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神仙
  不得不说,胤禔的手艺是真的好。
  等胤禔走后,小狐狸还在感慨,这时康熙走了进来。
  胤礽正坐在铜镜前,好奇地摸著新制的玉冠——冠內特意做了夹层,將他柔软的髮丝妥帖收藏。
  小太子转头看向康熙:“阿玛,保成像不像戏文里的神仙?”
  帝王一笑。
  何止是像?
  晨光中的孩童青丝半散,杏黄蟒袍衬得肌肤如新雪初凝。
  眉间一点硃砂似红梅落雪,眸光流转间,恍若九天清辉坠入凡尘。
  那通身的气度,不似人间孩童,倒像是哪位仙君失手遗落的玉像,被晨露浸润出了灵性。
  “像。”康熙把儿子抱到膝头,亲手为他系上珍珠额链,“我们保成,本就是天上来的小仙童。”
  梁九功在门外听著,默默把“太子仪制”的摺子往后藏了藏——这时候谁敢提祖制,怕是会被皇上扔去寧古塔。
  *
  景阳宫內,荣妃正与惠嬪对坐饮茶,桌上摊著几匹新进的料子,旁边还放著几样精巧的首饰样。
  “妹妹瞧这匹月白色的如何?”荣妃指尖轻抚过锦缎上的暗纹,“若是给太子殿下裁件春衫,定然衬得人如玉。”
  惠嬪拿起料子对著光细看,笑著点头:“姐姐眼光好,这料子轻软,太子殿下穿著也舒服。”
  她说著,又嘆了口气:“要是胤禔那混小子也能像太子殿下这般乖巧,我也不必整日操心。”
  荣妃掩唇轻笑:“大阿哥活泼些也好,皇上不是常夸他骑射出眾吗?”
  惠嬪摇头:“骑射好有什么用?整日上躥下跳的,前儿个还把皇上最喜欢的砚台摔了,气得皇上罚他抄了十遍《论语》。”
  荣妃递了块玫瑰酥给她,温声劝道:“男孩子嘛,活泼些是福气。太子殿下是身子弱,不得不静养,若有的选,皇上怕是寧愿他像大阿哥那般闹腾呢。”
  惠嬪咬了口点心,忽然压低声音:“姐姐可听说了?昨儿个康佳庶妃在御园'偶遇'皇上,身上熏的香浓得呛人,结果被皇上当眾训斥了不懂规矩。”
  荣妃轻哼一声:“她那些手段,也就能糊弄糊弄刚入宫的新人。”
  正说著,外头宫女来报:“主子,太子殿下往慈寧宫请安,正从咱们宫门前过呢。”
  两位娘娘连忙起身走到廊下,果然看见一队宫人簇拥著个小身影缓缓行来。
  胤礽今日穿了件杏黄色绣银竹叶的袍子,发间一支白玉簪,行走间衣袂轻扬,远远望去真如画里走出的小仙童。
  “太子殿下。”荣妃和惠嬪笑著行礼。
  胤礽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还礼:“荣娘娘安,惠娘娘安。”
  惠嬪看著小太子瓷白的脸蛋,忍不住道:“殿下这身衣裳真好看,是新做的?”
  胤礽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是皇阿玛让江南织造新贡的料子。”
  荣妃越看越爱,从腕上褪下个羊脂玉鐲:“这鐲子水头好,殿下拿著玩吧。”
  惠嬪见状,也忙从发间取下一支金镶玉的蜻蜓簪:“这簪子轻巧,殿下收著赏人也好。”
  胤礽正要推辞,身后梁九功已经机灵地接过:“奴才替太子殿下谢过二位娘娘赏。”
  待胤礽走远,惠嬪还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出神:“多好的孩子啊,难怪皇上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荣妃轻摇团扇:“所以说,与其费心思爭宠,不如多疼疼太子殿下。”
  惠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延禧宫內,胤禔正蹲在院子里斗蛐蛐,见胤礽回来,立刻蹦起来:“保成!看我逮著的'大將军'!”
  胤礽凑过去瞧,只见草笼里果然有只威风凛凛的蛐蛐,通体乌黑髮亮。
  接著,胤禔放下草笼,献宝似的递过一枚白玉簪,“这个给你。”
  胤礽惊讶:“大哥怎么......”
  胤禔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额娘说,我整天毛毛躁躁的,要我多跟你学学。”
  小太子抿嘴一笑,从袖中掏出荣妃给的玉鐲:“那这个给大哥。”
  胤禔连连摆手:“我不要这些娘们唧唧的......”
  “收著吧。”胤礽直接把鐲子套在他手腕上,“听说能辟邪呢。”
  胤禔看著腕上莹润的玉鐲,突然一把抱住弟弟:“保成最好了!”
  梁九功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兄友弟恭,多感人的画面啊!
  *
  景阳宫和延禧宫岁月静好,景仁宫可就不一样了。
  景仁宫內,药香苦涩。
  佟佳玉莹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往日明艷的眉眼如今只剩一片灰败。
  太医刚走,诊脉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她这辈子,怕是再难有孕了。
  “主子,您多少用些粥吧……”大宫女翡翠捧著青瓷碗,声音发颤。
  佟佳氏木然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锦被上繁复的绣纹。
  “您別这样,”翡翠红著眼劝道,“您是皇上的表妹,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女,皇上不会……”
  “不会什么?”佟佳氏突然轻笑一声,嗓音沙哑,“不会冷落我?不会厌弃我?”
  她抬眸,眼底一片冰凉,“翡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说这样的傻话。”
  翡翠哽住,再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窗外春光正好,一枝海棠探进雕窗欞,佟佳氏望著那抹娇艷的粉色,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宫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的春日,她穿著簇新的旗装,满怀憧憬地踏进这深宫。
  那时她多天真啊,以为凭著佟佳氏的荣耀和与皇帝的表兄妹情分,总能在这后宫挣得一席之地。
  可如今呢?
  “怨不得旁人……”她喃喃自语,“是我自己非要进宫的。”
  ——
  乾清宫內,康熙正批著奏摺,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皇上,景仁宫传话,说佟佳主子病了。”
  硃笔微微一顿:“传太医看了吗?”
  “看了,说是……鬱结於心。”梁九功小心翼翼道,“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
  康熙沉默片刻,终是放下笔:“去库房取些补品,你亲自送去。”
  “嗻。”
  待梁九功退下,康熙望向窗外,神色复杂。
  他与玉莹自幼相识,若非……
  帝王轻嘆一声,重新拿起奏摺。
  ——
  景仁宫內,佟佳氏看著梁九功送来的各色珍稀补品,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替我谢皇上恩典。”
  待宫人退下,她一把掀翻锦盒,人参、燕窝洒了一地。
  “主子!”翡翠惊呼。
  佟佳氏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看,他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
  翡翠跪在地上收拾,闻言手一抖,瓷盅碎在掌心,割出一道血痕。
  佟佳氏见状,忽然安静下来。
  她伸手拉起翡翠,亲自为她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疼吗?”
  翡翠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头……”佟佳氏拭去她的泪,轻声道,“这深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