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期许
  何玉柱连忙捧出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整齐摆放著两个锦囊。
  胤礽拿起左边绣著竹纹的,从里面取出一管狼毫。
  笔桿选用上等青玉雕琢而成,通体如碧潭凝翠,唯在尾端天然生就一抹流云状白纹。
  那纹路自笔尾蜿蜒而上。
  月光般的白纹与青玉相映,恍若清辉洒落千仞绝壁,既见文人风骨,又含天地灵韵。
  笔锋选用的是真正的草原狼尾尖毫,柔韧异常。
  “这管『青崖望月』,最合老三的性子。”
  胤礽指尖轻抚玉笔上那抹天然白纹,温声道:“望他如这青崖望月一般,既能在风雪中独守清傲,亦懂得適时回首望月——做个既能孤灯苦读、又懂人情冷暖的真学士。”
  说罢,將笔轻轻放回锦囊,那动作像是把一腔期许也仔细收好。
  右边锦囊上绣著松针纹样,里面同样是一管狼毫,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笔桿选用百年紫檀木心雕琢而成,木纹间隱约流淌著金丝般的天然纹理。
  表面以珍珠粉反覆打磨七遍,触手温润如玉,却在转折处暗藏稜角,恰似君子外圆內方之態。
  握笔处精心缠绕著鞣製的小牛皮,皮面上烙著细密的松针纹,既防滑又透著几分风雅。
  笔锋较之前者更为硬挺,適合胤禛那一手力透纸背的楷书。
  “老四向来沉稳务实,这管『松烟凝墨』最衬他。紫檀为骨,狼毫为魂,愿他持此笔书写山河,字字如松般挺拔,笔笔似墨般深沉。”
  胤礽指尖轻抚笔桿纹理,眼中泛起期许之色,“来日朝堂之上,盼他能如这紫檀经霜愈坚,似松烟歷久弥香。”
  其余阿哥的礼物也都各具特色。
  给五阿哥的是一套蒙古象棋,棋子用黑曜石和白玉雕成,棋盘则是整块胡桃木鏤刻而成;
  七阿哥好音律,得了一把马头琴,琴首镶嵌著绿松石;
  八阿哥尚幼,便是一套草原动物造型的布偶,填充著晒乾的薰衣草,散发著安神的香气;
  最小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则各得了一个会发出鸟叫声的陶哨和一把装饰著彩色流苏的小马鞭。
  胤礽亲自检查过每一件礼物,確保无误后才命人重新包装妥当。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窗外月色如水,將殿前的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小狐狸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窗台上,歪著头看院中那株老梅。
  夜风吹过,几片瓣打著旋儿落下,沾在它雪白的毛髮上。
  “怎么了?”胤礽走过去,轻轻拂去它身上的瓣。
  小狐狸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草原的星星比京城亮。】
  胤礽轻笑出声:“草原开阔,自然看得分明。”
  他从多宝阁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盒子,打开后里面竟是几颗形状各异的石头,在月光下泛著奇异的光泽,“你看,这是科尔沁河边的萤石,夜里会发光。”
  小狐狸好奇地扒拉著那些石头,【像星星碎片!】
  “明日让工匠给你串成项炼可好?”
  胤礽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锦缎小包,“差点忘了这个。”
  解开系带,里面竟是一个精巧的狐狸玩偶,不过掌心大小。
  玩偶通体用上好的云锦缝製,雪白的缎面上绣著细若髮丝的银线暗纹。
  眼睛是两颗打磨圆润的黑曜石,在烛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这是让江南最好的绣娘照著你的样子做的,”胤礽將玩偶放在小狐狸面前,“內里填的是天山雪莲晒乾的瓣,闻著能安神。”
  小狐狸好奇地凑近嗅了嗅,突然用前爪將玩偶搂进怀里,【和我好像!】
  它欢快地在桌上打了个滚,玩偶的尾巴隨著动作轻轻摆动,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过了一会,远处传来隱约的更鼓声,已是四更天了。
  胤礽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將小狐狸抱回榻上。
  “睡吧,明日还要早早起身。”
  床帐落下,隔绝了渐亮的天光。小狐狸蜷在胤礽枕边。
  胤礽闭著眼睛,却清晰地听到殿外开始有宫人走动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水桶放入井中的扑通声,新的一天正在甦醒。
  他忽然想起科尔沁那位老萨满的话:“太子殿下心中有星辰大海,却也不要忘了脚下这片土地的温度。”
  当时他不甚明白,如今回到这红墙黄瓦之中,反倒品出几分意味来。
  枕边的小狐狸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胤礽轻轻握住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心底默默道:这一世,他既要那天上月,也要这人间烟火。
  *
  两个时辰后,窗外透出蒙蒙青光。床榻边的小狐狸还蜷成一团雪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胤礽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小傢伙的好梦,又仔细地替它掖了掖锦被边角。
  何玉柱早已领著宫人在外间候著,见主子起身,连忙捧著盥洗用具进来。
  温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胤礽將如瀑青丝用一根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清俊的侧顏边,更添几分风流意態。
  他身著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衫,衣袂处用银线绣著若隱若现的云纹,行走时如流云拂动。
  外罩一件靛青色纱衣,其上用金丝银线交织出团龙暗纹,在晨光中流转著细碎的光华。
  腰间束著杏黄色冰蚕丝絛带,坠著一枚温润的翡翠平安扣。
  整个人立在晨光里,恍若謫仙临世,既有储君的雍容气度,又不失文人雅士的飘逸风骨。
  发间那支白玉簪尾端雕著朵半开的莲,心嵌著颗东海明珠,隨著他微微頷首的动作泛著莹润的光。
  晨风拂过,广袖轻扬,衣袂翻飞间隱约可见內衫袖口绣著的几枝墨竹,正是应了那句“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把给乌库玛嬤,皇玛嬤的礼盒带上。”他低声吩咐,目光扫过案几上那两个精致的锦盒,“再备些科尔沁的奶茶和奶酪,老人家爱这个味道。”
  *
  晨雾未散的宫道上,胤礽步履轻缓。
  这个时辰,各宫主子大多还未起身,唯有扫洒的宫人跪在道旁行礼。
  穿过长长的夹道,慈寧宫的琉璃瓦已在晨曦中泛著温润的光。
  守门的太监远远望见太子仪仗,立即端正身形,脸上绽出欣喜的笑容。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標准的打千礼,隨即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往殿內通传,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启稟老祖宗,太子殿下来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