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步步惊心(1)
  不经意间,已是黄昏时分。
  远处夕阳斜掛,染透天边。
  “少爷....公爷,您回来了!”
  李景隆刚在府前下马,管家李全就迎了出来,“您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
  李景隆把韁绳交给亲兵,大步朝府內走,“家里今天都挺好的!”
  “都挺好都挺好!”
  李全弯著腰跟著李景隆的身后,“那个那个.....”
  “怎么?”李景隆停步转身,“有事?”
  “聚丰德送来的帐单!”
  李全从袖子中抽出一张帐单来,“说您今儿在那儿会朋友请客来著.....”
  “嗯,是有这事儿,明儿打发人送钱去!”
  李景隆顺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气,“嘶......吃什么了?吃了一百二十两?”
  “小人也这么问的,聚丰德的人说您是包场,当时的其他客人给了三倍的....”
  “知道了!”李景隆打断他,“按数送钱吧!”
  “还有!”李全再次开口,看看左右小声的说道,“还有一张!”说著,又抽出一张帐单来,“您是找了......唱曲的姑娘?”
  “姑娘?”
  李景隆皱眉,接过帐单,就见上面写道,“妾身王氏,叩谢曹国公赏!嘶.....三百六十两?”
  他瞬间就明白了,敢情曹震那老杀才,他娘他叫的王寡妇,结果把帐算在他李景隆头上了。
  那老王八蛋!
  李全又道,“少爷,小人是看著您长大的,小人说句不该说的话!您也到了近女色的年纪了,俗话说....那个那个.....食色性也!”
  “可是呢,外边的女人不乾净,都是不要脸的狐狸精。咱家里什么女子没有呀?您要是想要,回头小人把闺女好好拾掇拾掇,送您房里去.....”
  “打住!”
  李景隆摆手,把帐单扔回去,揉著太阳穴,“明儿赶紧派人送钱去!”
  说完,大步朝院內走。
  一边走一边心中暗道,“这他娘的什么事儿?刚当了一天官儿,什么都没看见,就了五百多两银子!家里有金山也禁不住这么呀?”
  “怪不得那些当官的有权的要贪呢,这钱在他们手里真不是钱呀!”
  如此想著,李景隆走到后院,母亲毕氏的门前,在庭院中低声道,“母亲,我回来了!”
  “哦!”
  屋內传来毕氏的声儿,“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母亲,有件事,儿子要和您说!”
  ~~
  日落日出又一天。
  晨光刚泛起时,紫禁城中的钟声响起。皇帝和太子,在乾清宫前御门听政。
  待朝阳浮现,朝会散去。
  “父皇,您怎么给了二丫头一个光禄寺的官职?”
  乾清宫中,朱元璋站在镜子前头,换下龙袍,换上平日的灰色常服。
  朱標穿著团领的红色绣五爪金龙袍服,笑著开口道,“他一个孩子,能管好一个衙门吗?”
  “管不好才要练!”
  朱元璋抖拉下袖子,坐在御案后头,开口道,“哦,你让他当个勛卫,就能歷练出来了?”
  说著,对著边上招招手,有太监端了个装著点心的托盘过来。
  朱元璋拿起一枚芝麻烧饼,衝著朱標那边挥挥手,太监又把托盘送到朱標面前。
  ”谁生下来就会?咱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皇帝,你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太子!”
  朱元璋一只手托底,吃著烧饼,开口道,“凡事都在於练!”
  说著,嘆口气,“咱老了,以后这天下就是你的!你要记住,能信得过的,只有咱们自家人!所以,更要重用咱们自家人!”
  爷俩正说著话,总管太监朴国昌双手捧著一个包袱,快步从外进来。
  “拿的什么?”
  朱元璋张口吞下最后一口烧饼,又举手把掌心中的渣子倒进口中问道。
  “回皇爷的话!”
  朴国昌上前一步,打开包袱,笑道,“是曹国公进献的!”
  “他?”朱元璋微微疑惑,待目光落在朴国昌的手中时,忽的咧嘴一笑。
  原来朴国昌手中,竟然是一件簇新的灰布袍子。
  “曹国公说,昨儿见您身上的衣裳都破了!”
  朴国昌又笑道,“所以回去跟他母亲说了一声,老国公夫人连夜给您赶製一件新袍子出来......”
  “拿上来!”
  朱元璋站起身,扯开身上的领口。
  “孤来吧!”
  朱標也起身,接过袍子,走到朱元璋身后亲手给老爷子披上。
  “嗯,正好!”
  朱元璋穿著新袍子,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笑道,“到底是自家人!外人哪有这份心?谁在乎咱穿啥?看看,这针脚多密。”
  说著,低头看看袖口的针脚,“自从你娘去了之后,这还是咱头一回穿新衣裳!他有心啦!”
  隨即,在镜子前转了圈儿,又道,“外人,哪有这个心!”
  朱標后撤一步,垂首道,“儿臣惭愧,平日对父皇您多有疏忽!”
  ”你惭愧啥,你一个大老爷们,整日要忙的事多,两个眼睛都放在你爹身上,忙这些家长里短,你还当个屁的太子?记住,天下为重.....”
  朱元璋眉毛动动,摆手道,“行了,你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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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光如露,衬得紫禁城的红墙金瓦格外娇艷。
  就在这一片娇艷之中,弘德殿外数名身著飞鱼服的侍卫,如雕像般耸立。
  能在东宫当差的侍卫,除却必须是开国功勋子弟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必须身材健硕面容俊美。
  而在这些俊美的侍卫当中,又数李景隆的面容最为俊朗。飞鱼服穿在他身上严丝合缝,將他健美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
  剑眉郎目,一双眸子之中仿佛有阳光流淌,温文尔雅之中又带著將门虎子的威势。
  弘德殿中穿梭的宫女,时不时的悄悄抬头,又马上如触电一般缩回去,剎那之间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嘿,瞧瞧....”
  站在李景隆身前的常茂嘿嘿一笑,回头道,“那些小宫女又偷看你呢!”
  “这话可不敢乱说!”
  李景隆看看左右,低声道,“毛头大哥,这玩笑开不得!”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常茂嘟囔道。
  “弟弟我胆子一向不大!”李景隆低笑。
  其实若论辈分的话,常茂比他辈儿大,但大家年岁相近,又是自小相识的,平日就以兄弟相称。
  “嘖嘖嘖,你胆还小!”常茂揶揄的笑道,“那是谁呀?小时候趴在茅厕外头,要偷看邓家大姑娘上厕所.....然后让老卫国公追著打!”
  “啊?”
  霎那间,李景隆面红耳赤,忙道,“我....大哥,哪有的事儿?”
  “不认?一会我问问邓镇去...呵呵呵!估计提起这茬,他保准得揍你!哈哈哈!”常茂大笑。
  “嘖,您这当大哥的真可以,整天拿我取笑!”李景隆站著一动不动,压低声音。
  “哎,明日秦淮河边上淑芳院....”常茂眨眨眼,“你会帐?”
  “凭嘛?”李景隆不满道。
  “你不请客?”常茂撇嘴,“那一会我去跟邓镇兄弟嘮嘮,你小时候偷看他妹妹上厕所的事!”
  “得得得得.....”李景隆一个头两个大,“行,我会帐还不行!”说著,他忽的想起了什么嘀咕道,“昨儿我请客,明明是曹侯找的歌妓,帐单却送我家去了!”
  “哈哈哈哈!”
  常茂忍不住大笑,“你知足吧,那老杀才没把秦淮河都包下来,够克制啦!”说著,凑到李景隆耳边,“哎,昨儿皇爷找你,跟你说什么了?”
  “说些閒话....”
  李景隆顿了顿,看著常茂那憨厚的脸,清澈的眸子,心中犹豫片刻,“皇爷说了,让我少跟那些老侯爷在一块胡闹,別让他们带坏了!”
  “嗨.....”
  常茂笑笑,耸耸肩,“你要是想学坏,用不著別人带!”
  “看来,他是完全没领会我我话中的意思呀!”
  闻言,李景隆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