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往事
  七阿哥和八阿哥像模像样地合献了首自创的《长春乐》,七阿哥吹笛八阿哥击缶,虽偶有走音,倒显出几分童趣。
  皇太后笑著对太皇太后耳语:“倒像是看见当年保成带著弟弟们演《彩衣娱亲》的光景。”
  九阿哥的琉璃盏里盛著玫瑰露,起身时带起一阵香风:“孙儿愿学王母娘娘的青鸟,天天给老祖宗衔来蟠桃。”
  说著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寿桃形香囊,精巧的缨络上还缀著明珠。
  十阿哥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竟扑到太皇太后膝前:“孙儿听说老寿星都是偷喝了王母娘娘的琼浆才长生不老的,今儿这酒盏里——”
  他故意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孙儿可瞧见里头游著条小金龙呢!定是老祖宗们平日积德行善,连玉皇大帝都派龙神来看门护院啦!”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对著酒盏惊呼:“哎呀呀,它方才还跟我说,要在慈寧宫的樑上盘成个寿字呢!”
  逗得太皇太后笑落了手中的蜜饯。
  *
  酒过三巡,慈寧宫內欢声笑语不断。
  十阿哥吃得小肚子滚圆,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嘆气:“乌库玛嬤宫里的饭最好吃了……”
  太皇太后笑著摇头:“你这孩子,跟饿了多少天似的。”
  九阿哥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乌库玛嬤,孙儿前儿得了一串珊瑚手釧,据说能安神,特意给您留著。”
  太皇太后惊喜地接过:“哎哟,小九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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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阿哥见状,也纷纷献上小礼物。
  胤礽送的是一尊白玉观音,雕工细腻,宝相庄严。
  太皇太后爱不释手,连声道好。
  夜色渐深,宫灯摇曳。殿外的海棠被风吹过,落下一阵香雪。
  太皇太后望著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孙儿,眼中满是慈爱:“哀家这辈子啊,最盼的就是你们兄弟和睦,如今瞧著,真是再好不过了。”
  胤礽温声道:“乌库玛嬤放心,孙儿们会一直如此。”
  十阿哥已经困得东倒西歪,闻言强撑著眼皮点头:“嗯……孙儿们最乖了……”
  眾人又是一阵笑。
  晚风轻拂,带著香和暖意,將这一夜的温情深深鐫刻在每个人的心底。
  *
  一刻钟后
  看著几个小的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十阿哥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崽,太皇太后笑著吩咐宫人:“把孩子们都安置到暖阁里吧,今儿就在这儿歇下了。”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上前,扶著迷迷糊糊的九阿哥、十阿哥等人去了暖阁。
  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还算清醒,勉强撑著行礼告退,也跟著去了。
  转眼间,殿內只剩下胤礽、胤祉和胤禛还端坐著。
  胤礽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又斟了一杯酒,温声劝道:“乌库玛嬤、皇玛嬤,少饮些吧。”
  太皇太后摆摆手,眼中满是慈爱:“保成啊,今儿高兴,不妨事。”
  她唤著胤礽的乳名,语气亲昵。
  皇太后也笑道:“是啊,难得你们都在,我们老人家心里欢喜,多喝两杯也无妨。”
  宫人们撤下残席,伺候主子们洗漱完毕,又端上热腾腾的杏仁茶。
  殿內烛火轻摇,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太皇太后倚在绣金线的靠枕上,手中的玛瑙佛珠缓缓拨动。
  她望著跳动的烛火,忽然轻笑一声:“保成啊,你可知哀家年轻时,也曾策马追过草原上的风?”
  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正捧著酥油茶,闻言眼睛一亮,笑著接话:“皇额娘当年可是科尔沁最耀眼的明珠。我记得第一次见您时,您穿著大红骑装,辫子上缠著银铃,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连马蹄溅起的尘土都是飞扬的。”
  胤礽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流露出好奇:“孙儿竟不知乌库玛嬤还有这般英姿。”
  太皇太后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仿佛又看见了那片辽阔的草原:“那时候啊,哪有什么规矩拘著?
  天刚亮就骑马出去,追野兔、射大雕,渴了便趴在河边直接喝水,饿了就烤刚打的黄羊。
  你皇玛嬤那时候还是个胆大的小格格,有次为了追一只白狐,差点闯进狼群里去。”
  皇太后掩唇笑起来,腕间的银鐲叮咚作响:“要不是老祖宗一箭射中头狼的眼睛,我怕是早就餵了狼了。后来阿布罚我跪了一整夜,还是您偷偷给我塞了奶豆腐。”
  胤禛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皇玛嬤年轻时也这般顽皮?”
  “何止顽皮?”太皇太后笑著指了指皇太后,“她十二岁就敢跟男儿比摔跤,贏了就抢人家的马鞭做彩头。有回把台吉家的小儿子摔哭了,人家额吉找上门来,她倒好,躲在羊圈里装挤奶的丫头。”
  皇太后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那时候多快活啊,躺在草坡上看星星,夜风里都是野的香味。哪像现在,连出个宫门都要三层仪仗。”
  胤祉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李太白诗云『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想来便是这般意气。”
  太皇太后嘆息一声,目光悠远:“如今草原上的孩子们,怕是再难有我们当年的自在嘍。皇帝讲究规矩,连赛马都要先背《论语》。”
  她忽然转向胤礽,“保成,你骑射如何?”
  胤礽恭敬答道:“孙儿每日寅时便练习骑射,不敢懈怠。”
  “光练不行。”太皇太后摇摇头,忽然从炕柜里取出个褪色的绣荷包,倒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这是哀家十五岁时贏来的彩头。那年在敖包会上,我骑著『乌云盖雪』,一口气跑贏了七个部落的好手。”
  烛光下,铜钱上的蒙古文隱约可见。
  太皇太后却越说越精神,苍老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最痛快的是打围那日,千骑卷过草原,连天上的苍鹰都要避让三分。博尔济吉特,你还记得那只金雕吗?”
  皇太后眼中闪著光:“怎么不记得?它俯衝下来抓我们的羊羔,您反手一箭射穿它的翅膀。后来那雕养好了伤,竟不肯走,天天立在您帐前的旗杆上。”
  三个皇子听得入神,连素来沉稳的胤禛都不自觉向前倾了倾身子。
  他们从未想过,眼前这位连起身都要人搀扶的老祖母,曾经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凤凰。
  太皇太后说著说著,声音渐渐低下来。她望著跳动的烛火,轻声道:“如今这些事,就像昨夜的梦一样。当年一起赛马的姑娘们,现在大都已经不在了。”
  皇太后连忙握住她的手:“皇额娘,明儿个我陪您去御园骑马。咱们让內务府把那匹温顺的小红马牵来...”
  “傻孩子。”太皇太后笑著拍拍她的手,“哀家这身子骨,怕是连马鞍都跨不上去了。”
  她转头看向三个孙儿,目光慈爱又带著几分期许,“你们要记住,爱新觉罗家的血脉里,流著草原的风。別学那些汉人书生,把骨头都读软了。”
  胤礽郑重起身行礼:“孙儿谨记乌库玛嬤教诲。”
  那晚的烛火特別长,映得满墙影子都在摇晃,仿佛重现了多年前的草原——两个红衣少女策马飞驰,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整片苜蓿地的蝴蝶。
  *
  夜更深了,窗外传来隱约的梆子声。
  皇太后看了看时辰,柔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去歇著吧。”
  胤礽起身行礼:“那孙儿们就不打扰乌库玛嬤和皇玛嬤休息了。”
  三人退出殿外,廊下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