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倒悬山
  浩然天下,南婆娑洲以南,有山岳倒悬於天地之间。
  山峰稜角直指南海之水。
  据说倒悬山这座山岳来歷非同小可,是青冥天下那位號称“真无敌”道老二的一件法器,是一枚山字印。
  倒悬山方圆百里,面积辽阔,正中是一座孤峰,如今这孤峰的主人,是一位青冥天下白玉京的大天君,隶属於道老二一脉。
  而在孤峰山脚处,有一条可让十几辆马车並行的登山仙道,仙道中部右侧还有一座汉白玉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广场。
  广场很空旷,只有中心立著两根汉白玉柱,高达近二十丈,两根柱子中间流光溢彩,从外表来看,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就是浩然天下连接剑气长城的空间镜面了,从其中一步跨入,就能转瞬间抵达另一座天下。
  除了这空间镜面之外,其实也还有两个看门人,外加广场四周前来游玩的仙家子弟。
  一个头戴鱼尾冠的小道童,趴在左侧玉柱附近的地面上,左手枕著半边下巴,正在目不转睛的翻看一本老旧书籍。
  一位抱剑汉子,懒懒散散的靠著右侧玉柱打著瞌睡,左手揽剑,右手捂鸟。
  小道童看书看的极为认真,附近偶有一些追逐打闹的孩子闯入他周身一丈后,他就轻挥衣袖,孩子们便隨著飘远,如同那腾云驾鹤之术。
  许多孩子乐此不疲,飞远落地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跑了回来,小道童也不恼怒,连连拂袖施展小神通。
  而也就在小道童刚看到书里某个精彩的情节,他刚咧开嘴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眼角余光就瞥见有个人形物体一闪而过。
  好像是从镜面之內飞出来的?
  他有些捨不得的將视线离开书页,扭头看向镜面前的汉白玉地砖。
  是个一袭黑衣背剑的年轻剑修。
  还以为什么玩意呢,打扰我看书。小道童脸上闪过一丝恼怒,赶忙扭头继续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但又猛然回过神,遂又一眼不眨的看著那人。
  右侧的抱剑汉子突兀睁开了双眼,同样是看向那人。
  在倒悬山中心那座孤峰之上,建有一座此地最高的高楼,高楼的上半部分常年被云海遮挡不见真容。
  据说在那楼顶的屋檐下,悬掛著三只青铜铃鐺,只有当白玉京的三位掌教亲临倒悬山,才会响起传遍天地的铃声。
  坐镇此地的那位大天君,身影出现在楼顶,视线穿过云海,落在广场上那个背剑少年的身上。
  少年身形小如芥子。
  寧远脑子有些发懵。
  虽说老大剑仙往他屁股上的这一脚,並不会伤到他,但是第一次穿过这种类似“传送”的空间之门,那种反胃之感一时半会都难以平復。
  第一次进入浩然天下,是被人一脚踹来的不说,还是一副狗吃屎的模样栽倒在地。
  他索性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爬起,就这么趴在地上,打算等自己从懵逼的状態清醒一下再说。
  寧远能感知到四周有不少人,还能听见已经有人在议论他。虽然平日里进出剑气长城的买卖商人不少,但摔个狗吃屎的还是头一回见。
  抱剑汉子稍稍直起腰,背靠右侧的白玉柱子,看了好一会儿,他隱约觉著这人有些熟悉。
  “寧小子?”
  寧远侧过脑袋,“张……剑仙?”
  少年认得他,名为张禄,本来是想喊一声张叔的,但话到嘴边又换了称呼。
  寧远的突然改口,张禄自然听得出来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笑著问道,“寧小子,怎么突然来倒悬山了?”
  左侧的那位小道童没有再继续看书,见两人认识,他也凑著耳朵听著。
  寧远声音不悲不喜,“因为想来了。”
  张禄依旧追著他问,“是在倒悬山这边逛逛,还是去更远的別处?”
  寧远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也没有半点尘土。这广场纤尘不染。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张禄点点头,寧小子的这番回答,他也不知道接下去还能说什么。
  寧远原地跺了跺脚,紧了紧背后的剑匣,也不打算在这停留,看了看四周情况之后,抬腿往广场外走去。
  边走又是边心生感慨,这浩然天下就是不一样,天地间的灵气虽然没有比剑气长城那边浓郁多少,但却更为清澈许多。
  蛮荒天下那边,特別是在剑气长城里,因上万年的无数次大战,造成天地间的灵气异常驳杂和紊乱,修士要在那种地方修炼,速度会慢上许多。
  就是因为如此,在无数上古剑修的代代相传、精进钻研之下,才有了『剑气十八停』这门独属於剑修的养剑法门。
  寧远体內炼化的十五道剑意,在平日里也是游走在这十八停的气府內,经年累月之下,剑意打磨气府、增强境界底子。而气府窍穴也反哺剑意,养剑於身,只等出剑杀敌之时。
  寧远没有再去多看一眼身后的抱剑汉子,他知道张禄有自己的苦衷,但不表示人人都能理解他。
  在那场十三之爭前,寧远见了张禄还得老老实实喊一声张叔。但在爹娘死在城墙南边后,寧远就再没喊过,包括妹妹小姚。
  爹娘双双战死长城以南,一向与父亲交情不浅的张禄,却在城头无数剑修的眼皮子底下未战先怯公然认输。
  此后兄妹两人的爹娘,在剑气长城就经常遭到暗处之人的谩骂,说什么公认必贏的两位神仙眷侣的大剑仙,却被妖族接连阵斩,要不是阿良最后一战的力挽狂澜,剑气长城都要被四座天下活生生笑死。
  甚至唾弃程度犹胜过当场认输的剑仙张禄。
  寧远其实知道这些事跟张禄没什么关联,但他就是这样,天下道理眾多,没人能全吃进肚子里。
  成千上万条书上道理,哪怕是那儒家的圣贤,有谁能做到悉数嚼烂咽下去的?
  关於爹娘战死一事,首当其衝的自然是蛮荒妖族,这场十三之爭本就是妖族那边了极大的代价算计自己爹娘的。
  或者说,其根本是为了算计妹妹寧姚。
  有妖族大能算出了寧姚的一角未来,成就能到那绝巔处,所以就有了这场十三之爭。
  剑气长城已经有了一个陈清都,妖族绝对不会容忍出现第二个。
  而除了妖族那边的算计,在其他几座天下的至高道统里,有没有別的大修士参与进去,寧远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过知道了也没用,他现在只是个观海境的菜鸟,飞升之路遥遥无期。
  孤峰高楼之上,大天君右侧身后站著一位老道人,手捧金色拂尘,双鬢霜白,论模样来看,这老道人比这位大天君更称得上是仙风道骨。
  但老道人却是態度恭敬,轻声朝大天君问道,“师父,此子擅自离开剑气长城,需不需要我把他丟回去?”
  大天君视线落在年轻剑修腰间掛著的一块黑不溜秋的令牌上,笑著摇了摇头。
  “还好你先问过了我。”
  “要是直接对这少年动手,我们师祖的这块山字印,少说都要挨上一剑。”
  大天君意有所指,老道人突生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