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马当要塞沦陷
  官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
  有推著独轮车的,有赶著牛车的,有挑著扁担的......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子期盼。
  车队再往前开,人流变得愈发密集。
  到了最后,整条官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从地平线的这头,到地平线的那头,全是人。
  成千上万的百姓,匯聚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朝著汴梁的方向涌去。
  独轮车“吱呀”作响,牛马喘著粗气,人们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匯成了一股撼天动地的嗡鸣。
  福特轿车再也无法前行,只能被迫停在路边。
  李副处长推开车门,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镇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方振停下摩托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和清晨的寒雾混在一起。
  “还能是怎么回事?”他吐出一口烟圈,“运粮唄。”
  “军座打了汴梁,缴了鬼子的粮仓。可我们军中运力有限,这么多粮食,总不能看著它烂在仓库里吧?”
  “所以军座就下令,以工代賑。让周边的老乡们,自己去运。运一百斤,给他们五斤当工钱。”
  李副处长听得目瞪口呆。
  “荒唐!简直是荒唐!军粮乃国之重器,岂能如此儿戏!你们这是在扰乱军心,资敌通匪!”
  方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掐灭了菸头,用鞋底碾了碾。
  “李副处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些粮食,是我们104军的弟兄们,拿命换回来的。
  这豫东的老百姓,也是我们华夏的百姓。我们拿自己缴获的粮食,救济我们自己的同胞,怎么就成了资敌通匪了?”
  “你......”李副处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涨红了脸,指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可......可考城!考城怎么办?!程將军的部队,就等著你们去救命啊!”
  “救命?”
  方振冷笑一声,他指了指队伍里那些穿著单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已经有些发硬的军装。
  “我们104军的弟兄,前天夜里,冒著大雨奇袭汴梁。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连雨衣都不够!很多战士,就是淋著雨,在泥水里跟鬼子拼刺刀!
  现在,人困马乏,战车也有一半趴了窝,需要检修。你让我们拿什么去救?”
  “李副处长,你回去告诉薛长官。不是我们不去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方振说完,不再理会他,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
  “您要是实在著急,就自己想办法,从这人堆里挤过去吧。”
  “告辞了。”
  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的嗡鸣声中。
  只留下李副处长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看著那支浩浩荡荡、不可阻挡的运粮大军,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门,他是敲不开了。
  这碗闭门羹,他今天是非吃不可了。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长江之上,马当要塞的核心阵地。
  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拼死衝进了地下指挥部。
  他摘下头上的钢盔,黄绿色的毒气,已经將他的脸,腐蚀得不成样子。
  “长官......”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要塞......核心阵地,全部被鬼子的毒气覆盖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说完,他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
  黄绿色的浓雾,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贴著地面,
  无声地涌入了马当要塞主堡的每一个枪眼、每一条裂缝。
  水泥浇筑的墙体,在鬼子舰炮持续不断的轰击下,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呛人的芥子气味道,混合著血腥和硝烟,在密闭的工事內部,迅速达到了一个致命的浓度。
  “咳......咳咳!”
  一名年轻的士兵,丟掉了手里的步枪,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出,仿佛要从眼眶里爆裂开来。
  他想呼吸,可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淬了火的玻璃碴子,刮擦著他早已糜烂的肺泡。
  血沫顺著他的嘴角涌出,带著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水......毛巾......咳......快!”
  一名老兵,把自己的脑袋浸在一个几乎见底的水桶里,拼命地搓洗著一条早已看不出本来顏色的毛巾。
  他把湿毛巾甩给身边的新兵,自己又扯下衬衫的一角,浸湿,死死捂住口鼻。
  但这只是徒劳。
  浓度过高的毒气,可以透过皮肤,直接侵入人体。
  战士们的皮肤,开始出现大片的水泡,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触目惊心。
  “小东子!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班长,抱著怀里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士兵,拼命地摇晃。
  那个叫小东子的士兵,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就彻底软了下去。
  死亡,如同瘟疫,在主堡內部迅速蔓延。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风,只有不断从外面渗进来的,致命的毒雾。
  “轰——”
  一枚舰炮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主堡的顶部。
  剧烈的爆炸,將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层,直接掀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阳光,和更多、更浓的黄绿色毒雾,一起涌了进来。
  戴著猪嘴防毒面具的鬼子,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顺著被炸开的豁口,鱼贯而入。
  “跟小鬼子拼了!”
  一名独臂的国府军官,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了脑浆的大刀,咆哮著迎了上去。
  他的眼睛,已经被毒气熏得红肿流血,几乎看不清东西。
  但他依旧凭藉著本能,挥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刀。
  刀锋,在一名鬼子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那名鬼子捂著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但下一秒,三四把刺刀,就从不同的角度,捅进了那名军官的身体。
  他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面前的鬼子,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对方的耳朵上。
  更多的鬼子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