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力打力,老夫人撑腰
  老夫人大病初癒,没什么力气,但好在崔氏就在跟前,药碗砸在她身上,虽未碎,却也烫了她一身。
  崔氏痛呼了一声,面露怒容,可对上老夫人炯炯有神的目光,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本朝重孝,这老东西虽不是武安侯的生母,却是一手將他带大的继母,作为儿媳,当著侯府那么多人的面,她不能不敬婆母。
  武安侯心疼地看了眼妻子,皱眉看向老夫人。
  “母亲,你大病初癒,何故发这么大脾气?”
  老夫人满脸怒容:“你也知道我大病初癒?漪寧今日归家,听闻我病重,一刻不曾停歇便来將我救回,你们便是如此对她的?连大门都不为嫡女开,如此没有规矩,徒惹旁人笑话!”
  “你们那养女,上来便將漪寧辛苦为我熬的汤药打翻,烫伤了漪寧不说,漪寧不过问责一句,你们便视她如仇敌?”
  老夫人感觉,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愤怒,全身竟然都有劲了,骂人都不带喘气的。
  “崔氏,我看该去祠堂跪著的是你!漪寧两番救下皇子,又及时救回祖母,明眼人都能瞧见她带著福运,你们却污衊她是灾星?还为了个非亲非故的养女要掌摑她?”
  崔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並不敢顶嘴,而是冷冷瞥了盛漪寧一眼,觉得都是被她拖累。
  盛琉雪跪了下来,满脸自责:“祖母,都是琉雪的错,求您莫要责罚母亲。”
  “你打翻长辈的救命汤药,目无尊长,也去跪著!”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又补充了句:“一介养女,並未上族谱,不被祖宗认可,不得入祠堂,你跪在外头!”
  崔氏骤然看向她,面露不满:“母亲!”
  老夫人:“怎么,你要忤逆?可要老身派人去请族中长辈过来评理?”
  崔氏看了眼守在老夫人身侧的管事嬤嬤,微微攥紧袖下拳头,“儿媳不敢。”
  没想到这老虔婆都快死了,竟又活了过来!
  盛漪寧白瞎了这身医术,尽救一些不该救的人!
  等她把这老虔婆身边可用的人清乾净,看她还如何拿孝道和族老们压她!
  老夫人身旁膀大腰圆的赵嬤嬤上前,对崔氏和盛琉雪道:“夫人,琉雪小姐,请吧。”
  盛漪寧也没想到,为祖母治好急症之后,又给她餵了些补气回血的汤药,竟能让她发挥如此威力。
  看来在侯府,这位没有血缘关係的祖母,才是她唯一的同盟。
  盛承霖生怕老夫人也让他罚跪,怒瞪了盛漪寧一眼,便朝著崔氏和盛琉雪追去。
  武安侯一向有些怕这位继母,老虎发威更不敢將她当作病猫:“那母亲好生休养,此处有漪寧照顾,我就不打扰了。”
  “且慢。你同漪寧道个歉。”
  武安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我一个当爹的,和自己女儿道歉?”
  老夫人冷冷盯著他。
  熟悉的压迫感涌上心头,武安侯不敢与她对视,神色不自然地看了盛漪寧一眼,飞快说了句:“是爹错怪你了。”
  然后便藉口离开了和寿堂。
  这时细辛从外面进来,又端来了一碗汤药。
  盛漪寧接过汤药,正要像之前那样伺候老夫人喝药,却没想到,老夫人竟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药碗,试探著喝了口,发现不烫,就咕嚕咕嚕一股脑全往下灌。
  没错,就是这药,让她浑身都有劲,感觉能马上下床跑几圈。
  喝完药,老夫人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满是希冀:“漪寧,你能治好祖母的病吗?”
  盛漪寧笑著点头:“祖母才五十多岁,不该缠绵病榻。”
  老夫人目光愈发慈爱:“你爹娘和哥哥都是糊涂的。往后祖母会护著你。”
  没有血缘关係的祖孙俩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交易。
  ……
  崔氏和盛琉雪被罚跪,武安侯又不理后宅庶务,一时间竟无人为盛漪寧安排住处。
  她从前住的落梅阁,如今是盛琉雪住著。
  前世她把自己的院子夺了回来,却闹得很不体面,以至於人人都觉得她从乡野归来,錙銖必较,没有盛琉雪有气度。
  盛琉雪搬出落梅阁后,住进了棲霞苑,还同她炫耀:“其实爹娘早就嫌落梅阁太小,为我新建了院落,只待姐姐回来我便会搬走,姐姐何必为了抢个破院子,让人笑话呢?”
  这次,盛漪寧直接带著细辛住进了棲霞苑。
  不出意外,当晚接风宴上,崔氏就提起了此事。
  “漪寧,你为何擅作主张住进了棲霞苑?”
  盛漪寧满脸无辜,“娘,我听闻我以前住的落梅阁,如今是琉雪妹妹住著,也不好让她忍痛割爱,听闻棲霞苑尚且閒置,我便住了进去,有何不妥?”
  崔氏自然说不出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心底堵著口气,很不舒坦。
  盛承霖则不客气地道:“棲霞苑是专门为雪儿修建的院子,你马上搬出来!”
  盛漪寧愕然:“那我住哪?”
  盛承霖:“自然是住回你的落梅阁!”
  餐桌上眾人都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盛承霖所言。
  盛漪寧看向武安侯,“爹,您是一家之主,也如此觉得吗?”
  武安侯轻咳:“漪寧,你是姐姐,就让让琉雪吧。”
  盛漪寧冷笑了声:“我已將落梅阁让给她住了十年,还不够吗?如今才住进棲霞苑,又要让与她?”
  盛承霖皱眉:“不就是个院子吗?雪儿也是你妹妹,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盛漪寧看向他,頷首赞成:“哥哥说得对。那棲霞苑就给琉雪妹妹住吧,我要住哥哥的沧海院。”
  正要说她识相的盛承霖顿时怒了:“你做梦!”
  武安侯夫妇也都皱眉,说著:“不妥。”
  盛漪寧冷笑了声,“不过一个院子,我也是哥哥的妹妹,哥哥为何如此斤斤计较,不愿谦让於我,却又一而再再而三让我谦让琉雪?莫非只是在慷他人之慨?”
  盛承霖理所当然地道:“我乃侯府嫡子,日后要继承家业,自然与你不同!”
  盛漪寧瞥了盛琉雪一眼:“我乃侯府嫡长女,日后要嫁给齐王殿下,难道就能与养女混为一谈了?”
  盛琉雪面色苍白,靠在了崔氏怀里,自嘲道:“娘,哥哥,琉雪只是一介养女,自是不及姐姐尊贵。”
  崔氏顿时皱眉,“你也一样是娘的女儿,跟亲生的没有区別!”
  她不悦地看向盛漪寧:“什么嫁给齐王,没影的事,不许胡说!”
  盛承霖也嗤笑,“就是。不害臊!”
  盛漪寧却坦然道:“当初我虽年幼,却是记得姨母当著皇上的面亲口说过,待我从神医谷归来,便让齐王表哥娶我。倒是爹爹身子康健,哥哥是嫡非长,尚未被立为世子,继承家业之事才是没影吧?”
  盛承霖和崔氏都是面色一沉。
  武安侯也是皱眉。
  侯府有个通房所生的庶长子。
  武安侯和崔氏自詡鶼鰈情深,后院连个姨娘都没有,於是这个庶长子就显得尤为碍眼。
  今夜接风宴,除却臥病在床的老夫人没出席外,只有庶长子盛承熙没到场。
  崔氏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更冷,觉得她就是个白眼狼,都不护著自己哥哥的世子之位,竟然还专门提那个贱种来让她闹心。
  还是二叔盛浩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大哥,大嫂,漪寧刚回来,棲霞苑就给她住吧。琉雪的落梅阁是破旧了些,过些时日,我出资给她扩建一圈。”
  “谢谢二叔!”盛琉雪甜甜笑道。
  盛漪寧则是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二叔一家。
  二叔盛钟是武安侯的亲弟弟,尚未分家出去,但他们一家也人口简单,並无姨娘庶子,二房膝下只有一女盛湘铃。
  盛钟之所以如此豪横,是因为他妻子赵氏乃是江南富商之女,家资丰厚。
  但和武安侯一样,盛钟宠爱盛琉雪,更甚於他的嫡女盛湘铃。
  前世,赵氏病逝,盛湘铃被崔氏许给了盛承霖的上峰做续弦,身怀六甲时被活生生打死。
  想到这,盛漪寧有些同情地看了盛湘铃一眼,却愕然发现,盛湘铃也正在看著她,眼中的同情之色更甚。
  盛湘铃靠在赵氏身边,小声说:“娘,大姐姐好可怜。大伯一家都偏心琉雪,无人在意她。”
  赵氏皱了皱眉,“你大姐姐乃是侯府嫡长女,生母高贵,又有大好姻缘,用不著你同情。琉雪无父无母,你大伯一家多关心她一些,也实属正常。你与琉雪一同长大,也该更与她亲近才是,如此日后你大伯母也会为你寻个好亲事。”
  她出身商贾,远不及大嫂娘家显赫。日后女儿的亲事还要仰仗大嫂。
  她夫君也是这么觉得的,才时常討好大嫂,为大嫂钱。
  盛湘铃被呵斥一通,不敢说话了。
  虽然和琉雪一起长大,但她还是更喜欢这位刚回府的大姐姐。
  而且,有一个秘密,藏在她心里很多年,她都不敢与旁人说。
  当年宫宴上,刺客拔剑刺向齐王时,大姐姐原本没打算给齐王挡刀的,她亲眼瞧见了,是大伯母將她推了过去。大姐姐救下了齐王,却险些丧命。
  盛湘铃不理解,怎会有母亲想要亲生女儿去死?
  几日后。
  盛漪寧正在和寿堂为老夫人侍疾。
  在她的照料下,老夫人身子骨愈渐硬朗,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时候,有丫鬟匆匆来报。
  “大小姐,不好了!二少爷忽然口吐鲜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夫人让你速去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