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为未来计
  拜师学武?!
  这四个大字从陈浊嘴里轻飘飘说出来,落在一眾下梅村乡邻的耳中,却不啻於平地起惊雷!
  一时间,周遭的嘈杂议论声都为之一静。
  唯见眾人脸上的神情,精彩纷呈。
  惊愕、怀疑、不信、羡慕、嫉妒......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那个身形依旧略显单薄,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的少年身上。
  陈浊是什么人?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那个心里不清楚!
  老爹死得不明不白,家財散得一乾二净,穷得连下葬的钱都得找人借。
  前些日子,更是传出他被那白家小妮子“养著”,吃软饭的閒话。
  虽然大傢伙当面不说。
  私下里。
  谁没在背后指指点点。
  觉得这小子是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谁曾想。
  这才过去几天?
  这陈家小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但子承父业,敢下海採珠搏命。
  而且运气居然还好得出奇,先得明珠,后上大鱼。
  现在更是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三拳两脚就把珠行鱼档那两个出了名难缠的棍给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说自己拜了师,学了武?
  学武啊!
  那可是县城里那些体面人家子弟,才有资格琢磨的事情。
  就他们这些面朝大海,背朝天的贱籍渔户,谁敢想?
  谁又能负担得起那动輒十两雪银起步的天价拜师费?
  更別说。
  十两银子只是敲门砖,往后吃喝养练那个不要钱。
  要是练出什么名堂还好,可若是练不出来,那可就真就是彻底打水漂了。
  眾人將信將疑。
  可看著地上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乱痕跡。
  远远瞧著虾兵蟹將两祸害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走的狼狈模样,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时间。
  原本那些或质疑、或轻视、或疏远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味道。
  不少人脸上堆起了热切的笑容,纷纷上前:
  “哎呀,浊哥儿!”
  “是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就拜师学武了,真是出息了!”
  “是啊是啊!我说浊哥儿最近怎么看著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原来是成了武者老爷!往后可得多多关照咱们这些一个村的邻里啊!”
  “浊哥儿,刚才打得好!”
  “那两个狗东西早就该教训了,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七嘴八舌的恭维声不绝於耳,仿佛眼下陈浊已然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阮小二和阮小五这两小鬼头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死死拽著陈浊的胳膊不放,嚷嚷著也要拜师学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陈浊只是笑著一一应承敷衍。
  心里却是门儿清。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这些人此刻的热络,无非是见他展露了实力,觉得有利可图,或者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隨意轻视罢了。
  乡里乡亲,固然有几分情谊在。
  可终究还是隔著一层肚皮,有远近亲疏之別。
  不过,这倒也正好遂了他的意。
  陈浊之所以选择在眾人面前承认自己学武,而非继续藏拙。
  一来,是给自己近来以及往后必然会发生的种种变化,做一个合情合理的“背书”。
  免得日后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二来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真诚、或攀附的笑脸,心头里的另一个念头却悄然滋生,並且越发清晰。
  原来不明白那些拔尖的练家子、武者。
  为什么放著大好时间不去精进武道技艺、打磨自身,反而是去开办武馆,荒废修行。
  然而现在,却是有几分理解。
  就拿眼下的自己来说,虽然几经周折踏上了武道之路,靠著神通之助,实力日渐增长。
  可归根结底,他还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採珠人。
  每天依旧要费大半的时间和精力,去为生计奔波,去赚取那足以支撑他修炼下去的资粮。
  真正能静下心来,安心打磨武学的时日,少之又少!
  倘若没有一份稳定的生计,受人供养,月月能得到稳定的钱財供应。
  又哪里能安心的打熬力气,磨炼功夫?
  长此以往下来,又如何能追赶得上那些出身富贵,资源不缺的天之骄子?
  “所以啊,当练武上了道,就要想办法摆脱之前的小民思想,打工挣不了大钱,操持贱业也练不好武功。”
  “故而,这也是为什么古时练武之人都要去找一大户託庇,无非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等到挣下了名气,自己再出来单干,开办武馆之类。”
  陈浊心头明了。
  自己想练武有成、出人头地。
  单靠自己一人下海摸索,终究是杯水车薪。
  必定要有一份稳定的產业,也必需要有能帮衬自己的人手!
  就像那珠行,那山场。
  为何能盘踞珠池县多年,压榨无数渔民猎户?
  不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渠道,掌握了资源,手底下更养著一批能打能杀的武人吗!
  他们靠著盘剥他人,满足自身的需求,活得滋润无比。
  既然別人可以做。
  那比他们更有道德、更有底线的自己,为何不可以?!
  更何况。
  珠池县以及周遭村落的渔夫、採珠人,乃至於山林猎手。
  对於珠行、山场的欺压和盘剥,早已是积怨甚深!
  也都不需要许诺什么。
  只要做的比这两者稍稍像个人,那必然就会出现一批拥躉。
  当然了。
  做到这一切的前提。
  是陈浊要先有不弱与珠行、山场掌舵人的武道实力。
  若还能混个珠池呼保义、清河及时雨之类的名头,那就更是锦上添。
  只不过这些说来尚远,还需一点点向之努力。
  但有唯有一点,现在便可以著手去做了。
  毕竟做事要人手,人手又从哪里来?
  陈浊目光一定,落回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乡邻身上。
  毫无疑问。
  当然是从身边下手。
  这般念头在脑海里飞速转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然有了计较。
  笑眯眯的和眾人寒暄了几句,应付掉阮家两个小鬼头的拜师请求。
  这才以身体疲惫为由,在一眾热情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
  吱呀一声。
  院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方才还挺拔的身形猛的一晃。
  陈浊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脸上挤出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呲牙咧嘴般的痛苦之色。
  饶是他开始拉筋已经有段时日,可这般后遗症还是不见有多少消退。
  再加上方才动手教训那两个泼皮,看似轻鬆写意,实则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和精力。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鬆懈下来,那股酸麻撕痒痛楚和深深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嘶......真他娘的疼!”
  陈浊怪叫,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筋络都在抗议、叫囂。
  他强撑著走到床边,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那乾草铺成的床铺上,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还得吃,还得继续练。”
  “不过,且先睡个觉,晚上再说。”
  脑海里这两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再也支撑不住。
  脑袋一歪,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