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既生定,何生硕啊
  任浩目光如剑,直刺杨硕,声如天音:“我六岁炼气,十五岁已达炼气九层!参悟那道浩然正气近二十载!那高台长三丈,我已行进两丈七,距它仅有三尺之遥!”
  “《浩然一气诀》乃门中至高传承,这道浩然正气是我最大机缘!我绝不会相让!纵使道遥长老为你爭取感悟之机,你也绝计爭不过我!”
  杨硕原本被任浩气势所慑,心生惊悸。
  此刻听闻白玉令牌竟是余道遥为他爭取而来,隨著师尊身影掠过心头,他骤然心神大定。
  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任浩之意他已全然明白了,可真是嚇死个人,还以为要动手呢!
  他现在可远远不是任浩对手!
  搞了半天,你只是想宣示主权啊!
  可你不也还没获得浩然正气认可吗?也就是说,它现在还是无主之物?
  那你宣示个锤子主权?!
  心念电转间,瞧出任浩那针锋相对的架势,杨硕豁然开朗——
  懂了!
  你之所以威慑,是因为心虚!
  你之所以心虚,是因为怕我!
  猜出这一点后,杨硕心境豁然不同。
  他沉默片刻,作勉强一笑:“师弟此前对此事一无所知,本就没有与任师兄相爭之意……”
  任浩微怔,殿中压抑气氛顿时一清。
  他见杨硕神情不似作偽,心道自己或许反应过激了。
  他一直將杨硕视作假想敌,若对方根本无心爭夺那道浩然正气呢?
  杨硕苦笑著摊手:“我出身低微,跟脚浅薄,想来也並无什么机会,岂敢奢望夺得机缘?”
  “师兄定是多虑了!你何等天纵奇才,杨硕岂能和你比?”
  “只是,既然师尊已有安排,我这个做弟子的,总不能忤逆师意,哪怕只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也好……”
  他这一番话说得言真意切,神態之间颇为诚恳。
  任浩看他如此,反而生出一丝愧色来:“也是,杨师弟初来乍到,他又懂个什么?我確实是想多了。”
  心中如此想时,又听杨硕说起入宗后的艰难,处事时的谨慎,拜师前所受的刁难……
  任浩一生顺遂惯了,在何处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待遇,哪里经歷过这些。
  听得杨硕话中辛酸,他觉得这位师弟虽是乡下来的,一路走来却是不易,今日又受自己胁迫,心中愧意更甚。
  那边杨硕又一咬牙:“往日根浩师兄对我照顾有加,又是我十分敬重的师门兄长!这样,师弟虽无意与师兄相爭,可事有万一,我便与师兄说个明白!”
  “若在下的参悟进度不及师兄,便是不適合浩然之道,师弟便不作他想,这道令牌就交还给师兄!”
  “若万幸能在师兄之前……”
  杨硕顿了顿,旋即哈哈大笑:“师兄二十年参悟之功才有如今进境,在下短时间內怎么可能做到?绝无这等痴心妄想!任师兄大可放心!”
  任浩闻言动容:“甚是惭愧!我真是误会根硕师弟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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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不仅让侍女又端上几壶珍藏灵酒,更询问杨硕近况,赠予包括法衣在內的一整套生活法器,价值不菲。
  隨行而来的黑狗与耿护院也沾了大光。二人一狗自罗华峰离开时,手中提溜著大包小包。
  黑狗早就吃的头大肚圆,身冒灵光,走路都打晃。
  它打个嗝,口中直喷灵气:“小任这小子行,懂得孝敬,是块做人宠的好料子!”
  是夜,任浩不出意外地又失眠了。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愣是睡不著,乾脆起身修炼,却久久不能入定。
  在夜深人静时,任浩面上涌出悔恨,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根硕师弟如此赤诚,我竟然会怀疑他,我真不是个东西!”
  ……
  三日后。
  化魔谷潭水无风起浪,將岸边岩石拍得粉碎。
  潭水中央,杨硕霍然睁眼,浑身气息节节暴涨,转眼间迈入一个新台阶。
  “用三天才突破第七层,越来越慢。”
  他估算下时间,不由皱眉。
  照这么下去,八层不得四五天,九层不得十天半个月?
  修炼速度如同龟爬!
  “而且丹药快用尽了……”
  杨硕一拍储物袋,玉瓶出现在手中,晃荡几下,內里的魔元丹已寥寥无几,恐怕难以支撑他突破到第八层。
  没有丹药之功,修炼速度估计要减半。
  恐怕当初余道遥也没想到他会嗑药磕得这么快,她炼的那两瓶丹,正常来说供杨硕一两年都足够了。
  杨硕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一个月后才能突破到炼气(炼体)圆满。
  虽说那时也有九成把握,能摧枯拉朽击穿破虚峰的所有亲传,但不留足够的时间研究对手与磨礪杀招,总归是有一分艰难战斗才能取胜的风险。
  他毫无突破的喜悦,结束此次修炼后,忧心忡忡地出了镇魔峰。
  黑云直向仙韵峰而去。
  这座峰的秀丽堪称诸峰之最,满地琪瑶草,自半山腰往上,终年笼罩七彩霞光。云雾中似有仙人起舞,仙韵悠然,故得此名。
  秦道韵曾交代过,杨硕也常来此峰,因此一路未受阻拦,直上峰顶寢殿。
  但他刚到殿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斥责之声。
  虽是呵斥,由秦道韵的少女声线发出,杨硕听著反倒透著娇气。
  但殿內三名亲传可不这么想。
  眼见师尊大发雷霆,他们只觉得身形都矮小了几分。
  “根定,你何时才能筑基?修炼太慢了吧?老娘何时才能享你的福?你要是有杨硕那小子一分……算了,有他一根头髮丝的天赋,老娘做梦都能笑醒!”
  “根静、根月,你俩丫头都五天了还没进步?!怎么回事,有没有认真修炼?收收心行吗,眼珠子別总往俊俏弟子身上瞟,有这时间不能多打坐一会?”
  “哎!一群不孝之徒!老娘被你们气得乳腺疼……我真是羡慕余师姐,捡都能捡到好徒弟!”
  三人灰头土脸,从寢宫落荒而逃,迎面与杨硕撞了个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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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硕在仙韵峰常与这几人往来,彼此都挺熟稔。
  徐怀定目光复杂地看了杨硕良久,脸上渐渐涌出浓重悲切。
  自打师尊知晓杨硕起,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明明他在一眾亲传中也是上上之姿,一峰大弟子能差到哪去?愣是在秦道韵口中比不上杨硕一根髮丝。
  后方的赵静和韩月对视一眼,暗自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们迅速绕开徐怀定,行至杨硕面前便是一拜:“根静(根月)见过大师兄!”
  徐怀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哆哆嗦嗦指著弃暗投明的两个不肖师妹:
  “小静,你说过你最仰慕我的!难道你忘了?”
  “根定,以后別联繫了,我怕大师兄误会。”
  徐怀定人都麻了,又看向韩月:“月月,你入宗的时候才三岁,当时我还抱过你呢!”
  “根定师兄,你是个好人,但……”
  徐怀定顿时如遭雷击。
  这时,寢宫中秦道韵也发现杨硕到来。
  “根硕来了?快进来!”
  眼见师尊刚才还满腹牢骚將他们赶出来,转眼间便喜笑顏开將杨硕唤进去。
  徐怀定呆立在门口如同蜡像,心中陡然生出无限悲愴:“既生定,何生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