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十日不到,拉筋有成
  五天后。
  城北铁匠铺后院。
  脱去衣衫,露出古铜色精壮上半身的陈浊正在照旧拉筋。
  他双脚如钉,死死踩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之上。
  任凭身后的阿福像是麵条一般拉扯他的筋骨,整个人不动不摇。
  仔细看去。
  便会发现他的呼吸始终保持平稳,不显慌乱。
  身体內里,那股日益壮大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条小蛇,飞快游走四肢百骸、人体大筋。
  就如同是一捧凉水,激盪在像是铁胚一般被烧红淬炼的大筋之上。
  升腾起一阵阵的热气的同时,却也在不断淬炼中变得更加坚韧、耐用。
  “嘖嘖嘖~”
  余老头在椅子上都忘了摇晃,手里的茶水凉了半天。
  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奇异:
  “贼他娘离谱!”
  “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这拉筋就要成了?”
  “是这世界太荒唐,还是这小子是个怪胎......”
  十日拉筋有成。
  身如软面,筋似满弓。
  这般速度,若是放在清河郡城,打小就被泡在药罐子里的豪门少爷身上,倒也正常。
  可对於平时没有当萝卜吃的大药补身子,没有入关师傅手把手调教的穷小子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现在,却真叫眼前这小子做到了。
  “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这小子,其实是个修魔功的奇才?”
  似是想到了什么,余老头神色里闪过一丝怪异。
  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
  同一种功夫,落在不同人手里施展出来,那也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有的人天生就適合某种路数,练起来一日千里,如有神助。
  而有的人,哪怕是日夜苦修,耗费无数资源,却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门槛。
  这便是人挑武功,武功亦挑人。
  若是遇到了合適的,那便是天作之合,相得益彰。
  就如此刻的陈浊。
  余老头心里门清,那门【嚼铁功】,虽失之於急功近利,有损耗本源的隱患。
  但其强行榨取食物精华,反哺己身的效用,却是实打实的。
  只是他这些年也没少將这门粗浅秘法,传授给一些看得顺眼,又或是愿意大价钱求恳的武馆弟子、富家子弟。
  可能像陈浊这般,能在短短不到的十日功夫里,便將其练得像模像样,甚至隱隱有些在此秘法上沉浸多年之人风采的。
  却是,独独一个!
  “难道说...这小子天生就和『吃』有缘?”
  余老头吧嗒了一下嘴,眼神古怪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自家灶台上那只正用文火慢燉,散发出诱人香气的瓦罐。
  里面燉著的,正是以前几日陈浊孝敬上来的青玉海参为主材,配合上其它一些珍贵食材、药物而成的药膳。
  本来也只想著把这小子当做个寻常学徒,教些粗浅把式,糊弄了事。
  再不济,让他多熬炼些时日。
  等筋骨皮肉结实了,便给阿福做个陪练沙包,刷刷功夫劲力。
  如此,也算不委屈了他那五两银子和一条虎头斑。
  可谁曾想,这才几天时间?
  这小子不但硬生生扛住了拉筋之苦,居然同时在武道修行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和韧性。
  更难得的是,还懂得知恩图报,会做人!
  这才几天,就又是一条品相不差的青玉海参送上门来!
  这般又努力、又有能力,同时还懂得孝敬的徒弟。
  试问。
  天下哪个师傅不想要?
  想到这里,余老头心里那点原本想把这小子赶出去的念头,顿时就淡了许多,甚至有些张不开口了。
  “罢了罢了,就当老夫晚年无聊,收个弟子玩玩......”
  他心里嘀咕著。
  “只可惜,终究是年龄大了些,起步太晚。”
  “寻常人家孩子,十二三岁便开始筑基养气,打熬筋骨。”
  “这小子眼看快要成年,骨骼筋肉早已定型,现在才开始练武,终究是失了先机。”
  “纵使天分再高,日后成就怕也有限,比不得那些自小就泡在药罐子里各家各户精心养出来的传人......”
  余老头摇摇头,心里不免有些惋惜。
  却也没再多想。
  毕竟,路是自己蹚出来的,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个人造化。
  就在他思绪纷呈之际。
  空地之上。
  一直紧咬牙关,默默承受的陈浊,身躯猛然一震!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炒豆子也似的爆响,陡然从他体內传出!
  紧接著,只见他原本因极致痛苦而微微佝僂的身子猛地一挺!
  一股沛然的气血之力自体內勃发而出,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原本还有些瘦弱的身板,此刻竟似凭空拔高了几分。
  那古铜色的皮肤之下,条条大筋如龙蛇般微微起伏,隱隱约约间弥散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
  “成了!”
  余老头陡然直起身子,眼冒精光。
  “呼——!”
  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白气,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通透舒畅。
  之前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撕裂般的疼痛,此刻悄然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掌控感。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筋络,都彻底舒展开来,变得灵活而富有韧性。
  念头一催,旺盛的气血便能毫无阻碍地流淌到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
  “身如软面,筋似满弓!”
  “原来,这就是拉筋有成的感觉!”
  陈浊缓缓活动著身体,感受著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不枉他多日咬牙苦修,终有所成。
  “易学难精,更难有所成的【嚼铁功】,竟然真的叫这小子在短短功夫里修有所成,更上一层楼了?”
  不知何时起身,站到近前的余老头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没说出来。
  被陈浊这般有些骇人的天赋给噎了回去。
  短时间內拉筋有成,算不了什么。
  完全能说是身子骨天赋异稟,生来恢復的就快,耐操、更耐练。
  可对於武道功法能领悟、掌握的这么快。
  这就根本不是一般的才情能够解释的通,实在是太过罕见。
  可惜就是生在了寻常人家,见不著出路。
  若是能早几年遇到,自己又何需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个心智不全的憨货上?
  现在说这些......
  晚嘍,时不待人啊。
  余老头神色里不禁生出几分喟嘆。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便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