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表哥表弟(2)
  “表哥.....”
  李景隆转身看去,不远处地上趴著一个太监,手脚並用的在地上爬著。他的背上骑著一个五岁左右,粉雕玉琢的男孩。
  这男孩胖嘟嘟的,团团脸儿,模样酷似太子朱標。
  李景隆赶紧上前,“臣见过三爷....”
  原来这孩子,就是朱標和已故太子妃常氏所出的嫡次子,在所有朱標这一支皇孙中排行第三的朱允熥。
  “表哥,真是你呀....”
  朱允熥天性烂漫,见了李景隆满脸都是亲近,“我好久没见你了哟!”
  “驾驾!”
  他催动身下的太监,模样起码的模样,快速接近。
  “您慢点!”李景隆笑道,“您这是要去哪?”
  “去找父亲玩呀!”
  朱允熥在太监的背上,忽然伸出双手,“表哥...我要骑颈颈....”
  “哈哈哈!”
  李景隆大笑,“好!”
  说著,双手张开托著朱允熥的腋下,然后用力一举。
  “咯咯咯!”
  孩子的欢笑之中,李景隆就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子上。
  边上一眾太监大惊失色,“公爷,可使不得,万一摔了殿下.....”
  “无妨无妨...”
  李景隆故意掂量两下肩膀,惹得朱允熥大笑著抱紧了他的脑袋。
  “三爷坐稳了?咱们走著.......”
  朱允熥学著李景隆的口吻,“表哥,咱们走著.....”
  “坐稳嘍!”
  李景隆双手高举,扶著朱允熥,突然脚下用力,嗖嗖嗖的快步奔驰起来。
  “公爷...”
  “殿下!”
  身后,一群太监跟著,大呼小叫,惊骇欲绝。
  “哈哈哈!”
  乾清宫门口,朱元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大笑。
  忽然,他低下头,嘴角动动,“咱记得当年,保儿也是这么驮著太子的.....”
  ~~
  “太子爷....”
  弘德殿玉华堂中,太子妃吕氏拿著一份皇孙的功课,呈到太子朱標的案前,笑道,“您看,这是朱大学士对炆哥儿书法功课的评语。”
  她口中的朱大学士,正是负责教导皇子皇孙读书的文渊阁大学士朱善。
  “哦,是吗?”
  朱標接过吕氏手中的评卷,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前不远处,虽装作小大人模样,但眼神雀跃的朱允炆。
  七岁大的孩子,还不到精通四书五经的地步。
  所做的功课,是一篇临魏碑赤壁怀古。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评卷上,朱允炆的书法工工整整,错落有序。但字里行间,显得笔力不足,而且也缺少韵味。
  朱標继续往下看,落卷之处,有朱大学士批阅的一个佳字!
  “朱大学士都说炆儿的书法好!”吕氏在旁笑道,“就是年岁小,气力不足.....”
  朱標微微抬手,打断了吕氏,看向朱允炆,“这篇字,是朱学士让你写的?”
  “回父亲的话!”
  朱允炆躬身道,“朱学士留的课业,让儿子抄写古词,儿子就选了苏軾的.....”
  “苏軾的词,豪迈雄盛,你这个年纪,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吗?”
  朱標开口道,“而且,你这字虽看著好,但只是照虎画猫,只有其形而无其神。书法一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你现在连楷书都没写好就临魏碑,这不是没学会走就想著跑吗?”
  “儿子....”
  瞬间,朱允炆涨红了脸,委屈道,“父亲说的是!是儿子轻浮了!”
  “书法如人.....一个人什么样的性子,就写什么样的字!”
  朱標又道,“学习书法,也是为了磨练你的品性!做人要脚踏实地,踏踏实实!”
  说著,他笑了笑,“不过,在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已是很难得了!”
  闻言,朱允炆又脸上带了欢喜,大声道,“谢父亲夸奖,儿子以后一定更加努力!”
  “呵呵,好!”
  朱標放下手中的评卷,“记住,学习一定要戒骄戒躁!”说著,转头看向吕氏,“熥儿的功课如何?”
  “这....”吕氏低头,犹豫不决。
  “嗯?”朱標收起笑脸来,“怎么了?”
  “回父亲!”
  朱允炆有些胆怯的开口,“三弟他....”
  “他怎么了?”朱標皱眉。
  “他给学士的功课是一幅画.....”
  朱標追问,“画的什么?”
  “画的是....”朱允炆低头,犹豫再三,“画的是....一个王八!”
  “啊?”朱標顿时大怒。
  “三弟在纸上画了一个王八当做课业交了上去,在边上写著千年王八万年龟!”朱允炆低声道,“朱学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朱標大怒,“混帐行子!”
  突然,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
  朱標和吕氏还有朱允炆抬头看去,都是齐齐一愣。
  ~~
  “哦,飞嘍!哈哈哈哈!”
  远远的就见曹国公李景隆,脖子上架著朱允熥,飞似的从外边跑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一群上气不接下气的太监。
  朱允熥骑在曹国公的脖子上,嘴里发出欢快的笑声,口中大喊,“表哥快跑....他们追来啦!”
  这声音不但惊动了朱標,也惊动了侍卫房中的一概侍卫等。
  常茂曹泰等人衝出侍卫房,见了这一幕,不由得站在原地捧腹大笑。
  “舅舅,我要飞......”
  朱允熥见著自己的舅父,在李景隆脖子上伸出双手。
  “毛头大哥...”
  李景隆停住脚步,举起朱允熥,“接著!”
  说著,嗖的一下,把朱允熥直接扔了出去。
  “来嘍!”
  常茂张开双手,在朱允熥的惊呼之中,稳稳的接住自己的外甥,然后低下头,用鬍子一顿猛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允熥提著双腿大笑。
  “兄弟!”
  常茂转头看向身后的曹泰,“接著....”
  嗖,朱允熥又一次飞了出去。
  “这来....”
  曹泰双臂一沉,然后咻.....
  邓镇在后面也是稳稳接住,抱著朱允熥转了个圈,“小李子!”
  “好嘞!”
  李景隆上前,看著空中飞过来的朱允熥.......
  “这.....”
  玉华堂中,吕氏看的瞠目结舌,带著几分惧怕道,“太不像话了,这要是摔著了可怎么得了.....”
  而在她身后,朱允炆却是眼神之中,带著几分羡慕的神色。
  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带他玩过!
  “太子爷....”
  吕氏再次开口,却发现朱標的表情先是错愕,而后竟然也笑了起来。
  又听朱標笑道,“他们都是自幼练武,能徒手降服战马的人,一个孩子还能接不住?”
  “但这也太没规矩了....”吕氏又道。
  “孤小时候也是这样!”
  朱標看著外边,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儿子,笑著道,“孤下了课,就骑在保儿表哥的脖子上去母后那边吃饭......到了门口表哥就把孤扔给沐大哥,沐大哥又把孤扔给徐司马....徐司马又扔给买驴,然后再扔给文辉......”
  “一开始孤嚇得哇哇哭,母后却带著围裙在锅台边上笑.....”
  他口中的几人,俱是当年朱元璋和马皇后收养的养子。
  朱標面带温情,讲述著童年的趣事。
  可听在吕氏耳中,却多了几分隱忧。
  老皇爷的养子,有好几位壮烈战死,位列功臣庙。剩下的,无一不是封疆大吏。
  沐英封侯,手握重兵镇守云南。
  徐司马是河南都指挥使,建威將军。
  还有一个平安,是禁卫大將,御林卫指挥使。
  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都是太子的死忠。
  还有个共同点,在他们心中,常氏所出的嫡子,地位绝对高於他吕氏所出的朱允炆。
  吕氏再抬头,看向外边的园,一群勛贵二代.....
  不,曹国公,郑国公,申国公,宣寧侯,东平侯....
  这些眼看日后就是国家栋樑,会被皇帝和太子委以重任,掌握实权的二代皇亲国戚们,如今都围著朱允熥转....
  吕氏心中暗道,“现在,炆哥儿还能在功课上压著熥哥儿一头。可將来,再过十年.....熥哥儿背后有了这些人的支持,我的儿子,能爭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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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廝....”
  玉华堂中,朱標对李景隆道,“把孤的儿子当皮球了,扔来扔去的!”
  “太子爷.....”李景隆俯身笑道,“臣是见三爷粉雕玉琢,天真烂漫,就情不自禁的当成自己弟弟了!”
  “本来也是你弟弟!”朱標笑笑。
  “臣斗胆,请太子爷给臣几天假!”李景隆又道,“就是为了昨日跟您说的那事!”
  朱標看著李景隆,“嗯,去吧!”说著,顿了顿,“这是你上任光禄寺后做的一件事....要做就做好,別丟孤的人!”
  说到此处,又笑道,“孤倒也好奇,想看看你赤手空拳的,怎么把这件事办好!”
  “臣有个请求!”
  “说!”
  李景隆笑笑,低声道,“臣求太子爷手书一幅!”
  “孤的手书?写什么?”
  “就写.....天下第一街!”
  朱標微一思索,笑骂道,“你小子,主意都打到孤的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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