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这一刀,痛贯天灵
  玲瓏歪了歪头,髮丝跟著微摆,像是微醺的风,又像是轻柔的云。
  她心里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族,是来“救”自己的。
  我们认识吗?
  真是狡猾的人族,即便我本人没有现身,也要说谎么。
  玲瓏盘膝坐下,並不著急参与战团。
  现在的她,重伤未愈,对付这些拥有怪异手段的普通人族,还是要谨慎几分。
  况且,她还想看看,那个人族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史冬云。
  仙法在前,江涯仍旧不退。
  他是一心求死?
  可看他那一脸平淡的表情,感觉又不像。
  难道……
  还有大招?
  史冬云不由瞄向江涯手里的那柄黑刀。
  初见时,她对其不以为然,只当作一柄普通的长刀,只是顏色比较少见。
  现在再看,只觉得灵魂都有一种被吸摄进去的错觉。
  这么一柄邪异的兵器,一定有更邪异的手段吧?
  江涯动了。
  手段果然邪异。
  他扯住史冬云,转身就跑。
  “欸,跑什么?”
  “不是你一直要跑么?这么大一只,你帮我砍?”
  江涯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前面几场战斗,他已经全然信任自己手里的长刀。
  或者说,信任这柄长刀的特效。
  即便对手是这种仙术召唤出来的巨大傀儡,也能像切豆腐一般切开它的黄金甲。
  但问题是,这傢伙体型太大了。
  夸张点讲,他的刀就像蚂蚁,即便能咬开大象的皮肤,却不能对大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十米高的巨人,一刀切满,也最多斩断一根手指。
  能有什么用?
  所以江涯当机立断,走为上计。
  “狐妖不救了?”
  史冬云脸上闪过一线亮光。
  “救!”
  “跑了怎么救?”
  “擒贼先擒王!”
  “轰轰轰——”
  巨人將军的脚步紧隨其后,每一步都能引起寒霜天一场不小的地震。
  將军脚步虽然没有江涯二人快,但它一步顶的上常人十步,顷刻间来到江涯身后。
  它举起长槊,双足猛力一踏,地面顿时凹陷而下,四周还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一声犹如哀嘆的嗡鸣。
  寒光如箭,瞬息之间,便来到江涯身后。
  江涯一掌推在史冬云的背脊,將她推了出去。
  “你做什么?”
  史冬云扑倒在地,讶然回头。
  长槊还未落下,捲起的罡风便把她的一头乌髮吹的散漫飞舞。
  她拨开眼前的一缕乌髮,定定地看向那个转身的男人。
  长衣猎猎,黑刀如月。
  略显瘦削的背影,挺拔如松。
  他双腿劈开,持刀而立,头顶,落下的长槊裹挟著犹如实质的风,掀起他罕见的短黑髮,侧脸稍显阴柔的下頜线,此刻坚韧如刚。
  史冬云没有告诉江涯,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是人族朝廷的大公主。
  父王病弱,膝下没有长子,只有她这一个女孩,国內为了继承权归属,早已爭得战火连天。
  父王不愿將这片河山交给任何一个兄弟,也不想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尚未成长,便被这残酷的战爭绞作碎肉。
  於是他拜託国师——一位修仙者,给史冬云打造一柄趁手的兵器,將她送出国度,独自歷练。
  待成熟归来,说不定便有了执掌大权的本事。
  距离史冬云十四岁离开都城,已然十年。
  十年里,她游歷天下,靠著一手棍法和艷丽姿容,闯出不小的名號,见过的才俊英杰也如过江之鯽。
  其中,也有不少是她的追求者。
  可她心中掛念父王与国家,一心提升武道、阅歷见闻,四处求学,根本无暇男女之情,
  唯有此刻,在这片世界极北之地,在这片温暖如春的天涯海角。
  她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个念头:
  若是能和这个男人相守一生,便是不要这座国家,又何妨?
  江涯深吸一口气,將冷冽的、带著沙尘的风,吸到肺部深处。
  他感受著自己胸腔的扩张,氧气隨著血液奔向四肢,又在指尖与脚尖匯聚,凝聚成如臂使指的强绝力道。
  这一刻,脑中空灵,没有了寒霜天、没有了狐妖、没有了自己,甚至没有了眼前这尊“巨灵神”。
  只剩下手里的刀,和即將被斩断的目標。
  心流。
  生死危机下,江涯进入了这个状態。
  这是无数人追求一生,却也只能在偶尔感受到它的存在,代表的不仅仅是绝对专注,还是突破极限的自身。
  江涯迈步,挥刀。
  没有截刀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仿佛孩童模仿大人的模样,没有招数、没有章法,只有挥刀。
  刀槊相接。
  那一桿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长槊,无声地,从中断开。
  並不是横切切断,而是劈柴一般,被从头切入,將整个槊身断开。
  江涯没有停步。
  “啊——”
  长槊落地,发出惊天爆鸣,他纵身一跃,刀刃仍留在槊身。
  他跑了起来,长刀拖在身后,断开、断开、断开!
  一桿长槊,在向轩和金甲將军都还未反应过来时,断作两半。
  而这时,江涯已然来到金甲將军的手臂。
  金甲將军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將他抓下,但无奈速度太慢,连江涯的衣角都没能摸到。
  “废物,你在干什么?连一只蚊子都打不下来么?”
  向轩在后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上前,自己参战。
  “吼!”
  金甲將军受到鞭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伸掌,再度向江涯笼罩而来。
  江涯却在这时高高跃起。
  这一掌也没有落空,金甲將军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生生拍断。
  “傻大个儿,瞧好这一刀!”
  江涯肆意大笑,放声怒吼!
  史冬云听在耳中,身躯微微一颤。
  怎么感觉,他还很兴奋的样子?
  当然兴奋,一个枯坐教室、办公室几十年的人,骤然让他真人体验小说中的场面,怎么不兴奋?
  中二病不是病,那是一种人生態度。
  ——鲁树人。
  江涯身在空中,將刀刃调转反握。
  身形宛若流星砸下,顷刻间来到金甲將军的头顶。
  刀尖触及头盔,好似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隔,顺畅丝滑。
  这一刀,
  痛贯天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