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新任县纪委书记
  新任县纪委书记?
  省里直接安排?
  何凯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名字,但一时都对不上號。
  他在省纪委工作的时间不算太长,认识的人有限,谁能直接空降到县里任纪委书记?
  而且还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成书记,您就別卖关子了!”
  何凯苦笑道,“我实在猜不到。”
  成海哈哈一笑,回到座位上,“省纪委的孙婷,认识吧?”
  孙婷?!
  何凯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被惊讶和喜悦覆盖,“孙科……孙婷?!是她?她来当县纪委书记?”
  “没错!”
  成海点头,“这是黄喻良书记亲自点的將,孙婷同志在省纪委表现突出,业务能力强,原则性也强。”
  何凯点点头表示认同。
  成海接著说,“我们原来的县纪委书记出事之后,省里对睢山,尤其是黑山镇的问题高度重视,认为必须派一个得力干將下来坐县纪委,协助你,也监督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时间紧,正式的任命文件还在走流程,所以暂时没有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宣布,但她已经到位开始工作了,你去见见吧,以后你们在工作上打交道的地方多著呢。”
  何凯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激动和踏实感。
  孙婷!
  那可是他在省纪委工作时,除了秦嵐之外,最熟悉、也最佩服的同事之一!
  她虽然比何凯年轻几岁,但办案细腻縝密,逻辑清晰,外柔內刚,是个非常靠谱的战友。
  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知根知底,有信任基础。
  在这个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时候,孙婷的到来,无异於雪中送炭!
  “太好了!成书记,我这就过去!”何凯迫不及待。
  “去吧,她在纪委办公楼,原来的书记办公室。”成海笑著挥挥手。
  何凯几乎是快步走出县委大楼,穿过院子,来到隔壁的县纪委小楼。
  这里他並不陌生,不久前,他还在这里的留置室熬过一夜。
  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敲开掛著“书记办公室”铭牌的门,里面传来熟悉而干练的女声,“请进!”
  何凯推门而入。
  办公室简洁明亮,孙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著文件。她穿著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短髮利落,眉眼清秀,神情专注。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孙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隨即故意板起脸,用熟悉的调侃语气道,“哟,何大书记,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庙来了?听说您最近在黑山镇风生水起啊,连省企老总都亲自来给您站台了。”
  何凯也笑了,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莫名放鬆了许多。
  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孙书记,您可別寒磣我了!”
  何凯笑著摇头,“什么风?当然是您这位省里空降的大领导带来的东风啊!我是真没想到,黄书记会把您派下来。”
  “怎么,不欢迎?”孙婷挑眉。
  “欢迎!举双手双脚欢迎!”
  何凯在对面椅子坐下,“有你坐镇县纪委,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能落下一半了,至少后院起火的可能性小多了。”
  孙婷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下说吧,喝点水!”
  她起身,亲自给何凯倒了杯热水。
  何凯接过,道了声谢。
  “说真的,孙书记!”
  何凯看著她,语气真诚,“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也有点意外,省纪委那边……”
  “那边有秦处长坐镇,暂时不缺我一个干活的!”
  孙婷坐回办公椅,语气平静,“黄书记找我谈话,说睢山情况复杂,黑山镇更是问题成堆,需要有一个熟悉纪检业务、又了解你何凯为人的同志下来,既能支持基层工作,也能……监督你们这些人,防止你年轻气盛,行差踏错。”
  她看著何凯,目光清澈,“当然,更重要的是,拨乱反正,清除积弊,你的那份报告,黄书记很重视,梁书记也有批示,派我下来,是表明省里彻底解决黑山镇乃至睢山县问题的决心。”
  何凯重重点头,“我明白,孙书记,有你在这,我才能更放开手脚,不然,光是应付那些明枪暗箭,就得耗掉一大半精力。”
  孙婷笑了笑,但很快神色又严肃下来,“你也別高兴太早,我初来乍到,县纪委內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常文標虽然倒了,但他经营多年,有没有余毒?下面的人服不服我?都需要时间观察和梳理,不可能一下子就给你多大助力。”
  “我明白!”
  何凯理解地说,“站稳脚跟需要过程,但以你的能力,我相信很快就能打开局面,而且,你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孙婷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別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的报告我详细看了,何凯,你把黑山镇描述得……简直像是蛮荒时代的法外之地,真有那么严重?”
  何凯苦笑,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孙书记,报告里写的,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这里的问题,根子很深,简单说,就是资源诅咒。”
  “自从十几年前发现煤矿,这里迅速聚集了巨大的利益,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以及和他们勾结的少数干部,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利益同盟。”
  “他们垄断资源,压榨矿工,侵蚀集体资產,漠视安全生產,甚至涉黑涉恶。而当时的县里主要领导,要么被拉拢,要么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自流。”
  他语气沉重,“十几年下来,积重难返,好干部被排挤,比如老书记张忠尚,正直的群眾敢怒不敢言,整个镇的政治生態、社会风气都被扭曲了,我来这里,感觉不像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乡镇,倒像是……闯进了一个被地方豪强把持的独立王国。”
  孙婷静静听著,面色凝重。
  她知道何凯不是危言耸听的人。
  何凯总结道,“所以要改变这里,不仅仅是发展经济,更是一场拨乱反正的斗爭,要打破利益集团,重建秩序和公平,这註定是艰难的。”
  孙婷沉默片刻,忽然问,“何凯,你下来也有一阵了,身处这样的染缸……有没有被影响?或者说,有没有人试图拉你下水?”
  何凯坦然迎著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有,糖衣炮弹,威胁恐嚇,美人计……都见识过了。包括这次这个假投资商徐方军,背后恐怕也少不了某些人的影子。”
  他语气坚定,“但我还是我,孙书记,这一点,你可以隨时监督。”
  孙婷看著他清澈坚定的眼神,终於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监督执纪是我的本职,对你,我也不会客气,你要是真有违纪违法,我第一个办你。”
  “求之不得!”
  何凯也笑了,“有你这个铁麵包公在旁边盯著,我反而更踏实,走得更稳。”
  玩笑开过,气氛轻鬆不少。
  孙婷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好了,閒话不多说,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何凯神色一正,“您说。”
  “侯德奎的儿子,侯磊,逃跑的事。”
  孙婷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成书记应该跟你说了吧?”
  何凯心中一动。
  孙婷刚刚到任,就主动提起这件事,显然这不是隨口一问。
  他点点头,“说了,我和成书记分析,侯德奎嫌疑很大,但缺乏证据,我们建议从他老婆那边寻找突破口。”
  “思路是对的!”
  孙婷点头,“但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何凯抬起眼,“您的意思是?”
  孙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我来之前,黄书记特意叮嘱,黑山镇的问题,可能不限於经济腐败和基层治理混乱,背后或许还牵扯到更深的……”
  “比如,与在逃的欒克勤有没有关联?与其他跨省犯罪网络有没有勾连?侯磊逃跑,是单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还是……有人怕他开口,要灭口,或者转移?”
  何凯的脊背微微发凉。
  孙婷的视角更高,考虑得更深远。
  “孙书记,您怀疑侯磊逃跑,不仅仅是侯德奎爱子心切,还可能涉及……灭口或切断线索?”何凯声音低沉。
  “只是一种可能性。”
  孙婷谨慎地说,“但没有证据前,不能下定论,不过,这件事必须高度重视,侯磊是关键人物,他跑了,很多盖子可能就捂住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或者找到他逃跑的线索和接应者。”
  她看向何凯,“何凯,你在黑山镇,对侯德奎和他身边人的观察更直接,除了他老婆,还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或事?比如,侯德奎有没有特別信任、可能参与此事的亲信?或者,黑山镇有没有什么隱秘的、適合藏人或转移的场所?”
  何凯陷入沉思。侯德奎的亲信……王保山、韩军已经倒了。
  马三炮?
  那个西山村的支书,似乎和侯德奎走得很近,也是个地头蛇……
  他正欲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孙婷应道。
  门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夹。
  他看到沙发上的何凯,明显愣了一下,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尷尬和不自然,隨即低下头,避开何凯的目光。
  何凯也认出了他。
  正是之前在留置室,参与熬审自己一夜的那个姓刘的纪检干部,刘科长。
  刘科长快步走到孙婷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有些乾涩,“孙书记,人都到齐了,会议……”
  “我知道了!”
  孙婷神色如常,点了点头,“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是!”刘科长如蒙大赦,又偷偷瞥了何凯一眼,匆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短暂安静。
  孙婷看向何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何书记在县纪委,也是威名远播啊。”
  何凯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孙书记,您先忙,侯磊的事,我会再仔细想想,有什么线索及时向您匯报,关於侯德奎的亲信和可能藏人的地方,我回去就梳理。”
  “好!”
  孙婷也站起身,“保持沟通,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里、市里、包括我,都是你的后盾,但路,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蹚出来。”
  “明白!”
  何凯郑重道,“孙书记,那我先告辞了。”
  离开县纪委小楼,何凯驱车返回黑山镇。
  车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他的思绪却比路面更加起伏不定。
  孙婷的到来是强援,但她的提醒也让何凯意识到这里的形式有多严峻。
  侯磊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逃了绝不是那么简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