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6章 到杭城履职
  就在这公告发布之前的两小时內,路北方已经在李达熠的陪同下,回到了杭城。
  这次回来,路北方將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锐不可当的省委副书记,而是肩负著天际城重託、携带著河西历练沉淀、註定要在故乡复杂棋局中掌控棋局的大省长。
  这离开杭城的日子,路北方其实永远记得。
  因为这距离他北上河西,正好是三年还差四个月。
  三年前的七月末,他带著几分壮志未酬的复杂心绪离开杭城;如今热血归来,正值芳菲四月,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杭城的天还是那样蓝,西湖的水依旧波光瀲灩,路边的花还是那样美。
  但路北方知道,这座城市的內里,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
  三年不到的时间,在浙阳的政治生態中,足以完成一轮甚至几轮洗牌。
  他当年在浙阳时亲手提拔、培养的那批干部,如今还能在关键岗位上的,已寥寥无几。
  有的被调离,有的被边缘化,有的甚至已经退居二线。
  阮永军在这三年里,显然已经將浙阳的班子和干部队伍,梳理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从机场到省府的路上,李达熠似乎看出了路北方望向窗外的沉思,轻声开口道:“北方同志,这次回来,感觉如何?”
  路北方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著力量:“回到家乡,总是亲切的。虽然离开了几年,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依然牵动著我的心。只是,这次回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李达熠点点头,神色郑重:“是啊。浙阳的局面,比你在的时候更加复杂。经济增速放缓,传统產业转型艰难,新兴动能培育不足,再加上一些长期积累的矛盾……阮永军同志主政时间很长,有些工作思路已经固化,改革触及深水区,阻力不小啊。组织上派你回来,就是希望你能发挥在河西历练出的闯劲和智慧,打破僵局,闯出一条新路。”
  路北方没有立即接话。
  他当然明白组织的期待,也清楚自己面临的挑战。
  阮永军是他的老领导,当年对他有知遇之恩,两人也曾有过密切的合作。但时移世易,如今的阮永军,在浙阳经营多年,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治理逻辑和利益格局。
  路北方此次回归,名义上是省长,是二把手,但要推动实质性改革,必然要触动现有的权力结构和利益分配,与阮永军的理念发生碰撞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达熠部长。”路北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明白任务的艰巨。阮书记是我的老领导,我尊重他,也了解他。工作如何开展,我会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坚持原则、推进改革,也要维护班子的团结,爭取阮书记的理解和支持。但有一点,还请组织上支持我,那就是关键部门的人事安排,须中组部考虑我的意见!毕竟,您知道的,我这回去,其实也是孤身一人了,有时候,个人的声音,可能被大多数人的声音淹没。”
  李达熠点点头,自然明白路北方意思。
  若是依然任由阮永军主导全面人事安排,那他路北方的工作,將很难开展。
  而且,听著路北方这话,李达熠也感到,路北方確实变得更加沉稳、成熟,虽然那份执著和担当的光芒,丝毫未减。
  但现在,多了几分政途的智慧。
  这也正是组织上希望看到的,一个既有破局勇气、又有政治智慧的路北方。
  车子驶入省府大院,缓缓停下。
  路北方透过车窗,望著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午后阳光有些灼热,空气中瀰漫著香樟树特有的气息。
  他抬头望了望省委大楼,那里是他即將开始新征程的起点,也是未来无数博弈与角力的舞台。
  他知道,从他踏进这座大院的第一步起,无数的目光就已经聚焦在他身上。
  有期待,有观望,有怀疑,也可能有牴触。
  河西的成绩单是他的底气,但浙阳的复杂棋局,需要他步步为营。
  因为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李达熠將送路北方履职的消息,早已传开。
  车队停下,便以省委书记阮永军为首,省委、省政府、省议事会、省协商会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几乎悉数到场,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静候他们的到来。
  李达熠率先下车,路北方紧隨其后。
  脚踩在浙阳省府坚实的地面上,路北方抬眼望去,目光所及,確实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阮永军书记站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脸上带著公式化的微笑,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身旁是省协商会主席、省议事会主任等老同志。
  再往后,是省委副书记邹建春、常务副省长明玉辉、省委组织部长季丰年、纪委书记乌金敏、宣传部长杜雪琳、统战部长郭能斌、政法委书记左明生、省委秘书长沈浩东、杭城市委书记范国海、象州市委书记古楼春。
  这里边一张张面孔,有的曾与他並肩作战
  有的曾是他下属,有的则更多是在会议上交锋过的同僚。
  差不多三年时间,有些人鬢角添了白髮,有些人眼角多了皱纹,但整体的格局与气场,路北方依然熟悉。
  只是,在这份熟悉的表象之下,他能敏锐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略带审视与疏离的氛围悄然瀰漫。
  这些迎接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是真心欢迎,有多少是谨慎观望,又有多少是隱含著忧虑甚至牴触?
  路北方心中多了几分生涩。
  “达熠部长,一路辛苦了!”阮永军率先迎上来,与李达熠热情握手,声音洪亮而周到。
  “永军书记,各位同志,让你们久等了。”李达熠笑著回应,隨即侧身,將路北方让到身前,“我把北方同志给大家送回来了。哈哈。”
  阮永军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在路北方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伸出手,用力握住路北方的手:“北方同志,欢迎回家!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於把你盼回来了!”
  路北方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阮永军的手,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而诚恳:“阮书记,您好!各位老领导、老同事,大家好!我回来了,今后又要和大家一起共事,在阮书记的领导下,为浙阳的发展贡献力量。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指教!”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態度放得很低,尤其强调了“在阮书记的领导下”,瞬间让现场有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至少,在场面上,他给足了阮永军面子,也表明了作为省长的基本定位。
  “哈哈,北方同志太客气了!你在河西干得漂亮,成绩有目共睹,回来是给我们浙阳添了强將、猛將啊!”阮永军朗声笑道,拍了拍路北方的肩膀,然后转身向其他班子成员介绍道,“看看,咱们的北方省长,精气神更足了,在河西锻炼得越发成熟稳重了!”
  其他领导也纷纷上前与路北方握手寒暄。
  省委副书记邹建春笑容有些复杂,握著路北方的手道:“北方省长,欢迎回来。以后政府那边的工作,可就靠你挑大樑了。”
  路北方微笑回应:“建春,政府工作离不开省委的领导,特別是您分管党群,以后干部思想建设这块,还得请您多把关、多支持。”
  常务副省长明玉辉是路北方离开后才提拔上来的,算是阮永军比较信赖的政府口负责人。
  他握著路北方的手,语气显得很热情,但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打量:“路省长,欢迎欢迎,您在河西的很多改革举措,我都学习过!我真没想到,这以后……还能与你一起战斗。”
  “玉辉省长,你说战斗,我听得进去,政府工作千头万绪,以后咱们搭档,还要多沟通、多商量,一起把工作做好。”路北方回答得滴水不漏。
  一轮寒暄下来,路北方始终保持著谦和、低调、尊重老领导、团结同事的姿態,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既没有因为曾经在浙阳工作过而表现出“故地重游”的隨意,也没有因为从河西载誉归来而流露出丝毫的骄矜之气。这种沉稳老练,让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暗暗点头,也让另一些有心观察的人更加警惕。
  这个路北方,果然和几年前那个锐气逼人的省委副书记不同了,更难揣测,也更难对付了。
  李达熠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讚许。路北方这番表现,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態度,又未露锋芒,为接下来的正式交接和开展工作,打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基础。
  “好了,外面太阳大,大家別都站著了。”阮永军適时开口道:“达熠部长,北方,咱们先进小会议室吧?按照安排,下午三点,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宣布中央的决定。现在离开会还有一个小时,在这之前,咱们班子成员,要不先开个简短的见面会吧!听听达熠部长的指示,以及北方同志,给我们带来什么新理念?大家觉得妥否?”
  “好,听永军书记安排。”李达熠点头。
  一行人簇拥著李达熠和路北方,朝著省委大楼的会议室走去。
  路北方走在人群中间,步伐稳健。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熟悉的走廊、摆设,心中却波澜微起。
  他知道,短暂的寒暄和客套只是序幕,真正的考验,从踏入这栋大楼、从下午的干部大会、从明天正式履职开始,才將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