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破!破!破!
  阵法之道,他素来颇有心得。
  此刻凝神细观,渐渐看出端倪——
  结界之力虽源自九座浮岛地脉,但其匯聚之枢,不过三处节点最为紧要。
  若能同时击破此三处,结界必鬆动无疑。
  “书正前辈!”
  他以灵力传音,直透结界而入。
  “可能从內部配合?”
  书正猛然抬头,循声望去,便见山顶之上,南宫安歌仗剑而立。
  他眸中掠过一抹惊讶,旋即化作决绝。
  “小友,”他沉声道,“可是找到了此阵的节点所在?”
  “三处大致方位。”
  南宫安歌遥遥回应,“东、南、西北各有一处。但定位尚有些模糊,难以精准……况且,我並无十足把握。”
  书正低头,望向手中那捲古旧典籍。
  那是巡山一脉世代相传的法器——不止杀敌,更能记录、解读、破解万物。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却蕴著歷代巡山人的心血与智慧。
  “好。”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卷。
  剎那之间,无数金色字符自书页间腾飞而出!
  那些文字古老而神秘,有符文,有图腾,有早已失传的远古符號——
  它们如金蝗蔽日,铺天盖地,纷纷附著於结界內壁之上!
  嗡——
  结界剧颤!
  那些金色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结界表面游走穿行,寻找每一处微不可察的缝隙,追踪每一缕能量流动的轨跡!
  “他在以那捲古书推演结界!”玉霄真人惊呼出声。
  南宫安歌不为所动。
  他死死盯著那三处节点——
  东侧节点,金色字符正缓缓渗透而入,符文的流转速度明显迟滯;
  南侧节点,字符堆积如山,將那一处的能量流动堵住了大半;
  西北侧节点,字符甚至开始反向侵蚀,一点点瓦解著结界之力!
  “机不可失!”
  南宫安歌双剑齐出!
  琸云剑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直刺东侧节点!雷鸣剑挟雷霆万钧之势,轰向南侧节点!
  轰!轰!
  两处节点应声炸裂!
  结界剧烈摇颤,光芒明灭不定!
  书正抓住时机,猛然合拢书卷——
  轰隆!
  无数金色字符同时爆裂,化作漫天金雨!西北侧节点被这股力量自內部撕开,轰然破碎!
  结界,终於破了!
  “巡山一脉弟子,隨我杀敌——今日不死不休!”
  书正双目赤红,望向那些屠戮同门的黑衣杀手,杀意滔天!
  “杀——!”
  二十余名巡山人怒吼著衝出牢笼,杀向敌群!
  浮台之上,混战骤起。
  杀声震天,血光四溅。
  书正掠入战局,身周金色字符漫天飞舞,所过之处,必有黑衣人应声倒下。
  他以书为刃,以字为锋,每一击皆有千钧之势,每一次翻页,便是数条性命湮灭於金光之中。
  那漫天字符盘旋呼啸,如狂风骤雨,將敌阵撕得七零八落。
  接著便向空中酣战的黑熊掠去……
  救下巡山人后,南宫安歌目光扫过战场,骤然凝固。
  中心浮台之上,一道金色光罩隔绝內外。
  光罩之中,雪千寻、慕白与柳如澜被困其中,而那震颤不休的石碑前后,水寒与冷泉两道身影气息奄奄,垂掛半空。
  他瞳孔微缩。
  “那是……”
  “是中心浮台的防护法阵也被触发了。”玉霄真人沉声道,“方才黑熊那一击,將法阵彻底激活。如今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刚破一阵,又来一阵?
  而且,中心浮台的法阵明显更为牢固!
  南宫安歌握紧剑柄,死死盯著那道金色光罩。
  “龙血河大人若是落败,局势便不妙了!”玉霄真人望著空中激战的四道身影,第一次露出了沉重与忧虑。
  书正虽已加入战局,暂缓了沧渊的压力,但僵局终究不会持续太久。
  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中心浮台掠去。
  “安歌!”玉霄真人急声道,“那阵法以九座浮岛地脉为源,强行破阵会——”
  “我知道。”
  南宫安歌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我必须一试。”
  玉霄真人望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阻拦。
  ——
  南宫安歌落於金色光罩之前。
  他伸出手,触碰那层光罩——
  嗡!
  一股浩瀚之力反弹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收回手,静静观察。
  光罩表面,无数符文流转不息,隱隱与九座浮岛上的神兽图腾相连。
  那些图腾正在发光,一道道能量锁链自它们身上延伸而出,连接著中央石碑。
  “阵法……”他喃喃自语。
  慕白的声音从光罩內传来,依旧波澜不惊:
  “不必白费力气。此阵以九座浮岛地脉为源,与那些图腾相连。强行破阵,只会让里面的人死得更快。
  何况……阵法若破,下面的东西便不好掌控了。”
  南宫安歌没有理会。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些符文,盯著那些能量流动的轨跡——
  忽然,他目光一凝。
  “那些图腾……”
  他看向那些神兽图腾。
  青龙昂首,却未腾飞;白虎扬爪,却未扑击;朱雀展翅,却未离地;麒麟半跪,一动不动。
  它们在犹豫。
  在质疑。
  在等待。
  南宫安歌的目光落在那枚悬於半空的血晶之上——
  晶体殷红如血,其內金色符文断断续续,明灭不定。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阵法,缺一把真正的钥匙。
  而雪千寻……
  他望向光罩內那道白衣身影,沉声开口:
  “圣女殿下,你可能……影响那枚血晶?”
  雪千寻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知道他在掩饰身份,但这陌生的称谓仍然令她心头髮凉。
  也许……这才是她与他真正对等的身份?!
  她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
  有封密令,就在那里——那是殿主、也是义父的指示,她亦可用精血加持开启之力。
  虽然她不知道义父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指令。
  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按著。
  良久,她轻轻摇头。
  “我做不到。”
  南宫安歌沉默了。
  他望向空中那道浴血的银白色身影,望向那些震颤不休的图腾,望向那枚残缺血晶,望向那两道垂死的身影——
  时间明明紧迫,却又诡异地仿佛静止。
  九座浮岛悬於深渊之上,如九座孤坟。断裂的能量锁链很快又修復如初。
  金色光罩內,雪千寻白衣如雪,静静而立。
  光罩外,南宫安歌持剑而立,面色铁青,无能为力。
  书正与黑熊浴血奋战。
  银白巨蛟摇摇欲坠,却仍在坚持。
  而墟主盘旋於深渊之上,目光疯狂。
  没有人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只有那咆哮声,在深渊之下迴荡。
  一声,又一声。
  仿佛在倒数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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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苦思索。
  南宫安歌的目光在九座浮岛上来回扫视,脑海中无数阵法纹路疯狂推演。没有完美的防御阵法——
  这是他学阵之道第一天便明白的道理。任何阵法皆有破绽,只看你能不能找到。
  可这远古防护阵法的破绽,究竟在何处?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神兽图腾上。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饕餮、混沌、檮杌、穷奇——
  九尊图腾,九道锁链,共同维繫著这座大阵的运转。
  如果……从图腾入手?
  就在此时,识海中响起小虎懒洋洋的声音:
  “小主,你盯著那些石头看什么?盯出花来也没用啊。”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小虎,你与那白虎图腾……可有渊源?”
  小虎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呃……说起来,本尊比它老了不知多少……哼!那图腾里,或许还残留著些许本源意识。”
  南宫安歌眼睛一亮:
  “能否沟通?”
  “沟通?”小虎嗤笑一声,“小主你是让本尊去跟一块石头说话?”
  “那是图腾,並非石头。”
  “差不多,差不多。”
  小虎嘀咕了一句,又沉默片刻,忽然道,“不过……嚇唬嚇唬它,或许可以?”
  南宫安歌一愣:“嚇唬?”
  “对啊。”小虎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謔——
  “我便说,『喂,你祖宗在此,还不快开门迎客?』——你看如何?”
  南宫安歌嘴角微微抽搐。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耍痞?
  可转念一想——
  万一……真有用呢?
  “试试。”他沉声道。
  小虎嘿嘿一笑,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直直笼罩向那白虎图腾!
  那波动古老而威严,带著一缕上古神兽的本源气息——
  嗡——
  白虎图腾猛然一颤!
  那双原本空洞的石眼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白光!
  白光闪烁不定,仿佛在惊疑,在困惑,在——
  畏惧?
  紧接著,那道粗壮的能量锁链剧烈震颤,其上流转的电光瞬间紊乱!
  金色光罩上,无数符文疯狂闪烁,一处隱蔽的节点骤然浮现,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就是现在!
  南宫安歌身形如电,直扑那道缝隙!
  ——
  光罩之內,雪千寻猛然抬头。
  一道身影自缝隙中掠入,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而就在这一剎那——
  冥辰一把抓住庄梦蝶的手臂,带著她猛地冲向那道正在迅速合拢的缝隙!
  两人与南宫安歌交错而过!
  那一瞬间,冥辰的目光落在南宫安歌脸上,瞳孔骤缩——
  这张脸……
  他见过?
  不对,这不是他原本的面容——这是偽装!
  可他没有时间多想。缝隙已窄得只剩尺余,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庄梦蝶和自己一同推出了光罩!
  两人跌落在光罩之外,翻滚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缝隙彻底合拢。
  而就在这时——
  悬浮於石碑上的血晶,骤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芒!
  那金芒直直照向光罩之內的南宫安歌,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疯狂闪烁!
  血脉共鸣!
  庄梦蝶瞳孔骤缩。
  她猛然扑向光罩,双手疯狂拍打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是他——!是他——!”
  她认出了那道共鸣!
  那是与殿主血脉同源的气息!那个偽装的年轻人,身上流著与殿主相同的血——南宫安歌!!
  可那光罩,纹丝不动。
  冥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梦蝶!別拍了!没用的!”
  庄梦蝶挣扎著,泪水夺眶而出:
  “可他就在里面!那个血——那个钥匙——”
  冥辰死死拽著她,面色凝重:“我知道。可现在进不去。”
  庄梦蝶咬著唇,望著光罩之內那道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
  空中,墟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竟舍了沧渊,巨尾一摆,俯衝而下!
  “想逃?”
  冥辰猛然抬头,一把將庄梦蝶护在身后。他双手结印——
  最后一丝灵力化作无数藤蔓,如巨网般迎向那俯衝而来的巨蛟!
  轰!
  藤蔓寸寸碎裂!
  冥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
  “冥辰——!”庄梦蝶厉声尖叫,扑上去扶住他。
  沧渊已然紧隨而至,墟主没有再追击,又与沧渊激战在一起。
  庄梦蝶此刻死死盯著墟主,眼中满是恨意。
  冥辰抓著她的手,虚弱道:
  “走……快走……”
  庄梦蝶咬著唇,泪水无声滑落。
  她最后看了一眼光罩之內的那道身影,然后扶著冥辰,踉蹌退入雾气之中。
  ——
  光罩之內。
  南宫安歌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时间多想。
  水寒虚弱的声音忽然传来:
  “前……前辈……救命……”
  南宫安歌转头望去——
  感情……
  这两位老人家方才是在装死?
  水寒与冷泉掛在石碑前后,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救……救我们……我们还没活够……还没娶媳妇……还没……”
  冷泉昏迷中似乎也被这话刺激得动了动手指,呢喃道:“兄弟……別贫了……我都快死了你还……”
  南宫安歌嘴角微微抽搐。
  都这般模样了,还贫?
  他快步上前,正要斩断那血色光桥——
  “没用的。”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南宫安歌回头。
  慕白正静静望著他。
  南宫安歌:“……”
  慕白走到石碑前,望著那震颤不休的碑身,缓缓道:“想救那两位,仪式必须完成。”
  他转过头,看向南宫安歌。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深意。
  “进入镜域,是唯一的出路。”
  南宫安歌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慕白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南宫安歌,缓缓道:
  “那枚血晶,是残缺的。因为它里面,只有殿主一人的血。”
  他顿了顿。
  “你……为何不试一试?”
  南宫安歌瞳孔微缩。
  ——
  沉默良久。
  他望著那枚血晶,望著那些震颤的图腾,望著那即將成型的镜域之门。
  终於,他走向石碑。
  他抬起手,指尖逼出一滴鲜血——
  那血液殷红中透著淡淡的金芒,与悬於半空的血晶遥相呼应!
  血晶剧烈震颤!
  那残缺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
  九座浮岛上,那些神兽图腾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青龙昂首,白虎扬爪,朱雀展翅,玄武抬首——
  它们不再犹豫,不再怀疑,而是齐齐望向中央石碑!
  九道能量锁链疯狂震颤,其上流转的电光由金红转为纯金,如活物般蠕动、缠绕!
  整座龙陨渊都在颤抖!
  石碑剧烈震颤,那面镜子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镜中的混沌疯狂翻涌,一道清晰的门户正在成型——
  通往镜域的门户,打开了!
  空中正激战的一人三兽打得正酣,竟无人注意到这一剎那的惊人异象。
  ——
  “快进去!”
  慕白一声低喝,抬手一挥!
  一股磅礴之力將南宫安歌、雪千寻推向门户之中!
  “慕白!”雪千寻猛然回头,“你呢?”
  慕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洒脱。
  “圣女便交给你了。”他看向南宫安歌,“对於镜域,你比她有经验。自己的路,自己走吧。”
  南宫安歌一愣:“我何时——”
  话音未落,那股力量骤然爆发!
  二人被席捲而入,消失在镜面之中!
  冷泉与水寒两位老人家早已神魂疲惫,昏死过去。
  光罩之內,只剩慕白一人清醒。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道昏迷的身影——柳如澜。
  “没人看见才好行事。”
  慕白抬起头,望向那道金色光罩。
  光罩依旧存在。
  可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罩,穿透了雾气,穿透了一切阻碍。
  他抬起手。
  虚空中,一柄长剑缓缓浮现。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古朴无华,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剑锋所指,虚空都在颤抖。
  慕白握紧剑柄。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波澜不惊的护卫,不再是那个淡然处之的隨从。
  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证道境?
  不对。
  立道境?
  也不对。
  那股气息,古老而凌厉,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剑道至尊,正在缓缓甦醒。
  “好久……没有用过这把剑了啊。”
  他轻声感慨,语气里带著一丝怀念。
  然后,他抬手,一剑斩出。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剑光。
  只是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
  可这一剑落下——
  天地变色!
  虚空撕裂!
  那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如纸糊一般,轰然碎裂!
  剑光余势未衰,直直斩向深渊之下!
  轰——!
  深渊之中,传来一声悽厉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有震惊,有恐惧,有——
  臣服?
  ——
  空中,激战的一人三兽遽然停手。
  他们都看见了那道剑光。
  看见了那碎裂的光罩。
  看见了那个持剑而立的男人。
  墟主那双幽冷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是……”
  慕白抬起头,望向空中那条巨蛟。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慵懒,几分戏謔,还有几分——
  杀意。
  “好久没有大开杀戒了啊。”他喃喃道,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激战的黑衣人,“我这个幽冥殿的金牌杀手,有些名不副实了……”
  他抬起剑。
  那些黑衣人,同时停住了。
  不是因为命令。
  是因为恐惧。
  彻骨的恐惧。
  慕白一步踏出。
  剑光再起。
  ——
  雾气翻涌,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道剑光,在深渊之上纵横。
  还有那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
  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