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叛乱
  第116章 叛乱
  为加强对各地的控制,朱雄英要彻底打破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模式,竭尽所能,强化各地对於应天的依赖。
  捕鱼儿海周边均为牧场,重点发展畜牧业,甚至只发展畜牧业,形成规模產业,为朝廷提供工业原料。
  捕鱼儿海民眾所需的其他生活物资,朝廷会从其他地区调配,满足捕鱼儿海民眾需求。
  虽然捕鱼儿海处於內陆深处,交通不便。
  既然胡虏把王庭放在捕鱼儿海,並且满足数万人所需,运输亦不成问题。
  问题当然还是有的。
  游牧这种生產方式,对生態的破坏极其严重。
  胡人只知道放羊,把一个地区的草吃光了,换下一个地区,至於已经被破坏的草原能不能恢復,全看天意。
  王庭数万人生活在捕鱼儿海,牛马羊驼十余万,对捕鱼儿海周边的生態造成严重破坏,部分土地已经开始荒漠化。
  也幸亏明军来得快。
  如果明军再晚来几个月,王庭就要迁往百里之外的呼伦湖了。
  为恢復捕鱼儿海的生態,朱雄英在临走之前,亲手在捕鱼儿海栽种下一颗长白落叶松。
  落叶松的生长速度远快於红松、樟子松等,是重要的用材树种,树干通直,材质优良。
  但是对於辽东来说,落叶松並不是种植速生林的最佳选择,杨树才是。
  落叶松的成材周期长达20年。
  杨树只需5—8年即可成材。
  如果需要更大、更结实的木材,也仅需10—15年左右,依然快於落叶松。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捕鱼儿海冬季寒冷,燃料是重中之重。
  朱雄英要求捕鱼儿海驻军和民眾,每人每年至少要种植一棵树。
  並且对树木的砍伐进行严格规定,可以砍,但必须补种,砍一颗,要补两颗。
  朱雄英对草原未来的沙化记忆深刻。
  对已经开始的小冰河世纪更是心有余悸。
  朱雄英要提前为后世子孙做好准备。
  朱雄英在捕鱼几海置卫屯田的时候,赖晨瑞再次来到威远。
  和上一次相比,威远变化巨大。
  上一次赖晨瑞至威远的时候,威远只有寥寥几栋木质建筑,营寨也是木质的,大部分明军都住在帐篷里,整个营地凌乱不堪。
  这才短短三个月,码头长度从之前的三百步延伸到千步有余,木桩上铺了一层碳化过的木板,边侧加了护栏,底部使用石材加固,整个码头已经逐渐成型。
  码头旁的数个堆场里,堆放著大量木材,这些木材是为建造船只准备的。
  沈行虽然还是住在木楼內,地上已经铺设了地板,家具一应俱全。
  地板是窑匠烧制的。
  家具则是使用红木製作的。
  金丝楠也有,但是沈行不能用。
  汤醴刚刚派一艘宝船,满载金丝楠木往应天。
  皇宫正在进行大规模改建,需要大量金丝楠木。
  赖晨瑞来威远,是和沈行结算。
  明军有任务,不参与建设。
  威远的工人,是沈行通过室利佛逝,从旧港和新港僱佣的。
  威远每僱佣一名工人,日给米一升(约0.75公斤),或者钞30文。
  沈行和赖晨瑞结算,至於赖晨瑞给工人多少,沈行是不管的。
  室利佛逝比沈行想像中的更贪婪。
  沈行本以为,室利佛逝纵然剋扣,最起码会將一部分米钞给工人,利益均沾。
  室利佛逝国王以徵发摇役的名义,將工人派至威远。
  莫说米钞。
  连工人的口粮,都需要自己带。
  现在威远有两种工人,一种是通过室利佛逝官方僱佣的,一种是主动到威远务工的周边居民。
  室利佛逝不要米,也不要宝钞,而是要求將米钞折算成瓷器或者丝绸。
  这就有说法了。
  威远这几个月查走私,没收的船只已经超过20艘,罚没的商品堆满了6栋仓库o
  这些罚没的商品,理论上沈行没有处置权,需要解往应天。
  如果威远抽分所有需求,再往应天打报告。
  威远抽分所新立,情况比较特殊,朱雄英特许沈行可以事后补办手续。
  沈行派人把游淼,和同为副提举的张川请来,见证结算过程。
  张川在飞龙卫担任百户,隶属於锦衣卫系统。
  “大人,可否將所有劳力,均由我国提供?”
  赖晨瑞的目的不仅仅是结算。
  都是干一样的活,室利佛逝派来的工人,不仅拿不到工钱,连吃的都需要自己准备。
  威远抽分所自己雇的人不仅给工钱,而且管饭。
  饭里不仅有鱼,饭后每人还有一根黄瓜,作为餐后水果。
  两下相较,来自室利佛逝的工人,自然怨声载道。
  “抱歉,威远的劳力已经足够,此亦为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结算,稍后,大人请自行將劳力带回,若有所需,另行商討。”
  沈行不仅不增加从室利佛逝的僱佣数量,而且要中断合作。
  “这又为何?”
  赖晨瑞大惊失色。
  沈行笑笑不说话,端茶送客。
  赖晨瑞一头雾水,忐忑离去。
  “旧港那边都准备好了?”
  游淼所求甚大。
  “皆已准备完毕,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沈行激动不已。
  沈行乃是沈家在旧港的家主,沈家是旧港第一豪商,家中不仅有作坊,而且有种植园,僱佣近千人。
  室利佛逝国王贪得无厌,对沈家的作坊和种植园徵收重税,沈行怀恨在心。
  如果没有明军的到来,沈家只能委曲求全,任由国王宰割。
  月前,沈行宴请游淼、张川。
  张川在得知沈家的遭遇后,隨口说了句话:“既然国王不仁,乾脆干掉他,自己当国王岂不快哉!”
  张川多半是酒后无心之语。
  沈行听者有心。
  对啊,既然国王不仁,那就乾脆把国王干掉,另立新王一想把国王干掉也不容易,室利佛逝虽然实力不强,国王手下常备军约6000
  人,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將军队扩充至10万。
  除非明军施以援手,否则沈行並没有十足把握。
  张川在知道沈行的计划之后,对沈行的计划进行修改。
  如果需要明军出手,沈行必须自己当国王,並且在成为国王之后主动內附,请朝廷派官员对室利佛逝进行管理。
  沈行大喜过望。
  室利佛逝虽然有汉人,主体人口依然是土人。
  蛮夷无德,不服王道教化,在室利佛逝当国王,真不如朝廷的安乐公。
  即便不是安乐公,最起码总得给个安乐伯吧。
  最好是世袭罔替的安乐伯。
  游淼在知道张川和沈行的计划之后,再次对计划进行修改。
  游淼是太监,对於文官集团深恶痛绝。
  內附可以,但是不能请朝廷派官员对室利佛逝进行管理,而是应该请皇太孙下令,对室利佛逝实施军事管制。
  什么时候室利佛逝的主体人口变成汉人,就可以请朝廷派出官员进行管理了。
  太监通常做事都有点极端。
  游淼確认沈行已经做好准备之后,才带著沈行和张川找汤醴。
  游淼和沈行、张川只管威远抽分所。
  驻扎在威远抽分所的明军,由汤醴指挥。
  汤醴在得知游淼三人的计划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汤醴的第一反应是:皇太孙识人不明,手下皆乱臣贼子。
  但转念一想,游淼三人乱的是室利佛逝,而且准备事成之后內附。
  汤醴始知皇太孙深谋远虑。
  这要是派几个道德君子过来,多半对沈家不管不问。
  即便想帮助沈家,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多半是主动和室利佛逝交涉,要求室利佛逝保障在室汉人应有的利益。
  这只能治標,並不能治本。
  纵然室利佛逝国王畏於朝廷势大,对沈家网开一面。
  下任国王呢?
  下下任呢?
  “若事情败露,你们想过后果吗?”
  汤醴不確定朝廷能否接受。
  室利佛逝在朝廷被称为“三佛齐”,被朝廷列为不征之国。
  虽然沈家叛乱,是三佛齐內政。
  叛乱成功后,朝廷能不能接受还要两说。
  搞不好朝廷还会出兵,帮助三佛齐平叛。
  游淼和沈行都看张川。
  游淼来自乾清宫。
  “將军放心,若事情败露,后果张某一力承担。”
  张川富贵险中求。
  这事如果成了,不仅沈行有好处,张川同样有好处。
  如果不成,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汤醴担心的是,事情传出去,遭到御史和文官集团的弹劾。
  至於明军能不能击败室利佛逝军队一汤醴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
  “此事既然是因我而起,岂能由子望受过,若事情败露,后果皆由沈某全权承担。”
  沈行已经做好了以死谢天下的准备。
  “呵呵—
  太孙殿下天人之姿,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將军若能为朝廷开疆拓土,陛下和太子殿下、太孙殿下定有回报;
  即便有酸丁腐儒从中作梗,相信太孙殿下亦可秉公处理。”
  游淼一番话,打消了汤醴的疑虑。
  太子多半接受不了这种为朝廷开疆拓土的方式。
  想起此事最初是张川的建议,汤醴若有所思。
  张川出自飞龙卫。
  飞龙卫是朱雄英亲卫。
  所以这事儿,搞不好乃是皇太孙授意,否则张川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造反这种事儿,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要杀头的。
  想通这一节,汤醴遂不再犹豫。
  旧港位於金岛西南部,跨穆西河下游两岸,市內水道纵横,素有“水城”之称。
  沈家家大业大,在旧港產业眾多,沈行在旧港人称“沈半城”。
  张川身著长袍,內藏皮甲,率领500明军秘密抵达旧港。
  室利佛逝虽然已经迁都至新港,国王在旧港亦有王宫。
  在得知威远抽分所中断和室利佛逝的合作后,室利佛逝国王大怒,亲至旧港,以查抄沈家威胁沈行,加大和室利佛逝的合作力度。
  “陛下,我们不能这样做,否则一定会触怒明军。”
  赖晨瑞全力阻止。
  “那又如何?明军若敢来室利佛逝,定叫明军尝尝我们的厉害!”
  左相古兰丹疯狂叫囂。
  虽然明朝自建立以来,没有对南洋用兵,前朝是用过的。
  至元年间,忽必烈遣使往信訶沙里国,要求信訶沙里国向忽必烈称臣纳贡。
  信訶沙里国王不仅不同意,而且还杀死了忽必烈派出的使臣。
  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忽必烈派出一千艘战船组成的船队,向信訶沙里发动进攻。
  在已经向忽必烈称臣的满者伯夷国王克塔拉亚萨的帮助下,元军灭信訶沙里,杀死了对忽必烈不敬的国王。
  隨后,元军却遭到克塔拉亚萨的反戈偷袭,损失惨重,被迫退出南洋。
  虽然元军是被克塔拉亚萨以偷袭的方式击败。
  此后,南洋诸国均以克塔拉亚萨击败元军为荣。
  这事儿还有后续。
  永乐四年,郑和下西洋至麻喏八歇国,上岸採购的明军和船夫,同样遭到麻喏八歇国西王的突然偷袭,造成明军170余人死亡。
  永乐四年是郑和第一次下西洋,郑和没有出兵报復,而是派人回应天请示朱棣。
  麻喏八歇西王在偷袭明军之后,立即遣使至应天向朱棣请罪,並称臣纳贡,表示愿意就偷袭事件,赔偿六万两黄金。
  由於麻喏八歇国力弱小,故而西王赔罪的使臣,只带了一万两黄金。
  朱棣考虑到麻喏八歇路途遥远,若派出明军远征,有极大的失败风险且不说,而且利益不大,收穫肯定无法覆盖支出。
  於是朱棣宽恕了西王,並免除了剩余的赔偿。
  朱棣虽然展示了他的宽宏大量。
  这件事再次被南洋诸国津津乐道。
  “你疯了吗?明军不仅拥兵百万,而且船坚炮利,若明军大举来攻,谁能击败明军?”
  赖晨瑞又气又急。
  当年元军若不是大意之下,猝不及防,也不会被克塔拉亚萨偷袭得手。
  “你如此维护明军,难道是明人的奸细吗?”
  古兰丹见辩不过,另闢蹊径。
  赖晨瑞刚想说话,忽听杀声四起。
  赖晨瑞急忙出门查看。
  刚走到门口,赖晨瑞就见一群身著长袍的明人,一手持刀,一手持盾,所至之处,无一合之敌。
  “完了!”
  赖晨瑞不反抗,撩袍端带跪倒在地,等待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