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丝
  寧远御剑重返城头的时候,『小姑娘』萧愻刚好从深坑里爬了出来,双腿原地一蹬,就如一支离弦之箭落在他的面前。
  她仰起脑袋看向寧远,“寧小子,总共收穫了几道剑意?”
  寧远点头,“不多,就百八十种而已。”
  萧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直接衝到寧远跟前抓住他的一条手臂,问道:“真的?”
  “假的。”寧远拨开她的手,不打算与她过多纠缠,“就一两种,都是城墙上的几种普通剑意,没有一道是刻字的剑仙所留。”
  寧远真想一剑砍死她。
  他知晓许多未来的大事,对於这萧愻在此前的那番动作,他能猜出来个大概。
  什么狗屁的赠自己一道剑意,分明就是想对自己做手脚,当场斩杀自己她应该不敢,毕竟城头还有个老大剑仙在,但暗地里做点別的对她来说还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想,老大剑仙一巴掌拍碎了她的那道剑意,应该也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寧远知道这萧愻在將来会背叛剑气长城,而老大剑仙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但並不是很確定,所以也只是阻止了她,没有別的怪罪。
  老大剑仙不直接宰了她,寧远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傻愣愣的跑去跟他打小报告吧?
  就说以后这萧愻会背叛剑气长城?
  那是二愣子行为,只有等到萧愻背叛的那天才可行,但在这之前都不能动她,老大剑仙再怀疑也只是怀疑,剑气长城的规矩摆在这里,不能仅靠怀疑就给人定罪。
  但寧远是真想一剑宰了她啊,哪怕她一副可爱小姑娘的模样。
  倘若自己是那飞升境亦或者更高,早就二话不说一剑下去了。可没辙,自己就是个菜鸡。
  在剑气长城,自己这个观海境剑修,不仅是菜鸡,还是个小瘪三,基本可以说是谁都打不过的那种。
  “寧小子,你这是什么態度?”
  “你现在在跟剑气长城的隱官大人说话,摆正你的臭脸!”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越来越像那老王八蛋陈清都了?”
  寧远走在前头,萧愻就跟在身后,嘴里屁话多如牛,一顿喷粪。
  在他將老大剑仙搬出来之后,萧愻才悻悻离去,走之前还不忘骂了陈清都一句,说他一万年不下城头也不洗澡,那茅屋的气味都能把蛮荒妖族给熏死。
  这话听在耳朵里,连寧远都忍俊不禁,隨后又想到別处,觉著要真是能熏死这些妖族畜生,那该多好啊。
  没有选择御剑,他沿著城墙朝老大剑仙那座茅屋走去,昨夜只走了七八里,现在正好多看看。
  但其实他也在暗暗运转十八停的法门,如今气府全部打开,对於他以后养剑大有裨益,而在最后一座气府內,那十五道剑意依旧被关押在其中。
  只等以后寧远慢慢炼化,將这些剑意化为自己所有。
  关於这剑气十八停,是剑气长城剑修的运气法门,也是从古至今无数剑修披荆斩棘,方才开闢道路得出的珍贵心血,是绝对禁止外传的。
  剑气十八停是人族剑修的养剑秘法,若是传到了蛮荒天下那边,恐怕不出几十年,整个蛮荒的剑修修为都会拔高一筹。
  而寧远学的这套剑气十八停却又跟大多数剑气长城本土剑修的不同,是阿良改良之后的版本,较之以往更加不俗,只是阿良传的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人而已,寧远与寧姚兄妹俩就在其中。
  “逆流”依旧堵在最后一座气府的『门外』,那十几道剑意游荡天地许久桀驁难驯,一时半会寧远是不敢放任它们游走窍穴气府的,不然弄不好就会被戳个千疮百孔。
  炼化这些剑意不是一朝一夕,他也不急这个,反正跑不了,就迟早会是他的。
  在他远去百里之后,又见到了那架鞦韆。
  鞦韆由两根直入云霄的绳子吊著,还有这位女子剑仙坐著的一块木板就別无他物。
  寧远仰起脖子眺望,硬是看不到这绳子的尽头,似乎真的就是掛在了天外一般。
  对於这位名叫周澄的女子剑仙,寧远是极为敬重的,师门为了保护她全部战死城外,而就在她也打算赴死的时候,又被他人所救下。
  戏剧的是,这位救她的山泽野修,最后又是为了她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自此之后,周澄就不爱与他人言语,只是请缨镇守一处城墙,哪也不去,年復一年。
  不知內情之人就觉得她是失心疯了,常年就只知道坐在这处城头盪鞦韆。
  而每当妖族攻城之时,她也不像其他剑修那般出城杀妖,依旧在这里不愿离去,只是死守这架鞦韆,不允许妖族踏入百丈之內,近身则死。
  至於人族这边的自己人,只要不去打扰她,她也一概不理会,看起来也確实疯了。
  寧远知道这些,但又很是好奇,他算了算百丈的大概距离,就刚好待在百丈之外,行跡鬼鬼祟祟,仰起脸去看这位女子剑仙。
  这位女子剑仙的姿容绝美。
  寧远凑起耳朵,还听见她的口中似乎还在轻哼著一首晦涩难懂的歌谣。
  “好看吗?”
  寧远咽了口唾沫,如遭雷击。
  但这位女子剑仙却没有多余动作,好像在等他回答。
  寧远摸了摸脑袋,寻思了一番后,装了个一本正经道,“不怕前辈笑话,我都伸长脖子去看了,自然是好看的。”
  周澄笑了笑,“刚才收穫了几道剑意?”
  寧远如实相告:“一共十五道。”
  周澄頷首,破天荒的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笑意未退,“我这还有一道,你要不要?”
  见寧远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又紧跟著说道,“不要紧张,老大剑仙都看好你,我又哪有那个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你出剑?”
  寧远在这一刻倒是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脱口而出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愚钝,您的剑道晚辈学不来。”
  生怕周澄误会,以为是自己看不上她的师门传承,寧远又抱拳道,“周前辈不妨再等等看。”
  “我最近就要离开剑气长城,若是在那浩然天下遇上合適的,也可为前辈带来城头。”
  这回轮到周澄面色古怪了,她的一双秀眸看了寧远半天,似乎要將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隨后她点点头,想了想后,伸手一扯其中一根绳子,手掌再摊开时已经多出了一缕金丝,她轻轻一拋,寧远伸手接住。
  “那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日后你游歷浩然天下之时,若是这缕金丝出现异动,就代我赠给那个有缘的孩子。”
  她撩了撩额前髮丝,目光看向南边,“要是遇不到的话就算了,你要是看得上,就照著里面的东西学一学。”
  “看不上的话,就丟了吧。”
  “周前辈,敢问您的师门是?”寧远问道。
  周澄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寧远小心的將这缕金丝收进怀中,朝著周澄抱了抱拳后,没有避开,从她身后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