
  林思瑶把她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不允许她享受神的洗礼。
  路玥一边遗憾於不能玩手机,一边饶有兴致的盯著季景礼发呆。
  沉迷美色是人类天性。
  季景礼俊秀温和的脸搭配这身装束,倒真有几分普渡眾生的神性与疏离。
  怎么说呢,特別適合玩高岭之走下神坛的play。
  劲啊!
  她看著看著,却发现人离她近了。
  “在想什么?”
  季景礼在她旁边落座,轻声发问。
  路玥:“我在想你每次礼拜的时候,一定很累吧。”
  要诵经,要懺悔,要跪拜。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另一个人的要求。
  季景礼明显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怔愣片刻后,已经漠然的眉目又柔和起来。
  “还好。没有小时候累。”
  小孩天性都是爱玩的,他那时候只要表露出对礼拜不满,就会被林思瑶关小黑屋。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寂寞与恐惧。
  別人的母亲看孩子满是爱意。
  林思瑶从未给他那样的眼神。
  到现在,季景礼已经能心如止水的接受这一切。
  只是没想到,有人不去问他母亲,不问他们之间扭曲的关係,只是关心他累不累。
  路玥觉得不行。
  “肯定一直都是累的啊。”
  就像上五休二和上四休三她都觉得累,只有上0休365她才满意。
  季景礼注视著她:“但我母亲希望我这样。”
  路玥:“你不是为了满足她的期望而活著的。”
  季景礼:“我过去一直如此。”
  路玥:“过去只是虚无縹緲的幽灵,只有未来才有力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爭论。
  季景礼语调放缓:“如果我不敢背叛过去呢?”
  路玥摇头。
  “你会的,你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她见过的季景礼,最终会从阴影里走出,找到真正的自我。
  明明两人並不算真正熟悉,但路玥眼中却满是篤定,比季景礼还更相信他自己。
  季景礼忽然轻笑起来。
  他额前水滴状的流苏微微晃动,衬著他眉目间有几分惑人。
  “他们说你很有趣。现在……”
  “我也这么觉得。”
  他似是不经意地碰了碰路玥的脸颊。
  指尖是冷的。
  但如过电般让路玥一个激灵。
  她只觉得季景礼眼中多出了些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紧张到汗毛竖起。
  侵略性?
  还是……
  她不確定,只是下意识往后退:“我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
  季景礼並不在意她的逃避。
  “刚才我母亲说,让我不要和你来往,你怎么想?”
  想个屁!
  这肯定不行啊!
  路玥刚拿到薪资翻倍的合同,让她放弃这颗摇钱树,简直不可能!
  路玥:“我会唱歌。”
  季景礼不解:“唱歌?什么歌?”
  路玥:“不能在你身边的我心如刀割。”
  季景礼:“……”
  原本隱含曖昧的氛围被一句话打散,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肩膀朝路玥轻轻靠过来。
  “累了。让我休息下吧。”
  路玥提醒:“我比你矮,这样脖子会不舒服吧?要不去臥室躺著?”
  “也是,你提醒我了。”
  季景礼认可地点点头。
  但他没有起身去书房的打算,而是自然牵住路玥的手。
  “来,坐到我腿上。”
  路玥:“?”
  等等,这不对吧?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头顶的避雷针。
  你们信奉的这个主,他、他也会烧死同性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